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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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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劉屯村這些時日,我幾乎每日睡的都不安穩。不光是惦記着納蘭鴻茲的安危和晏非的身體,還要照顧歡生。這小娃兒,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白天還算好些,每到夜裏,便啼哭不休。起先,劉大嫂還以爲他是餓了,跑過來餵奶,他卻閉着小嘴巴不肯喫,只是一味的哭鬧,怎麼樣哄着都不好。非得啼哭個把時辰,方纔停住。第二天,劉大嫂便找來了村子裏最有名氣的劉婆婆。劉婆婆是村子裏的穩婆,也是半個大夫,對帶孩子很有一套。她抱着歡生,好一頓看,好一頓摸,然後說了一句:“這娃娃沒啥子病,天生就是個夜哭郎。”

“啥是夜哭郎啊?”劉大嫂也不明白,就問她。

劉婆婆嘆了口氣道:“夜哭郎啊,就是一到夜裏就開始哭。這娃娃啊,唉......”

“怎麼了,劉婆婆?莫非這孩子......”我不敢想下去,歡生孃親,臨死之前那肯切的眼神,猶在眼前。若是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那地下的孃親,怕是要傷心難過了。

“唉!這娃娃,怕是命不好啊。”劉婆婆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我聽得心中一陣難過,歡生沒有多大,就失去了自已的親人。而我,也因爲那樣的遙言,自小便失了孃親。還連累了伯父枉死。我於他的命運,何其的相似!這讓我,越發的疼惜着他。

每日夜裏,他一啼哭,我便抱着他,輕聲的搖哄着,直至天色將亮,他沉沉睡着。直到這時,我方纔閤眼,跟着他一起睡上些時辰。

每天天將明的時候,別人睡意已輕,而熬了大半夜的我卻摟着歡生睡得正沉。

晏非心疼我,見我睡得沉,早早便起了身,拖着病着的身體,打掃完了院子,再回屋子裏生了火,把米粥煮上。等着我醒了,好喫完出門,再去奔走打聽消息。

這一段時日,便是一直這樣過來的。

在決定按照納蘭鴻茲塞給我的那張藏寶圖,第二天去拿些銀子的頭一晚,歡生依舊在半夜裏醒了,啼哭的比平常還要厲害。兩隻小腳兒,扣在一起,絞着勁兒的踢騰,搓在一起的地方,都被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大嗓們哭的都啞了,也不消停。好在這一回,哭的時間還算短些,不到半個時辰,就停住了。

隨着他的哭聲一停,我也跟着鬆了口氣,又拍了幾下,他吸吮着細嫩的小手指頭,抽嚥着睡着了。晏非依坐在炕頭上,溫笑着勸我早些休息。

我點了點頭,亦回之一笑。這些時日,在劉屯村的日子,有別於以往安逸、有僕役丫環伺候的生活。凡事都需要親力親爲,我倒還好些,年少時,有過四方遊歷的經歷,倒不覺得怎樣。倒是晏非,從未過活的這樣辛苦。先時,我還替他感到些許擔心,他只是自嘲的笑了兩聲,直道,清貧之時,比現在的日子,過的猶有不及。我方纔憶起,他在於我相識之前,一直很是清貧。這樣一知,我倒也放下了心,不再顧慮他可能不適應的問題。

歡生睡了後,我躺在炕上,也漸漸的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過來。抬頭看了眼外面,天色還未亮。黑漆漆的屋子裏,只聽得見身邊躺着歡生小小身軀,發出的細微呼吸聲。我朝着晏非的睡着的地方,帶着懷疑的輕輕的喚了聲:“晏非......”並沒有回答。晏非一向淺眠,輕微的聲響都會驚醒,我這樣的喚他,不會聽不見。

我心中一驚,忙探着了身子,朝着他那邊摸了摸,沒有!難道他是起夜,去如廁了?我又等了會兒,並不見他回來。

天色還未亮,他會去了哪裏?莫不是他病重,跌倒了在外頭?

