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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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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明月城,已經有了一段時日了。我卻越發的覺得納蘭鴻茲這個人,很——奇怪。初始認識他時,他是個舉止魅惑人心,卻很是康慨的富人商賈。緊接着,他露出了兇殘的一面,提着一具死屍,那副一身鮮血猙獰着的模樣,令人毛骨悚然。被他捉住強行帶到了他的洞府,他又是那些獵戶們,千方百計想要捕獲的吸食人血的妖魔。

數月之後,當我以爲他早已經死在那些刀叉之下,他又再度出現在我的面前。以着紇蘭王的身份,救星一樣,把我帶離了我急欲逃離的皇宮大內。

等來到了這紇蘭國的王都明月城,又親眼見到了紇蘭國的百姓,把他奉若神明一般的對待。

按理說,一個吸食人血的妖魔,隨時隨地都可以取了我性命的人,我該要懼怕他。或者,像紇蘭百姓那樣,把他高高的供奉起來。

可是,自從他跟我講起了我身上的血脈,有極少一部分,延續於他。我面對他的心情,就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先前的恐懼,就像是一陣輕煙似的,來了一陣風,就吹得乾乾淨淨。不光如此,心裏頭還隱約的還有那點兒親近之意。

他讓我叫他王叔,而他則像長輩一樣喚我小韓青。這樣的稱呼喚着、聽着久了,自然而然的也就生出了那麼點兒的親情味兒來。

他好像也很高興我不再懼怕他了,經常說着,我的小韓青變乖了,就應該這樣。

他心情好了,我自而然的也跟着心情不錯。對於我們能夠和平相處的情形,很是滿意。只是,他要是能夠把他那個,像是對待小狗小貓一樣,不時扶摸着我後腦勺兒的親暱動作戒了,就是再可心不過了。

我還發現,他有個習性。肚子一餓,脾氣就會非常的暴躁。等到喫飽了,就會乖得像綿羊一樣。一個時辰裏,就算你把他揉搓着像是發好了的麪糰兒一樣,他都不會翻臉。我起先並不知道,後來才知曉,這個時候,是他最爲虛弱的時候。

吸食了人血之後,他需要有一段時間來消食。每每這個時候,我就會很倒黴的成爲了他懷裏頭的一個抱枕。牢牢的被他摟住,半分也挪動不開,被迫着陪着他一起小憩。

在那些侍候他的侍女們眼中,時常看見憐憫的目光。在她們看來,我這個侄兒當得,是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每天裏,要隨時隨地準備好,被身爲王上的叔父‘垂青’。不是摸摸頭頂,就是揪揪耳朵,再不就是捏捏鼻子。不光這樣,還要時不時對着忙於政務的叔父,說幾聲:“王叔,您真是辛苦了。”“王叔,您受累了。”“王叔,您太操勞了。”

就是這樣,納蘭鴻茲還不滿意。時常的說我這個侄兒,對他很不關心。他的心情很低沉很失落。

他的心情一低沉,一失落,他的牙齒就會癢,牙齒一癢,就想咬人。而咬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倒黴的我。當然,他是不會咬斷我的喉嚨,吸食我的鮮血了。(初時,我還真是好一番擔心了。)

他只會大吼一聲,朝我撲過來,捧着我的臉頰,就是一頓亂啃。直到他認爲心滿意足了,這才放開手。吧嘰吧嘰嘴,說:“小韓青,我怎麼越看你越是喜歡。真狠不得一口一口把你咬着喫嘍,才痛快。”

我當然不會被他這樣的說詞嚇到,隨着我與他的接觸,也瞭解了些他的性情。知道他這麼說,只是在表達他對我,出於心底裏的一種喜愛,並不是真的要把我吞喫了。

我先時想想,覺得他是個很可怕的人。一段時日相處下來,覺得他也沒有那麼可憎。有時候,還有些傻乎乎的,挺可愛。就算他吸食人血,那也只是對待別人。對於我,卻終究沒有做出過一分一毫傷害我的事情來。

雖是他口中一直宣稱,我是他的人,卻從來不曾對我用過強。當然,這並不代表着,他沒有想過。

每當他瞅着我的藍眸黯了下來,我就知道他在想那件事兒。總是找着各種各樣的藉口,引開他的注意力。他識破我的意圖,也不生氣。只是揉着我的頭髮,埋怨的說我:“你這個小韓青,真是壞死了。你也不可憐可憐王叔,王叔都一大把年紀了,土埋半截兒的人了,還老是不讓我趁心如意。”

我被他誇張的表情,逗得一樂,也順着他的話茬兒道:“既然王叔知道自已年紀一大把了,那就應該多喫些補藥,補補身體,不能總是想着那些樂和事兒。當心,身子骨受不住啊。”

“想知道我受不受得住,小韓青你拭拭不就知道了嗎?”他摟住我的腰,一雙黯了的藍眸,直向我傳達着愛意。

我瞅着他,嘆了口氣道:“再給我些時間好嗎?”

