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無邊無際的早晨(10)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中中,只要你娃子願幹。"

第二天早上,三叔去叫國,國突然說:"我不去了。"三叔慌了,問:"昨啦?又咋啦?!"國不說,再問也不說,又是悶悶的。三叔忙讓四嬸去問,四嬸好說歹說才問出緣由。國吞吞吐吐地說:"……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出門淨丟人!"三叔在門口站着,一聽這話就說:"鱉兒,現置也來不及呀!你說穿啥,我給你借。"國自然不說,也沒臉說,三叔急躁躁的,一蹦子竄出去,挨家挨戶去借,進門就說:"國去公社了,出門是咱村的臉面,這會兒連件出門衣裳都沒有,現置來不及,有啥好農裳借國一件穿穿。"三叔一連跑了六家,借了幾件,不是長了,就是短了,國相不中。最後,還是把復員兵二貴的軍上衣借來了,國總算出了門。

那時綠軍衣是最時髦也最不惹眼的衣裳。國穿着二貴的綠軍衣跟三叔到公社去了。公社離大李莊九裏地,一路上三叔再沒囑咐什麼,也沒講給大老王送禮的事兒,只顛顛地頭前走。到了公社,大老王看小夥個頭高高的,一臉的精明,穿得也乾乾淨淨的,很滿意地點點頭說:"留下吧。"國就這樣留下了。

三叔走時,國喉嚨一熱,好久才叫了一聲:"三叔——"他似乎想說一點什麼,三叔沒容他說,就弓着腰去了。

國在公社,名義上是公社通訊員,實際上是大老王的跟班兒。除了騎車到各村通知開會以外,他幾乎整天跟着大老王。國每天早上六點鐘起牀,先是掃過公社大院,然後把水燒開,茶瓶灌滿,接着給大老王打上洗臉水,包括把牙膏擠在牙刷上,待書記起牀後,去倒夜壺。倒夜壺時國隱隱地感到屈辱,夜壺的尿臊味伴着國的屈辱走那麼一小段路就淡散了。一個月三十塊錢,那時,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巨大的數目。國忍了。白天裏,國常跟大老王到各村去檢查工作,自然是走哪兒喫哪兒,有酒有肉。

有時大老王去縣裏開會也帶上他,到了縣委逢人就說:"這是我的通訊員,小夥很能幹。"大老王工作很有魄力,爲人也極爲豪爽,走到哪裏都是中心,國跟着他嚐到了許多甜頭。漸漸,國的天地大了,認識人越來越多,視野也跟着開闊了。他很快地瞭解了許多他所不知道的東西,這些東西對他日後都是有用的。國畢竟是聰明人,他很快就把公社書記的生活習慣摸透了。大老王有三大:個子大,嗓門大,煙癮大。所以茸兜裏常常揣兩包香菸,一包好的,一包孬的。那好煙是給大老王預備的,一旦大老王沒煙吸了,國就把那包好煙拿出來,書記"×!"一聲,揭開就吸。此後大老王喝酒也帶上他,有了什麼好處也總有國一份。書記是外鄉人,光身一人住在公社大院裏。他老婆每年只來兩次,春上一次,秋後一次。那個拖着孩子的鄉下女人每次來總是隻住三天,給書記拆洗拆洗被褥,而後又挎着小包袱默默地去了。書記常年不回去,喫住都在公社大院裏,工作起來也是個不要命的主兒。常年不回去的書記還有個晚睡早起的習慣,國感覺到這習慣是有緣由的,國自然不問,只每晚早早地打兩瓶開水放到書記屋裏,而後就不再去了。第二天早上,國聽大老王那一聲響亮的咳嗽。沒有咳嗽聲他就不動,直到聽見大老王的咳嗽聲,他才把洗臉水端過去。日後,大老王曾十分感慨地對人說:"知我者,國也!"

嚴格地說,國的政治生涯是從公社大院開始的。公社院裏人不多,人事關係卻錯綜複雜。表面上風平浪靜,可內裏卻像沸水一樣翻騰不息。

從公社直接與縣上有聯繫的有六條線,而且起碼掛到副縣長這一級。公社大院本身卻又較爲明朗地存在着三股勢力。公社副書記老胡和武裝部長老張是一股勢力;社主任老苗與黨委委員老黃是一股勢力;以大老王爲首的又是一股勢力。三股勢力雖各有所長,卻存在着明顯的優劣。老胡和老張是軍隊轉業幹部,爲人嚴謹卻不善言詞,在關鍵時候說不出道理來;老苗和老黃是本地幹部,土生土長慘淡經營,卻又缺乏領導魄力,因此很難統攬全局;大老王爲人粗率,不拘小節,卻粗中有細,能說能講,人往臺上一站聲若洪鐘,發怒時,那目光從臉上掃過去,是很有威嚴的。大老王有時甚至很霸道,罵起人來狗血淋頭!第二天見了卻又笑眯眯地喊住人家:"過來,過來。我這人屌脾氣,你別計較……"說了就了,該罵還罵。(未完待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信我,我真是聯盟職業選手
噬惡演武,諸天除魔
鬥羅:版本之子齊聚,但時代錯位
美漫:完蛋,我被父愁者包圍了!
奧特曼任意鍵:啓明
從霍格沃茨之遺歸來的哈利
從拳願暴打海賊王開始
影視世界的逍遙人生
港綜:從我愛黃金開始
網遊之劍刃舞者
人在諸天,擺爛成帝
古龍世界裏的第一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