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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又糕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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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抱着他的手臂,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的確,那份戶帖還在她的箱子裏好好地擱着,不管真假,其上戶主一欄還是他,所以方纔叫他做自己的佃農,是有些唐突了?

可她本來就是希望他有些事做,只要出於好心,那就沒錯。

春衫薄,她抱住的地方結實有力,像是一抬手,就能把她拎起來。

鄉野之間沒有金陵城中那麼大的規矩,她抱着他的手臂不鬆手,仰頭道:“我知道,那你要不要去我家喫飯?”

她好像對喫飯有什麼執念,以至於使勁兒箍住了燕覆的手臂,在鄉野之間待久了,規矩體統都輸給了自由自在,月圓又晃晃他。

“葛嬸子昨天說要做豌豆糕,我再叫雪藕做兩道涼菜,薺菜拌雞絲,馬蘭頭拌香乾如何?要是萬大哥想來的話,就叫他去鎮上斬一隻鴨子。”

她方纔起身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喫,這會兒一餓,好喫的就在腦子裏走馬燈似的轉。

“酒也有,上京的蓮花白,聽說是宮中的祕藏??”她興致勃勃地邀他,手上使了一兩分力氣,竟然把燕覆拉動了,往山腳下小屋走去,“我介紹我的朋友給你認識,你也可以叫蕭員外一起來??”

雪藕遠遠地瞧見姑娘挽着山上那人的手臂過來,無措地在原地轉了一個圈,葛嬸子在一旁端了個盆也看見了,叫了一聲老天爺。

“這就是你們家未來姑爺?”

見雪藕搖頭,葛嬸子拍着手連說了好幾句真俊,“那是誰,怎麼還和咱們家姑娘挽着手?也罷,上京一個,村裏一個,兩不耽擱,皆大歡喜。哎喲喲,咱們這山窩窩裏什麼時候出了個這樣的人才!我去端豌豆糕。”

月圓也遠遠地看見葛嬸子在木屋前,鬆開了挽着燕覆的手,往那邊招了招手。

“那是住在我隔壁的嬸子,她姓葛,待我十二萬分的好,常常還會送一些時令菜來。那個頭上戴花的,是雪藕,她打小就跟着我,同我一道長大,比園子裏的幾個堂姊妹還要親近很多。”

她說前面的一長串話時,嗓音還很輕快,說到園子時,聲音就虛弱下去,好像一枝園在她的心裏,是一個再不屬於她的地方。

好在她很快就又高興起來,引着燕覆到了木屋門前,雪藕仰頭看看他,接着規規矩矩地向他行禮問安,喚了一聲郎君。

燕覆這時候倒是應了,雖然只是一聲輕嗯,卻叫月圓偷偷笑。

葛嬸子端了豌豆糕來,把盤子遞上去,月圓同雪藕就一人拿了一個,燕覆倒也不喫,往木屋前的藥圃走過去,像是在看藥材長勢。

他既能下山,又跟着自己回了家,那就已經很好了,月圓向着葛嬸子搖搖頭,笑着和雪藕、善兒一起坐在門邊上喫豌豆糕。

金陵人立夏都要喫豌豆糕,用來防因暑熱而食慾不振的“疰夏”,小娃兒還要坐在門檻上喫,寓意一整個夏天都不厭食。

善兒還小坐門檻兒,月圓坐在門邊的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喫,視線裏,燕覆站在藥圃旁,擋住了絲縷來自無想山裏的風。

今日天氣好,萬木春果然來混喫混喝,也果然從鎮上斬了半隻鴨子來,他見藥圃那裏站了個人,用眼神詢問雪藕,雪藕回頭看了看燕覆,又看了看月圓。

“是我請回來的??”

月圓犯了愁,想了一會開口,卻被燕覆打斷了,他從藥圃那裏轉過身,走到了桌邊坐下,說道:“佃農。”

或許是察覺到月圓的錯愕,燕覆又補充了一句,“她的。”

雪藕與葛嬸子眼神交錯,偷偷在笑,萬木春退後一步上下打量燕覆,只覺得他無論從長相還是氣質,都不像是常年勞作的農夫,若說是在外行軍打仗的武將還差不多。

不過他是喫官家飯的,到底還是練就了幾分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本事,略彎腰上前,拎着鴨子拱手見禮。

“在下萬木春,山西人氏,如今在和鳳鎮巡檢司做一個小小的弓兵。閣下從前可曾打過仗?在下承聖二十一年的時候,在大同鎮當過一年的兵,那時候整個邊防帶甲四十萬,震懾胡虜,不敢來犯,在下當時雖只是一個小小的兵甲,也覺得與有榮焉。”

萬木春其實很想打仗,只是因爲種種原因卸甲歸田,倒是他的憾事。

今日遇見了這個所謂的佃農,不知怎的就滔滔不絕了。

燕覆像是聽進去了,一時才問道:“爲何卸了甲?”

