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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九重城闕煙塵生 第十五章 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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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玄機

翌日清晨,我坐到銅鏡前,對曉憐說道:“可還記得當初我們在晉王府時,我梳的是什麼髮髻?”

她微微一怔,答道:“奴婢記得。  ”

“今日就再爲我梳一次。  ”我幽幽的說道。

曉憐認真的爲我梳起了高高的美人髻,又小心的綴上了一支白玉步搖和海棠絹花,霧鬢雲鬟 ,似乎又回到了兩年前的少女模樣,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滄桑和茫然。  再換上鵝黃牡丹軟紗羅裙,露出些許雪白的頸窩,逶迤拖地水仙散花綠葉裙,顯得整個人更加水靈動人。

曉憐後退了一步,驚歎道:“華美人這樣一打扮,竟和兩年前毫無變化。  ”

我望着鏡中的自己,恍若隔世,那時的我身在晉王府中,以爲自己可以與王爺長相廝守,哪能料到兩年後的今天,已國破家亡,成了趙匡胤後宮中的華美人。

不多一會,有馬車到了榮禧宮前,我帶着曉憐一同上了車。

“咱麼這是去什麼地方?”她忍不住問道。

我淺淺一笑,道:“回老地方去。  ”

她面有不解之色,掀起車簾看了看,驚奇的說:“咦?這是要出宮呀。  ”

“曉憐,”我認真的說道,“皇上說要放我出宮,過不了幾日,我就會離開大內,你是願意留在皇宮,還是回晉王府?”

這個消息將她驚的不輕,張口結舌道:“真。  真地?奴婢可以回晉王府了?那華美人你呢?”說着,她突然拍掌笑道:“奴婢一定要將這個消息告訴晉王。  ”

我凝了笑,悶悶不樂的低下頭,即使重獲自由,即使沒有了嬪妃的名號,我和晉王之間還有可能嗎?

馬車出了大內,跑到了西角樓大街。  只聽外間人聲鼎沸,下了車之後。  眼前一派繁華景象,清風樓、無比客店、張戴花洗面藥、國太丞張老兒金龜兒、醜婆婆藥鋪、唐家酒店等店鋪鱗次櫛比,茶坊酒肆中笑聲不斷,絲竹聲不絕於耳,身旁人羣來往穿梭。

我環顧四周,才發現不遠處站着皇上,他穿着藕色金絲長袍。  面上含笑的望着我。

曉憐剛站到我身旁,就被駕馬車的小太監給拉走了,消失在人羣之中。

皇上的心願就是能再見到當年御街上的那個蕭凝。  我緩步向皇上走過去,向他盈盈一笑。

“往後還會留在汴京嗎?”他邊走邊問道。

“奴婢想回廣州。  ”我說。

“你現在不是奴婢,”他頓足道,“我稱你爲凝兒,你稱我爲趙大哥。  ”

我不禁笑了出來:“是,趙大哥。  ”

“日後若是有什麼爲難地事情。  只管來見我。  ”他道。

“趙大哥,今日是我們二人第一次出遊,爲何總是說將來?”我故意嗔怪道,“這汴京城如此繁華,不遊覽豈不可惜?”

他點頭道:“相國寺每月五次開放萬姓交易,甚是熱鬧。  我們這就前去。  ”

正說着,迎面突然來了個道士,臉型瘦削,雪白鬍子,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和皇上,讓人不寒而慄。

皇上見到他,像是認出熟人一般,睜大了雙眼,卻半天說不出名字。

那道士停在我們面前,捋了捋鬍子。  道:“來如*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這位貴人可還記得老道?”

皇上神色迷茫。  顯然在竭力回憶。

老道哈哈大笑,道:“罷了罷了。  貴人還是沒能記住老道地話。  ”說着,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深沉的說道:“本是無暇美玉,緣何淪落塵埃,敗江山啊,敗江山。  ”

我被他的目光看的渾身不自在,只好用哀求的眼神望向皇上,想讓他趕緊支開這個老道。  皇上卻凝了眉,說:“道長爲何連聲說敗江山?”

“貴人若是信老道的話,就不應私藏美玉,”道士說,“萬惡皆由貪念起,越是珍寶越會引起他人地覬覦,惹來災禍。  ”

皇上有些不悅,道:“道長是說,我有災禍臨頭?”

道士微微一笑,神祕莫測的壓低了聲音,衝着我說:“姑娘身嬌肉貴,命帶桃花,終將輾轉反側帝王之手啊。  ”

我和皇上都一驚,這老道笑得愈加神祕,扭頭就走,嘴裏還喃喃道:“人命天註定,改不了啦。  ”

直到他走的遠了,皇上悄悄的握住了我的手,說:“朕最是厭惡這種修道之人,不學無術卻到處招搖撞騙,你不要信了他的話。  ”

“皇上以前見過此人嗎?”我問。

“早年似乎見過,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他說着,將我的手整個挽入了他的手心之中。

我略有些尷尬,但是一想到他願意讓我出宮,感激之情頓生,便也任他挽着。  待一起轉過身來,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晉王坐在馬上,正面無表情地注視着皇上和我。

我一接觸到他的眼神,便如全身被冰封般僵硬,那眼睛裏滿是對我的不屑和漠然。

皇上不知內情,還對着他微微一笑。  他也向皇上抱了抱拳,帶着身後的侍衛們策馬而去。

晉王的出現完全毀了我這一天的心情,接下來隨皇上去相國寺,始終悶悶不樂,逛了沒多久,就藉口說有些勞累,想回到馬車上。

果然,相國寺外早已有馬車等候。  坐進車裏,皇上突然發問道:“你與光義可否相識?”

“王爺曾去過廣州,因此有些相識。  ”我未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下意識地想撇清與晉王的關係。

“朕共有五個兄弟,有兩個已經不在了,爹孃去世的早,光義和光美都比我年幼十幾歲,長兄如父,這麼多年來,我也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他們二人,尤其是光義,”他嘆道,“他在朝中位高權重,也是朕對他期望甚高,努力栽培他。  ”

“皇上對王爺的兄弟情,王爺必定感受的到。  ”我低着聲音說,心裏一陣苦澀。

“可是,朝中有其他重臣屢次三番的在朕面前上奏光義的不是,說晉王權力過大。  朕想不理睬,又生怕別人說朕袒護;若是真對光義設限,又會妨害兄弟情意。  ”他爲難的說道,“朕這幾日都在思索,如何將這場風波平息過去。  ”

我鬥着膽子說:“皇上與王爺是親兄弟,又一同打下江山,皇上應當信賴王爺纔是。  ”

他看看我,道:“若是他人也得就罷了,偏偏是趙丞相。  ”

趙普?原來是趙普一直在彈劾晉王,難怪晉王這幾日都沒有入宮,應該是擔心皇上怪罪自己吧。

皇上說完,目光移向車窗外,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和肩上,一片橙色,顯得無比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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