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準確地說,我已經站在了女媧墓的入口處,因爲這裏已經徹底沒有了綠洲的模樣,我從水潭裏走出來,這才發現在水潭邊上一直站着一個人,是王喬。
我頓時停住了步子,抬着頭看着他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王喬對我的驚訝絲毫不顧,而是似笑非笑地說道:“小四兒爺,或者我應該喊你四兒爺,你就別裝了,你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你早知道我會在這裏。”
我便不再說話,而是陰冷着聲音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王喬卻做出一副無謂的表情,回答我說:“我在蜃景裏面就已經看出來了,從你的眼神裏。”
我從水潭裏走上來,然後沉聲道:“那你不怕我殺了你。”
可是王喬卻笑了,他說:“得了吧,你不是他,即便你儘量裝作是他,但你卻始終和他保持着距離,你不想成爲他,也不能成爲另一個他,所以,你並沒有殺我的心思。”
我啞然,王喬的確說到了我心裏去,我雖然記起了四兒爺的記憶,可是我的確不是他,我做不出那些事來,雖然我知道他的確是迫於無奈。
王喬說:“本來我想告訴你點什麼,讓你也少走點彎路,可是看到你已經有了他的記憶,想必我這些也就是廢話了。”
我覺得王喬的確是一個好人,他與季曉峯截然相反,即便四兒爺這般算計他,他也絲毫沒有恨他的意思,反而卻是以德報怨。
我說道:“那麼你爲什麼還要出現在這裏,你明知道幫不上忙,爲什麼還要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你知道這裏不久之後就會變得非常危險。”
王喬正色,他看着我說:“因爲我想幫你,雖然你不是馮四他本人,可是這是我欠他的,我變成這樣完全是自己心甘情願,因爲只有這樣,我才能等到現在而不會衰老死去,我答應馮四,在你最危急的時候幫你一把。”
“我現在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候?”我被他說的莫名一驚,我雖然記起了四兒爺的記憶,可是許多記憶如果沒有旁人提起,我自己是不會主動想起來的,換句話說,我能記起的完全是四兒爺最常用的,一些機密的事情,還埋在記憶深處有待挖掘。
王喬嚴肅地和我說:“你的時間即將用盡,你或許已經能感到一陣陣的心悸,這是你的身體在給你的最基本的提示,但是這陣心悸還來自於另一個人——石丞印,他現在正處在危險中之中。”
聽到石頭有危險,我急忙問道:“石頭他怎麼了?”
王喬卻看着我說:“你應該知道。”
石頭最後還是甘願自己去冒險,他果然沒有遵從在西拉木倫和我的約定,只是他究竟想幹什麼,他的舉動實在是太瘋狂了。
“你是惟一能阻止他的人。”王喬說。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我突然有了這樣的疑問。
王喬說:“我早你一步來到這裏,遇見了他,他和我說——我不想讓小四再捲進這件事當中,他也不該被捲進來,都是我的錯。”
聽到石頭這樣的話,我想真是一刻都不能耽擱了,於是我問王喬:“那麼現在你打算怎樣幫我?”
王喬斬釘截鐵地說:“我可以帶你找到他。”
我說:“那你帶我去!”
王喬說一聲“好”,然後就扭頭帶着我往綠洲深處走進去。
往裏面走進去,裏面是茂密的樹葉,遮天蔽日,穿過這一片洞口一樣的樹林,我看見了腳下一片寬廣,我在這裏看見了和我在西拉木倫迷海中的海市蜃樓一模一樣的情景,只見一座倒立的金字塔立在下面的中心處,四根巨大的盤陀建在它的周圍,似乎是撐着它的支柱,而在金字塔上面,我卻沒有看到那一棵枝繁葉茂的巨大樹木,相反,我看到的卻是一棵像是由盤陀雕塑而成的黑色樹幹,好似那棵樹已經乾枯了一樣,而它的根鬚,的確是纏繞着整個倒立的金字塔。
我說:“這就是女媧墓!”
