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挽翠閣前廳
原本等着消息的趙太夫人,聽到章姨娘居然得了龍鳳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此時兩個小嬰兒皺皺的小臉,還沒長開,卻也喜得趙太夫人之前的病也好得一大半了,直叫大管家快給衆人打賞。
自然,這裏面穩婆的賞銀更是豐厚。
董妙文淡然地看着這一切,她此時對燕平侯府所謂的賞銀,並不感興趣,反正她來此也不是爲什麼銀錢,不過,讓她覺得有趣的是站在一旁,手裏緊緊地捏着絲帕臉色極難看的孔姨娘。
孔姨娘此時心裏怨恨非常,就算是之前再掩飾,此時眼睛裏的惱恨已經顯露無疑,站在她一旁的玉露,都不敢抬頭看孔姨孃的表情,而是很老實的低着頭裝隱形人。
見孔姨孃的這個樣子,董妙文倒是越看越有趣,對這個經常惡意相對的女人,也許章姨娘得了龍鳳胎,對她來說也是好事兒,正好可以讓孔姨娘把精力都轉移到別人身上,省得沒事兒去找自己的麻煩。
“妙文,這次的事,多虧了你。”趙太夫人倒也沒把董妙文忘記,還想起來謝她。
“太夫人莫要客氣了,只要別忘了我們的約定纔好”董妙文微笑着提醒趙太夫人,她們之間的事情,她這邊已經完美的履行了,接下來,趙太夫人答應自己的事情,也要記得依約而行。
趙太夫人本來笑盈盈的樣子說話,聽到董妙文回答的話,臉色滯了一下,眉尾微動,但也表示明白了董妙文的意思,低語道:
“這些事要做,也需要些時間,既然老身已經答應了,自然不會叫你空等,放心好了。”
“那就先過謝老夫人了,請老夫人儘快安排,如果方便,請給妙文一個時間期限,也好叫我安心。”董妙文可是不傻,她提出的條件還要趙太夫人儘快去辦,此事拖得太久,對她可是不利。
“好,一個月之內,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趙太夫人雖嘴裏應着,但心裏也暗忖了一下,那和離書倒是不難寫,只是去柳氏那裏要嫁妝的事,倒是要費些腦筋了,柳氏的哥哥如今也是官居四品,若是硬去討要,也有些不妥當,最好想個什麼辦法,讓柳氏主動把那筆嫁妝給交出來。
董妙文可是不管趙太夫人如何去討要嫁妝,反正既然事先約定了,她倒是很樂意在家裏,等着燕平侯府的人幫着她把嫁妝歸還,燕平侯府勢力自然比董府柳氏大,總比她自己去討要強了許多。
“這張是我給章姨娘開的藥方,如今她身子太過虛弱,依着這方子,好好喫幾幅藥,再看看情況,只是,經過此次生產後,章姨娘再想要孩子,只怕是很難了。”
董妙文實話實說,把章姨娘現在的身體情況,全都告訴了趙太夫人。
“好,我派人去抓藥。”趙太夫人接過藥方,聽了董妙文這話,動作一頓,暗想,好容易章姨娘給燕平侯誕下子嗣,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懷胎了,這樣說來,燕平侯府子息像是命定的單薄。
趙太夫人心裏雖然有些黯然,但抬頭看到章姨娘生出的那兩個孩子,倒也沒有太過煩心,大不了以後給侯爺再多納幾房妾室,如今,燕平侯已經不再是那個閒職爵位了,將來說不定更能光耀門楣。
趙太夫人把藥方交給了大管家,讓他現在派人去抓藥煎好,給章姨娘送過去.
董妙文如今已經把救人的事辦妥,自然也不想久留,就想告辭。她一抬頭,才發現站在不遠處,那個冷麪的尹清卓,正用略有所思的神情看着她,基於禮貌,畢竟是高太傅特地拜託他,陪着她一同來侯府的救人的,就扯開嘴角,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感謝。
尹清卓在這裏等了這麼長時間,最初,他也沒料到事情峯迴路轉,中間會有這麼多的波折,最後董妙文居然把已經沒了氣息的孩子給救活了,倒是對董妙文的醫術,又增添了一分欣賞,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技藝,着實的非凡。
尹清卓見董妙文此時向自己打招呼,也點頭禮貌的回饋了一下,臉上冷然已經消減了好多,此時的神情,可以用稍微和藹來形容了。
“太夫人,若是侯府這邊沒有事要吩咐,妙文這就要告辭了。”董妙文福了一禮道。
“也好,你今天也累了,我會派人送你回家。不過,關於章姨孃的身子”趙太夫人見董妙文要走,也不強留,但她還想讓董妙文過幾日再來侯府裏幫着複診。
“太夫人,章姨孃的身子,需要仔細的調理,我已經請過了錦仁堂的苟大夫,改日讓他過來看看。”孔姨娘在邊上不甘寂寞的插話道。
孔姨娘剛纔又在心裏盤算着,如今章姨孃的身子正是虛弱,那兩個新生出來的嬰兒,只能出去找奶孃回來餵養,若是她長時間身子不好,無法帶這兩個孩子,說不定,太夫人就讓她來養育這兩個孩子,等孩子到了她的院子裏,就算是想做些手腳,也會方便許多。
“我既然決定讓妙文給章姨娘看病,還需要請別的大夫麼?”趙太夫人冷眼看了下,此時滿臉熱情的孔姨娘,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孔姨娘見太夫人如此乾脆的拒絕她的提議,臉上的表情變得很不自然,然後惺惺道:“我是希望找個經驗更老道的大夫,這也是爲了章姨孃的身子好。”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趙太夫人心想,若是那些經驗老道的大夫醫術很強,她還今天老着臉皮去請董氏幹什麼?孔姨孃的那點小心思,她自然心裏明鏡一般。
“是”孔姨娘雖然不甘,但也只能壓下想說的話,又站在一邊暗生悶氣去了。
廳裏的氣氛,比剛纔涼了許多,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了高聲稟報:“侯爺回府了!”