這個念頭一起,我便再也坐不住了。看了眼歡生,見他睡得沉,悄悄的爬了起來。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外面天還很黑,我在院子裏走了一圈兒,並不見晏非的身影,便拉開了大門,走到了大街上。

天氣有些陰,藉着並不算明亮的月光,我四下裏望瞭望。因着太早,村子裏的人都還未起來,我怕吵到別人,並沒敢出聲喚他。

延着土道,我一直朝前走,期望着能找到晏非。直走到村口,也沒見到半個人影,心想着他也許回去了,還是先回去看看。正有這樣的打算,剛一轉身,卻隱隱聽到一些聲音。

聲音有些熟悉,正是我找了半天的晏非。這麼早,他在和誰說話?我懷着疑問,直覺的閃身躲到了樹後。

聲音漸行漸近,內容已經清晰可聞。

“等到天一亮,她就會出門,到時,你們便悄悄的跟在身後。”低沉的聲音,正是晏非的。他口中所說之人,又是什麼人?和我一樣,待會也要出門?

不容我細想,又一道聲音,響了起來:“主子,儘可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發子。”雖是剋意壓低了嗓音,卻也讓我喫驚不小。安先生,他竟然會在這裏?那納蘭鴻茲呢,他又在哪裏?我險些遏止不住,從樹後衝出來。強烈的預感,讓我覺得有什麼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壓下這股衝動,摒住了呼吸,又聽了下去。

只聽的晏非又道:“那人......,確定已經死了嗎?”

“是的,主子。當時他正應付着那些弓箭手,對我絲毫也沒有防備,我那一刀,直捅進他的心窩。不光是這,那些弓箭手,把他都射成了馬蜂窩。要是這樣還不死,可真是成了妖怪了。”說完,嘿嘿一笑。

安先生、弓箭手?他所說的難道是......

我強忍着衝出口的驚叫,無比驚駭的死死捂住了嘴。眼前浮現出納蘭鴻茲身體被射成蜂窩的模樣,眼淚抑制不住的滾落下來。

納蘭......是我,竟是我害了你啊!

晏非低嗯了聲,說道:“你來這裏,那人怎麼說?”

“他接到了主子的書信,倒是沒有說什麼。他的心思,您是知道的,無非是想要那些寶藏。臨來之前,他還特意把我叫了過去。”

“他說什麼?”

“他讓我提醒主子,別忘了你們的約定。”

晏非冷冷一哼:“他倒還真是不放心。那些寶藏,也就他當成個寶。”默了片刻,方纔又道:“等找到藏寶地,你就直接回去告訴他,也省得他擔這份兒心。他助我殺了那人,我也給他想要。這樣,我們也算是兩不相欠。以後,他當他的郡守,我做我的平民百姓,再也不相幹。”

“是,主子。”

兩人似又說了什麼,聲音隨漸漸有些蒙朧的身形,漸漸遠去。

我渾身無力癱軟的依靠在樹幹上,滿眼的淚水,不停的往下流,心中又傷又痛。

若是沒有聽到這一段話,我還被蒙在谷裏。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晏非竟然瞞下了我,於洛子安勾結。可悲的是,納蘭鴻茲爲了救我,慘死在他們的計謀之下。而我,猶自不知的想要去找什麼財寶,好爲他療傷。渾然未覺,自已已經被人牢牢盯上。那些寶藏,是納蘭鴻茲積攢了百年的家當,險些被這樣的計倆圖謀了去。若真是那樣,我怕我會愧疚而死。