我和他心裏都清楚,現下我們雖相處的不錯,可是並不代表着到了那種可以赤呈相待的地步。畢竟,我有我的過往。身爲女人,想要身心上全然接受一個男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有過那樣的經歷之後。

納蘭鴻茲並沒有再逼我,依舊以着他獨特的方式,疼寵着我。身在紇蘭王都的日子,倒也還算是逍遙。

儘管如此,卻沒有抹滅我,一直以來的願望。紇蘭雖好,卻並非我的心意所在。陵丘故土,纔是我真正想要去的地方。

納蘭鴻茲並不知道我真正的心意,以爲我在紇蘭住的很安心。還說,要在明月城裏,蓋一座肖似大運皇宮那樣華麗的宮殿,讓我來居住。

我感動於他的這一番心意,猶豫着要不要跟他說,我其實很想離開紇蘭去陵丘。我怕我說出後,他不但不會答應,反而還會像雲天熾一樣,把我囚禁在深宮裏。如果是那樣,我的後半生,怕是再也無法得到自由的空氣。

不過,納蘭鴻茲和雲天熾不一樣,他沒有他的深沉的心機,任何的情緒都表現在臉上。就像他不喜歡處理政務,就直接嚷着他不要再做什麼紇蘭王了。雖然,他只是說說,並沒有真的退位。不過,我卻由他這樣的情緒中,找到了一些希望。

或許,他也同樣不喜歡這樣被約束着的生活。自由自在,肆意而馳的日子,對於他也同樣充滿了誘惑。

我也曾想過要偷偷的走,不留下一丁點兒的痕跡。依照納蘭鴻茲現在所給予我的自由,若是再有心佈局一番,是完全可以這麼做的。只是,納蘭鴻茲他跟我說過,我的血,他已經嘗過,就算我走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追蹤而至。

這樣的話,若是換作任何一個人,我也只當做玩笑,一笑置之。可偏偏從納蘭鴻茲口中說出來。那就另當別論了。

對於一個吸血妖魔來說,這句話,並不誇張。我絲毫也不曾懷疑。正是因爲知道他的力量,所以纔不敢輕易的溜走。

唯今,我所期望的,就只是他能贊同我的說詞。只是,想要一國的王,拋下至高無尚的權勢,光是聽着,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然而,我還是那麼做了。

陽光明媚的春日裏,跨馬揚鞭,馳騁在一望無限的草原上,人的心情也跟着大好。人的心情一好,就不會那麼容易發火。

我便趁着這個機會,試着開了口。

“王叔,你不覺得這樣自由自在的馳騁,很是痛快嗎?”騎在馬背上,悠閒的踏着步,

“是啊,沒有那麼多煩心的政務,像這樣真好。”納蘭鴻茲深吸了一口氣,張開着雙臂,仰着頭衝着天際,盡情抒懷的一聲長嘯。

嘯聲高揚明亮,傳出老遠,直送至遠處峯巒疊翠的山谷,隱隱隱約約迴盪着餘音。

我瞅着他欣然的側臉,問道:“王叔既然煩心那些政務,可曾想過要退位?”

納蘭鴻茲轉過頭來看着我,有些警惕的問道:“你怎麼想到要問這個問題?”

我抿嘴一笑,隨意的道:“我還不是看着王叔年紀一大把了,又每日裏這麼勞心勞力的累得要命,有些看不過眼去,所以纔有此一問。王叔自已不是也說過嗎,這個紇蘭王當着也實在沒什麼意思嗎?”

“是啊,我都要煩死了,真想甩手不幹算了。要不是答應了夜錦那小子,做滿三年,我真是現在就想甩手走人。”

這世上,做個君王就像是在服苦役一樣,除了他納蘭鴻茲,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人來。我瞅着他一副苦瓜相,忍不住想樂,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啊,王叔是答應了夜王爺了。男子大丈夫,當然得言出必行了。那王叔可有想過,三年王位坐滿,退位之後,想做些什麼?”

