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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西徵紀實(十三)三方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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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深冬,克裏姆林宮的杜馬廳內燭火搖曳,一百名波雅爾貴族的貂皮披風在石板地上拖出沙沙聲響????原先的杜馬議會只有六十席,奧卡河畔之戰後,德米特裏一世與阿列克謝二人一明一暗成爲大明套在俄羅斯脖子上

的絞索,而爲了讓這條絞索有恰到好處的力道,額爾德木圖所部明軍用黑漆漆的燧發槍支持德米特裏一世通過了《杜馬擴權詔》,爲杜馬議會新擴了四十個席位。

毫無疑問,這四十個新增的席位大半掌握在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的手中。此刻,這位杜馬副議長兼特轄軍統帥穿着一襲俄羅斯傳統服裝,但胸前的麒麟補子卻爲這種“傳統”做出了別樣的註腳。

在杜馬大廳穹頂之下,阿列克謝的目光掃過廳內神色各異的貴族,最終落在舒伊斯基公爵鐵青的臉上。這位年紀已然不小的老公爵自進入杜馬議會大廳的一刻,就已經察覺出氣氛不對??手持長柄斧,背挎隆慶二式火繩槍的

特轄軍居然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將杜馬議會團團圍住,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再聯想起自己從府邸出發時,聽說明軍今日要出城拉練,全軍八千餘騎正在整隊????恐怕他們並不是要出城,而是提前做出備戰吧?還真是小心謹慎呢!

莫斯科城中各大貴族的私兵人數極其有限,每家大貴族也頂多有個一兩百人,加起來恐怕也不超過兩三千之數。這點兵力哪裏需要明軍出手,光是城中的萬餘特轄軍應該就能輕易鎮壓了......舒伊斯基公爵臉色越來越難看,下

意識裏已經猜到自己這次恐怕兇多吉少,唯一的疑問在於,究竟是哪一環出了問題,以至於讓阿列克謝發覺了異常?

“諸位波雅爾們,”面色鐵青地站在主席臺中間的正是沙皇德米特裏一世,年輕的他聲音帶着刻意的顫抖,“朕今日召集杜馬,是要告知諸位一件關係俄羅斯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說着,面沉如水地展開一卷染血的密信,語氣忽然激烈起來,“昨夜,特轄軍在莫斯科近郊截獲一名波蘭密使,他身上攜帶着舒伊斯基公爵與齊格蒙特三世的結盟密約!”

廳內頓時譁然。舒伊斯基公爵拍案而起,面色異常憤怒:“陛下,這分明是斯特羅加諾夫家族僞造的證據!我舒伊斯基家族乃是留裏克支系,怎麼可能與外敵結盟?我對俄羅斯的忠誠堅如金石??”

“對俄羅斯的忠誠?呵呵,看來在公爵閣下眼中,沙皇陛下居然並不代表俄羅斯?”

額爾德木圖忽然從沙皇身後的屏風轉了出來,一左一右兩支手中各舉着一支拆卸成零件的隆慶二式火槍,“這些火器零件,爲何會出現在閣下的府邸?據京華商社的記錄,他們從未向閣下出售過完整的火銃。”

他將一堆零件扔上主席臺的桌面,指向零件上模糊的漢字刻痕,“每支火銃的槍管本該都刻有‘某年某月京華造”的字樣,如今卻被刻意磨去了編號??這難道是走私兵器的鐵證。”

舒伊斯基的瞳孔驟縮。他忽然想起半月之前收下的這批“禮物”,當時對面領頭的是個波蘭商人,其自稱這批禮物是揚?扎莫伊斯基送來的見面禮。當時自己還以爲這是那位立陶宛蓋特曼(首相)在證明結盟的誠意,卻不想竟是明

軍故意設下的陷阱。

額爾德木圖繼續道:“更可笑的是,走私者不知道他的行動早已被我大明天兵察覺,提前將這些火銃的藥池破壞,是以即便組裝成功,作戰時也根本無法順利擊發,只會打出一個個啞彈??公爵閣下,你以爲自己拿到了神兵