難怪我苦尋打聽了這麼些日子,不見絲毫動靜,卻原來,他早已經慘死。想起他往日種種,雖是對人兇狠,於我卻是十分的好,一時悲從中來,抑止不住出聲嗚咽。

我的難過,不光是對於納蘭鴻茲的死,還有一部分是對於晏非對我的欺騙。現在這一想,當日那一出,只不過是他於洛子安,甚至於安先生,合夥共演的一齣戲。意在引我和納蘭鴻茲這兩個笨蛋上當。他先時作出那一副深情模樣,讓納蘭鴻茲帶着我逃開,就已經料道我會捨不得丟下他去逃命。而我,也果然如他所料的不肯離去。納蘭鴻茲又是個激不得的人,眼見我不肯跟他走,自然是力擋下那些箭羽,拼力助我們脫逃。如此一來,也便着了他的道。

可惜了納蘭鴻茲的好身手,沒有被那些箭羽傷到,卻是倒在了身邊人的刀下。

我強忍着內心的傷痛,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回到屋中時,歡生猶在甜睡。而我,在這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內,心緒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由焦急擔心,到聞知真像的震驚傷痛,以及被欺騙的憤怒和傷心。

依坐在炕頭,我似失去了知覺的木偶,在微明的天色裏,愣愣的發着呆。傷心和憤恨,在那一刻,便將我擊倒,任無力和絕望,襲上全身。

晏非回來的時候,我不知道已經呆坐了多久,久到我的半邊身子,已經有些發麻。

“情兒,怎麼不睡了?”晏非溫柔的話音,聽在我的耳中,卻是異樣的刺耳。就連他接下來的輕微咳嗽,都讓我感覺很是虛僞。

先前,他的隱忍的輕咳,只讓我感到萬分的心疼。此刻聽來,只讓我有一股想要冷笑的衝動。

他儼然不知我情緒上的這些變化,見我悶不吭聲,徑自走了過來,偎坐在我的身旁,想要摟我入懷,卻被我過於僵硬的身體,阻頓了下。

“情兒......”他驚疑的喚了聲,復又動作了下。

這一次,我放軟了身體,任他摟住。窩在他的懷中,只覺得渾身冰冷。往日在他懷中感覺到的溫暖,半分也不曾湧入到我的身上。

“你去了哪裏?”我聽見我這樣問他。

“只是出去走了走,怎麼了?”他似有些警惕,摟着我的手臂緊了緊。

我低低的道:“突然不見了你,感到有些擔心。”一如往常的溫和。

他的手臂鬆了下來,扶摸着我的後腦道:“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過些時候要出去了,自已可要多當心。”

“嗯。”我低應着,沒再說什麼。

天色微明之時,我喫了早飯,未有任何變動的出了門。

出了村口,我就暗自留了心。裝作不小心掉落了東西,蹲下身,不着痕跡的掃了眼身後。果不其然,我被人盯上了。

我心中暗自冷笑,直起身,拍了拍前襟,深吸了一口氣。疾步往前趕路,沒再回頭。

這一路上,我故意東拐西逛的帶着身後的尾巴閒晃。整整大半天,都是這樣。快到晌午的時候,我進了一家麪館兒,叫了一大碗的牛肉麪,大口大口的喫了起來。沒過多久,估摸着跟着我的那幾個,也是肚子餓了,先後也跟了進來。找了個正對我的位置,叫好了面,也唏嚕胡嚕的喫了起來。

幾人不時的往我這裏瞅上幾眼,我暗暗冷笑,嘴裏嚼吧完最後一塊牛肉,捂着肚子,大聲的‘哎喲......’了一聲。我這一嗓子,一屋子的喫客,連同店小二,全數被嚇了一哆嗦。有的人,剛把麪碗端上,夾着牛肉剛想送進嘴裏,聽見這一聲,好大一塊兒牛肉,‘吧嘰......’掉到了地上,心疼的直跺腳。

店小二也還算透溜兒,直接就過來了,問道:“這位客館,你這是怎麼了?”

“哎喲......”我又叫喚了一聲,弓着腰問他:“小二,我這是......早上喫壞了肚子,這裏的茅房在哪兒啊?”