王喬這時候卻從揹包裏拿出一個沙漏,他將沙漏放在平整的地方,然後我看見細小的流沙從沙漏的一端流下來,王喬說:“我們有兩個沙漏的時間,我精確地計算過,一個沙漏的時間是一小時五十九分,可以精確到秒,那麼我們也就有四小時差兩分的時間,你應該知道我們要進去幹什麼。”
我點點頭說:“知道。”
然後王喬回頭看看沙漏說:“那我們抓緊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分鐘,這不單單是我們在裏面的可用時間,同時也是你最後的時間。”
我點頭,然後王喬就率先滑了下去,我緊跟其後,臨下去的時候我看了不急不緩漏着的沙漏,然後一咬牙就下了去。
倒立金字塔的所在與羅布泊的所在地是一模一樣,都是處在一片沙漠之中,我和王喬一路下來,當走到沙漠之中一些距離之後,王喬突然停下來指着前面不遠處說:“那裏就是我發現你的地方。”
我想起左丘明與我的說辭,他說他發現我之前,王喬正在我身旁,他割破了我的左手手腕收集血液,我問他:“你用我的血做什麼?”
王喬見我這樣問去也並不驚訝,他只說:“你的血是敲門磚,等到了金字塔的門口你就知道了,我只是想進去裏面。”
我驚異於王喬的意圖,於是我問:“那你進去了嗎?”
王喬卻搖搖頭,他說:“我那時猜錯了,即便我收集了你的血液也依然進不去,因爲我不是那個人,那裏不接受我。”
我覺得他的說辭有哪裏不對勁,於是問道:“那麼你爲什麼還要進來?”
王喬說:“等進到了裏面你自然就知道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王喬的神情變得很詭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讓我覺得他似乎是另有所圖,可是他圖的究竟是什麼,我卻根本猜不透。
然後再次往前走,他告訴我這一座金字塔只有它接受的人才能進去,所以這裏並不需要設置任何的陷阱或者別的什麼,因爲它自己就是一個天然的陷阱,即便它的門打開着,像他這樣的人也不一定敢進去,他說這也是他後來才知道的,進去了,那就是死路一條,它關着門不讓人進去反而是在保護他們。
我說:“那麼這應該就是禹所積的力量了。”
王喬沒說話,我不知道他這算是默認還是說是反對的意思,或者是他也不知道。
我和他花了半個多小時到達了金字塔下,說實話,這一座倒立的金字塔實在是太巨大了,我站在下面就像是一個渺小的螞蟻,周圍的這四根盤陀就像是四根擎天柱一樣立在沙漠之中,好似支撐着天地不倒一樣,能夠建造出這樣建築的力量,已經超乎了人類的想象。
而且在越過盤陀的那一瞬間,我發現身後立刻變成了一片混沌,我們來時候的沙漠等等的東西都已經消失不見,我們腳下的沙子也變成了黑色巨石拼湊而成的地板,這一種恍惚感,就想讓我突然來到了仙境一般。
王喬說:“估計大禹和周穆王就是來到了這裏,誤以爲自己到了仙境。”
我說:“最起碼那時候西王母國還存在着,而現在這個國度已經徹底覆滅了。”
嘴上這樣說,我心上卻是不禁感嘆,果然女媧氏族和西王母國是同一個氏族,而他們滅亡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禹所積,也是發光石。
我想這四根巨大的盤陀,應該就是這裏隔絕時間的東西,這裏是女媧氏族祭天中心,傳說這裏生長着通天的建木,那麼應該就是金字塔上面生長的這一棵了,只是它爲什麼會死去,只怕這就是共工氏的傑作。
我們來到倒立的金字塔下,讓我震驚的是,這一座倒立的金字塔與地面竟然完全沒有接觸,來到了它的旁邊我纔看出來它完全離了地面有一尺來高,而王喬說的那道門就在這裏。
這扇門只有兩人來高,能容得下三個人肩並肩通過,與它巨大的身體相比顯得實在是太小了,可是這確實是這裏唯一的入口,而在門上,我看見有一個凹下去的手掌印。
我會意,於是走上前伸出左手覆在上面,可是卻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王喬搖搖頭說:“這樣是不對的,你把左手伸出來。”
邊說着他便掏出一把匕首,我想起他當時收集我的血液的事,於是明白過來,這個手掌印不僅需要我的左手掌,還需要我的血。
王喬在我的左手掌心劃開了一個十字,血從傷口裏流出來,然後我重新將手掌覆上去,這回我感到一陣冰冷的感覺從門上傳過來,接着我就感到我的手似乎已經和這扇門融爲了一個整體一樣,而與此同時,只見門上突然出現了一些絲狀的東西,就像一張蜘蛛網一樣迅速在門上蔓延開來,瞬間佈滿了門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