利器,實則只是一堆廢鐵。”

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特維爾侯爵臉色一連數變,最後似乎下了決心,霍然起身,指着舒伊斯基大罵道:“瓦西裏,你這些天總打着保衛俄羅斯傳統的名號邀我去你府上議事,我竟然信以爲真,還以爲你真是爲了俄羅

斯的傳統而努力,卻不料你竟然只是欺騙於我,私底下卻勾結波蘭人!他們前次試圖傀儡沙皇陛下,被識破後戰敗於奧卡河畔,如今又想勾結你這種敗類,徹底把俄羅斯變成波蘭的附庸!”

“我何時騙過你!”舒伊斯基怒吼着拔出佩劍,正要怒罵特維爾侯爵見風使舵推卸責任,卻見阿列克謝的特轄軍已從廳外湧入,火繩槍的槍口對準了一幹保守派貴族。此時的他才忽然意識到,從他收下那批火器的那一刻起,就

已經掉進了明軍的圈套。

年輕的沙皇好不容易有耍威風的時候,激動得猛地一拍桌案:“按俄羅斯律法,通敵者當!”

阿列克謝連忙開口打斷,“陛下,舒伊斯基家族畢竟是留裏克支系,是我俄羅斯沙皇國的左膀右臂,不能因爲他一人叛國投敵便讓整個舒伊斯基家族蒙羞,讓留裏克家族蒙羞……………”

“唔......你的說法也有道理,”德米特裏一世乾咳一聲,“念在舒伊斯基家族曾有大功於俄羅斯,今日又有斯特羅加諾夫大公爲其求情,朕破例開恩,將瓦西裏?伊萬諾維奇?舒伊斯基貶爲庶民,其下諾夫哥羅德公爵等一應爵

位,將在其子侄之中擇優承襲!"

阿列克謝適時上前,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陛下寬宏大量,但爲防止其他貴族效仿,還請陛下下令徹查與伊斯基往來密切的貴族,以正國法。

一旁的特維爾侯爵一聽這話,頓時緊張起來,目光閃爍,似乎在打量其他一些保守派貴族,尤其是經常去到舒伊斯基府中相會的貴族們。

“咳,”額爾德木圖忽然重重地咳了一聲,引起全場注意,但奇怪的是,他卻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還是年輕的沙皇陛下做慣了傀儡,腦子轉得快,連忙客客氣氣問道:“王世子殿下,朕年輕識淺,一時猶豫該如何處置......您是天朝名將,縱橫萬里的大英雄,不知可有萬全之策教我?”

額爾德木圖瞥了阿列克謝一眼,淡淡地道:“這件事嘛,查自然是該查的,不過也要分辨清楚,看看究竟哪些人是跟瓦西裏勾結甚深,哪些人是被瓦西裏所欺騙。陛下應該將這兩類人區分清楚,既不能放過壞人,也不能錯怪

好人......陛下以爲如何?”

“啊是,是,正該如此。”德米特裏一世連連點頭,然後瞥了阿列克謝一眼,又看會額爾德木圖,試探着問道:“那此事......還是交給斯特羅加諾夫大公去辦?”

“斯特羅加諾夫大公忠心能幹,自然是最好的人選,不過......”額爾德木圖輕輕一笑,“此事既然還牽涉到我大明的武備走私,我也不好視而不見。那不如這樣吧,我派出一人協助斯特羅加諾夫大公去查辦此案,陛下以爲如

1A]?"