“哦,在後院兒,出了這道門就是。”店小二估計是怕我會訛上他,想都沒想的趕忙指着後面道。

我也顧不上說謝謝,捂着肚子,弓着腰,一溜小跑兒的衝了出去。我瞅了瞅身後,並沒見那幾個人跟上來,轉了個方向,疾跑兩步,攀上牆頭翻了出去。

這家麪館,我來過兩回,所以對這裏的佈局很是熟悉。翻出後院,就是一家各棧,從客棧的後門穿了出去,就是一家車行。從那裏,我花了三兩銀子,僱了輛馬車,馬不停蹄的離開了鎮子。

我坐在馬車裏,要那名車伕一直朝南趕,不要停下。半途中,路過集市的時候,我悄悄的下了車。在熱鬧的集市裏,我快速的相中了一匹馬,花盡了身上所有的銀子,把它買了下來。隨後,我騎上了馬,由來時的方向,回了村子。

騎進村口的時候,纔將將過了晌午。晏非正抱着歡生,坐在大樹下乘涼,見了我,倒是喫了一驚,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地方找到了?”

我故作氣惱道:“別提了,剛一到鎮子裏,就被幾個小毛賊給盯上了。”

晏非略現有些緊張的道:“情兒,你......沒有怎麼樣吧?”

“當然,我是誰啊?哪能那麼容易就讓他們得逞了。”接着,我便把經過學說了一遍,末了還得意的大笑兩聲,道:“這幾個小賊,一看就是沒有什麼經驗,剛出來混的。八成這會兒,守在茅房外,聞夠了臭味兒,知道上了當,去趕那輛馬車去了。”又笑了兩聲,才道:“晏非,你說,他們是不是夠笨的?他們的老大,要是知道了這事兒,還不得把他們罵的狗血噴頭啊?哈哈......”

晏非也跟着笑了兩聲,直道我是個機靈鬼兒。

我從他眼中,看不出絲毫破綻。心中暗道:“倒還真是會演戲。若不是事先聽到了那一段話,還真以爲跟你毫不相幹呢。”冷笑一聲,轉身牽了馬,進了院子。

晏非抱着歡生,也隨即跟了進來。狀似隨口問了句:“情兒,怎麼想要買匹馬了?”

“哦,我是想,用它多駝些東西回來。反正,拿一點兒也是拿,拿一些也是拿。再說了,我們總不好老是住在這裏。等得過些時候,這陣風頭過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去鎮子上買座宅子,再尋個店鋪。陵丘城是回不去了,總得有個安生立命的地兒不是?你說呢?”

“嗯,都聽你的,你說怎樣便怎麼樣吧。”晏非的同意,也在意料之中。

我笑眯了眼,很是甜密的親了他一記,換來他開心的一笑。

當天晚上,歡生再次啼哭起來。一如往常,我抱着他搖晃着輕哄着。一個來時辰後,他停止了啼哭,累的睡着了。我摟着他,閉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沒過多久,一陣唏唏索索的穿衣聲,從晏非那裏傳來。我盡力保持着均勻的呼吸,直到輕輕的腳步聲,離開。

黑暗裏,我睜開了眼睛,大顆的淚,從我的眼底滑落。靜靜的躺在那裏,心情是無比的壓抑沉痛。

莫約又過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我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從炕上坐了起來,穿上了外衣,把歡生包裹了嚴實,出了屋門,到了院子裏,牽出了那匹我剛買下的馬,出了大門。延着相反的方向,走出老遠,直到幾乎聽不清馬蹄聲爲止。這才翻身躍上馬背,懷裏抱着歡生,踢了下馬腹,朝着遠離晏非,遠離陵丘城,遠離大運皇朝的方向,疾奔了而去……

我平生最爲痛恨的,莫過於欺我騙我之人。縱爲我夫,更加難忍。再見了,晏非!此生,只盼,莫再相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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