萬木春聞言,面上就有幾分愁苦,“那時候聽說前軍出徵,遭遇了胡虜,五萬大軍三萬人被活埋,我心生了懼意,整夜整夜做噩夢,那時候正好也受了腿傷,便隨着傷重者回了上京,輾轉來了這裏。”

月圓認識萬木春也有段時日了,卻沒聽他說過軍中的往事,此事聽他坦承自己的懼意,也不覺得有什麼。

“胡虜這般兇殘,朝廷也不派個能將,一舉滅了他纔好。”

萬木春嘆了口氣,看燕覆沒什麼回應,這便轉開了話題,“姑娘,雖說整個六桂村的田地十之有九都是江家的,可實打實能有出息,還能落姑娘手裏的,就只有門前屋後這幾畝田,這麼點大,姑娘還找個佃農?”

月圓聽了直笑,好一會兒才輕拍了桌子道,“他要租,就給他。”

她說着,把手攤到了燕覆的眼前,問他要賃錢,“不許賴賬。”

燕覆低頭看這隻伸到他面前的小手,掌心白嫩,指腹泛紅,像是荷的顏色。

他抬手落在她的手上,打了一下,力度輕輕的,旋即收了起來,月圓攥了攥手,哎喲費了一聲。

葛嬸子和雪藕看到了,對視一眼開始笑,許是怕姑娘聽見了,葛嬸子又張羅着拿秤。

“來來來,趁着兩位有力氣的在,快給善兒稱一稱,立夏稱重,增福又增壽。”

葛嬸子拿來了一杆大秤,善兒第一個跳上了秤盤,萬木春躍躍欲試抬起了秤桿,呼了一聲好重,哈哈大笑。

月圓同雪藕都擠過來看,燕覆抱臂靠在了花圃籬笆牆上,月圓偷眼看過去,他那雙總是憊懶的眼睛正好也在看她,月圓就向他彎彎眼睛,笑的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燕覆就轉開了視線,萬木春卯足了勁兒把秤砣掛上去,再去提秤桿,勉強提了起來,憋得滿面通紅。

“五十二斤六兩!”

葛嬸子哎喲哎喲地把善兒從秤盤上抱下來,摸着她的小臉誇個不停,“孃的好善兒胖了!給娘使勁兒喫!”

雪藕看的躍躍欲試,跳進了秤盤裏,抱着膝蓋喊萬木春,“萬大哥快來稱我!這一年我喫的很好,每日裏勁頭十足,說不得也重了些!”

“重一兩都增福增壽!”葛嬸子笑眯眯地說。萬木春稱一個善兒就稱的面如土色,看雪藕跳了上去,硬着頭皮去扛秤桿,剛使勁一提,就躺到了地上,昏了過去。

他在地上裝死,雪藕就踢了他一腳,萬木春只好爬起來,掙扎着提秤桿,最後奄奄一息地喊:“八十三斤六兩!”

雪藕心滿意足地走下來,月圓看看萬木春,眼神期待,萬木春避開視線,最後背轉身在木屋子的牆壁上撞頭。

“要不,燕家郎君來稱一稱我家姑娘??”雪藕看向燕覆,月圓聞言也拿眼睛詢問他意見,還甩了甩手,做了個跳進秤盤的假動作。

“不必稱,”燕覆挑眉,道,“九十斤。”

葛嬸子睜大了眼睛,不相信道:“郎君的眼睛這麼準?”

月圓也很奇怪,雪藕伸出雙手抱起了自家姑娘,掂一掂又艱難地放下了,“郎君的眼睛難不成是稱?”

萬木春又活了過來,把桌上的一碗酒拿起來,仰頭灌進去,擼起了袖子:“我就不信你的眼睛這麼準,姑娘上來,我捨命來稱。”

月圓也想不明白,聞言跳進了秤盤,萬木春深深深呼吸,原地打了一套拳,接着大吼一聲抬起了稱杆,正要提,又忽然說:“姑娘,等下我暈過去,記得把鴨頭留給我??”

雪藕就踢了他一腳,萬木春把當兵時拉大弓的勁兒拿出來,一跺腳把稱提了起來,葛嬸子和雪藕都圍上去看秤花,看到刻度後都倒吸了一口氣。

“五十五斤不多不少,郎君的眼睛果然是秤!比秤還準!”

萬木春抹了一把汗,放下了稱杆,雪藕趕緊上前扶起姑娘,還不忘同燕覆說話:“我就說郎君能揍野豬,決計不是尋常人!”

眼看着日上中天,遠處的農人紛紛扛着農具家去用飯,木屋這裏也擺上了桌。

因是立夏,今天的菜色尤其豐富,雪藕招呼客人入席,葛嬸子瞧瞧桌上的涼拌菜,笑着起身,“我去姑孃的藥圃裏摘把芫荽。”

月圓抬眼看燕覆在花圃前放秤,站起身說我去,跳到了他的身側,歪頭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多重?”

燕覆在花架上的水盆裏淨手,水色清透,他的手浸在其中,清潤乾淨。

他俯下身去,先看了看她的眼睛,從其間發現了好奇與疑惑之後,才又靠近她的耳朵說話。

“我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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