“好,好,好,若是有王世子殿下的人協助斯特羅加諾夫大公,那朕就完全放心了。”德米特裏一世雖然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但畢竟年紀還輕,政治水平還不十分高明,一時半會兒沒想明白額爾德木圖爲何突然跳出來插一

手,只是很清楚自己沒有反對的資本,所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答應下來再說。

其實額爾德木圖突然干預的原因並不複雜:他的任務是確保俄羅斯穩穩當當的操於大明之手,或者直白點說,是操於師相之手。這就意味着,俄羅斯可以被削弱,但不能內部生亂。

然而,剛纔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明顯是要落井下石,連緊急跳車的特維爾侯爵一起打掉,可是這樣做的話,只是平白無故招致更多人反對與敵視站在阿列克謝身後的大明??顯然,這不是有利於大明的做法。

阿列克謝這樣做,本質上是狐假虎威,甚至是借刀殺人??他自知身後有大明的支持,只要對保守派貴族痛下殺手,清理出來的位置必然會由他的人補上,而最終承擔恨意的人除了他之外,還有大明。這就意味着,即便鬧出

大亂子,大明也得給他兜底。

然而,這並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一來,大明的力量雖然強,但兩國畢竟相隔萬里,大明的投射能力也是有限的,師相能這麼快調集一鎮兵力往俄羅斯趕來就已經很難得了,萬一俄羅斯真鬧到遍地烽煙,大明光平叛都要耗費鉅萬,那就忒不劃算了。

二來,俄羅斯國內的保守派可以被打壓,但不能真的被打得一蹶不振,否則接下來自己就要頭疼如何壓制阿列克謝了??天底下只有永恆的利益,可沒有永恆的盟友或者傀儡。阿列克謝想借大明的刀來殺保守派,卻不問問這

把刀究竟是誰說了算......笑話。

就在此時,一名信使跌跌撞撞闖入廳內,單膝跪地呈上急件:“報!瑞典國王卡爾九世的特使已到莫斯科城外,攜帶國書求見沙皇陛下與王世子殿下!”

額爾德木圖與阿列克謝對視一眼,心中暗喜??他倆雖然剛纔還各懷鬼胎,但至少在這件事上的立場完全一致。

早在半月前,額爾德木圖便讓沙皇向瑞典派出密使,以“共同遏制波蘭擴張”爲誘餌,承諾戰後允許瑞典商人在俄羅斯西北邊境自由貿易(此時俄羅斯還沒獲得穩定的波羅的海出海口,所以瑞典如果能自由收購俄羅斯特產,可

以通過波羅的海販運至各地牟取暴利)。

卡爾九世正愁找不到機會報復齊格蒙特三世,現在又有利益誘惑,當即決定派特使前來結盟。

而與此同時,華沙王宮的議事廳內,齊格蒙特三世則正煩躁地扯下羽飾帽,摔在鋪滿地圖的長桌上。瑟姆議會雖然最終批準了出兵計劃,但軍費卻被砍去一半,理由是“立陶宛貴族認爲戰爭收益不均”。

這還不是最煩的,畢竟這種事他作爲波蘭國王都快麻木了,同時也有自己相應的辦法來爭取回來,真正更煩的是軍費徵收拖拖拉拉,尤其是立陶宛方面,就算揚?扎莫伊斯基作爲立陶宛蓋特曼下令各地貴族儘快徵收,各地貴

族們也吊兒郎當不予重視,以至於波蘭方面都徵集齊了,立陶宛那邊才完成了預訂數額的三成出頭。

“陛下,”揚?扎莫伊斯基疲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舒伊斯基的密信來了。他說明軍在莫斯科和喀山加強了戒備,原定的計劃需要推遲。”

國王猛地轉身,眼中閃過怒色:“推遲?波軍已經在斯摩棱斯克以西集結,開戰之後的糧草只夠維持兩個月!你告訴他,若再拖延,波蘭的盟友將變成瑞典人,屆時瑞典拿走俄羅斯北部,波蘭立陶宛拿走俄羅斯中部和南部,

而他只能去西伯利亞刨雪啃冰喫!”

扎莫伊斯基嘆了口氣,低聲道:“陛下,瑞典人最近派特使去俄羅斯,雙方頻繁往來,恐怕……………”

“那就更要加快速度!”齊格蒙特三世抓起桌上的權杖,“傳令下去,翼騎兵提前三天出發,務必在開春前拿下下諾夫哥羅德,切斷斯摩棱斯克明軍的北方糧道!同時讓伊斯基立刻發動,切斷喀山聯繫並偷襲莫斯科,最後與

我們合圍前線明軍與特轄軍!只有這樣,他纔有活路,否則別說做沙皇,他連命都保不住!”