董妙文眉頭一挑,燕平侯方翼軒不是和聖上出去避暑去了麼?怎麼此時就回來了。
尹清卓聽到來人稟報,臉色陰暗了起來,眯起一雙鳳目,冷然地瞥向了門口。
孔姨娘聽到侯爺回府了,心就提了起來,想到之前章姨娘,因爲她提議去納涼纔出的事,長澤是侯爺身邊的近身侍衛,萬一言語不慎,就可能把懷疑的對像,轉移到自己身上,她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見機行事,不能讓侯爺覺得此時與她有關。
這所有的人裏面,最願意見到燕平侯方翼軒的,只怕唯有趙太夫人一個人了。
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一身墨綠色的緞子夏袍,領口和袖口露出金色鏤空團雲紋的鑲邊,腰繫玉帶,因走得急,此時額頭起了些溼意,才進屋,炯炯有神的眼睛就掃了一圈兒屋裏的人,當看到董妙文的時候,眼裏的驚異的神情顯露無疑。
“侯爺,你怎麼回來了?聖上那裏如何了。”見到燕平侯方翼軒,趙太夫人第一句話,就是問他關於和皇上出京城避暑的事,怕他因家裏的事,把公事耽誤了。
“長澤派人給我送信兒,聖上知道了,就特命我回來看一下。”說完這句話,燕平侯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在邊上有些忐忑不安的孔姨娘,把孔姨娘看得心臟跳慢了一拍。
燕平侯走的時候,向長澤交代過,若是家裏有什麼事,就給他傳遞消息,收到了長澤的消息,燕平侯雖然心裏不踏實,但也沒主動向聖上得及此事,但他異常的樣子,皇上看到就詢問他何事,方翼軒就如實的回稟後,聖上知道他年近三十,家裏只有一個嫡子,念他忠心報效的功績,就特讓他回來看看。
燕平侯就快馬加鞭回京,原本需要一天多的時間,他連夜不到一天就趕了回來。
方翼軒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趙太夫人聽完點了點頭:“那真是皇恩浩蕩,是聖上恩典我們燕平侯府,才特地命你先回來。”
董妙文在一旁,心裏暗暗的撇了下嘴想,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有人情味的上司自然都會給下屬假期,也就是這裏,遇到這樣的事還要千恩萬謝,一幅受寵若驚的樣子。
“軒兒,你如今做了爹了。”趙太夫人此時一臉喜氣地告訴方翼軒,章姨娘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
“要說這事,也多虧了我把妙文請了來,這才救了章姨娘母子三人。”趙太夫人簡要的提了下董妙文的事,把請董妙文來看病的事說了一遍,但也是清描淡寫的說,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並沒有把她們之間約定的事說出來。
方翼軒聽完這話,抬眼看了一下董妙文站的方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董妙文的表情淡然,一幅大大方方的樣子,就像她平時看尋常病人一樣,沒有一點異樣的表情,這樣疏離的神情,方翼軒也見過兩回了,並不以爲意。
但是,當方翼軒往邊上看的時候,眼睛停下一動不動,看着一個陌生的男子,那男子修長的身形,鳳目斜飛,俊逸的氣質有種清冷的氣息在周身圍繞,與董妙文站在一起,董妙文的頭正好在那俊逸男子的肩膀位置,一前一後的身形,靜靜地站在一起,一個溫和宜人,一個超然冷淡,很是和諧的樣子。
這二人的超然的氣質和淡然的神態如此相仿,站在一處,讓方翼軒覺得異常的刺眼,讓身體裏有着一絲忿然,不斷在心頭上纏繞着,而且越繞越緊,直到讓他有些喘不過氣,有些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