扎莫伊斯基猛地咳嗽起來??最近他得了急性肺炎,身體情況急劇惡化,已經決定將前線軍務交給波軍另一位名將斯坦尼斯瓦夫?若烏凱夫斯基,只是現在看來......他的生命可能已經快要走到終點。(注:真實歷史上他死於16

05年。)

然而,盛怒的齊格蒙特三世雖然盯着他看,但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反倒是扎莫伊斯基咳嗽半晌之後,氣若游絲地致歉道:“抱歉,陛下,我這就去辦。”

冰雪覆蓋的斯德哥爾摩王宮,卡爾九世盯着手中的密信,手指在“共同瓜分波蘭屬地利沃尼亞”的條款上反覆摩挲。窗外,波羅的海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王宮尖頂的十字架發出刺耳的聲響。

“陛下,”年輕的寵臣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小心翼翼地開口,“與明國結盟固然能遏制波蘭,但我們對東方的韃靼人瞭解甚少,恐怕要小心是否會引狼入室。”

卡爾九世忽然冷笑:“波蘭人想要奪去我們的愛沙尼亞,齊格蒙特三世還想讓瑞典人重迴天主教的枷鎖!相比之下,明國本土遠萬里之外,能夠控制住俄羅斯就算不錯了,難道還能來瑞典逞兇?更何況,至少現在他們需要

我們牽制波蘭。'

他提起鵝毛筆,在盟約上籤下名字,“告訴額爾德木圖王世子,瑞典的龍騎兵將在開春後立刻渡過涅瓦河,直逼波軍側翼。”

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這位數年後就將以29歲的年紀成爲瑞典首相的名臣,看着意氣風發的國王陛下,暗中嘆了口氣,面色嚴肅地應了一聲:“是,我的陛下。”

莫斯科的雪終於停了。額爾德木圖站在克裏姆林宮城頭,望着遠處瑞典特使的車隊揚起的雪霧。阿列克謝匆匆趕來,低聲道:“舒伊斯基已經招供,不過我們原先的計劃也出了些意外......我本以爲他的私軍會因爲羣龍無首而

原地潰散,卻不料他的侄兒米哈伊爾竟然將這些人穩住了,甚至與我派去收編他們的特轄軍形成對峙。”

“哦,還有這種事?”額爾德木圖微微蹙眉,“形成對峙......也就是說,這個米哈伊爾沒有主動出擊迎戰你的人嗎?”他摸了摸下巴,“我猜,他應該提出了什麼條件,說說吧。”

“米哈伊爾伯爵說,”阿列克謝不敢說自己派出的特轄軍明明人數佔優,卻在兩次試探攻擊中被對方擊退的醜事,只能隱去這一段,報告道,“如果沙皇願意將下諾夫哥羅德公爵的頭銜給他,他將帶領舒伊斯基家族爲俄羅斯全

力對抗波蘭人。”

“準了。”額爾德木圖毫不猶豫地道,“不過,我不要他與我們一道去斯摩棱斯克前線,你通知他,讓他去和瑞典人一道,襲擊利沃尼亞。”

阿列克謝猶豫了一下,問道:“世子殿下真的相信瑞典人?他們畢竟是異端。”

“信仰不過是利益的遮羞布,我們大明從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額爾德木圖轉身走向帥帳,“再說,俄羅斯、波蘭、瑞典,你們三方誰看誰都是異端,又談什麼信任與否,好好談談利益,也就是了。”

阿列克謝啞口無言??世子殿下說得沒錯,俄羅斯信仰東正教,波蘭信仰天主教,而瑞典信仰的卻是新教加爾文宗......還真是誰看誰都是異端。既然如此,談什麼基於信仰的信任純屬多餘,何不老老實實從利益出發,來決定

自己的行止呢?

感謝書友“書友20220521175537510”、“業餘圍觀”的月票支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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