納蘭鴻茲略微頓了一下,說道:“那倒還沒有想過,反正是一年以後的事情,慢慢想就行了。”陡然似有所覺的抬頭,看我道:“小韓青,你問這個,是不是有了什麼打算?我可告訴你,別想偷偷溜走。聽見沒有?”

“放心吧,不會的。王叔都說了,我跑到天涯海角,你都能把我逮住,我哪裏敢啊。”

“你能明白就好!”

我裝傻的一樂,道:“王叔,我是這麼想的,等到你退位了以後,總不能像以前,老是四處漂泊吧?何不找個好地方,安穩下來,悠閒的過日子呢?”

“找個好地方,過悠閒的日子?”

“嗯。”

“你有這樣的地方嗎?”

“當然有啊,就是——”我順嘴接道,突然覺得不對勁兒,立即打住了。

“怎麼不說了,繼續說啊。”納蘭鴻茲陰着臉,瞪着我,道:“我就知道,你這個小東西沒安什麼好心思。平白無故的,怎麼想起來要拉我出來踏青了。原來,是早就有了打算,要離開紇蘭,離開我,是不是?”

“沒有,絕對沒有。王叔,你誤會了,我——啊——”

納蘭鴻茲突然從他的馬背上飛了起來,朝着我撲了過來。

我毫無準備(就算準備了,也跑不掉。),被他一把捉了起來,像拎小雞兒一樣,拎到了旁邊的一棵大樹上。

我揪着他的衣襟兒,朝下面望瞭望,只一眼,我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嗚——以前怎麼不知道,我竟然——恐高!

“王——王叔,有啥話,咱下去說,好不?”我可憐西西的商求,只差沒哭出來了。

“不——行。”納蘭鴻茲說的很堅決。好不容易抓到了我的弱點,哪能說放過就放過。

我顫顫微微的,拭着挪了下身體,只覺得天旋地轉。嚇得我‘啊’了聲,再也不敢動,老老實實的抓着手中的救命稻草——他的衣襟,僵硬着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納蘭鴻茲本是挺生氣的,一看我這樣,反倒樂了。扳着我的雙臂,逗弄似的推了推,嘴裏還直嚇唬似的吆喝着:“呀——”。

我被嚇的‘哇哇’大叫,揪着他衣襟的手,改爲狠命的抱住他的腰,閉上了眼睛。頭一遭認爲,高高的樹杈,竟然比一個吸血妖魔還來得恐怖。

納蘭鴻茲終於算是樂和夠了,停止了再嚇唬我。還不忘教訓我一頓,道:“看到了吧,這就是你這個小東西長了壞心思的下場。這一次,暫且饒了你。若是再有一次,我非得把你從再高一些的樹上,丟下去。”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直撥愣着腦袋,商求道:“王叔,要不,下去吧,好不好?”

納蘭鴻茲這一次,沒再反對,抱着我,輕飄飄的從樹上躍了下來。

腳一着地,我便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踏踏實實的感覺,真是太好了。仰頭看了看樹上剛纔停留在的位置。心有餘悸的暗道:“下次一定記得,無論做什麼,都離這該死的樹遠一點兒。”

納蘭鴻茲拍了拍我的後腦勺,說道:“又動什麼心思?是不是,又在想着,怎麼逃離我啊?”

“天大的冤枉啊,王叔!我是真的沒有想要逃走,不然的話,我還幹嗎和你說這麼多廢話。直接逮個時機,跑了就是了。”

納蘭鴻茲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道:“諒你也不敢!”

“您太英明瞭,王叔!我還真的是不敢。”

“不敢歸不敢,想可是想過了,是不是?”

得,拍馬屁,拍馬蹄子上了!我打馬虎眼的傻傻一樂。

“說吧,你想逃的地方,是哪裏?”

要是說出來了,我還去得成嗎?

“王叔,您聽錯了吧。我哪裏有說,要去什麼地方了?”眼睛一瞪,來個死不認帳。

“不說,是吧?”納蘭鴻茲眼睛一翻,說道:“那也行,反正我早晚都會知道的。你不就是想離開紇蘭嗎?沒事兒,我成全你。”

“真的——,假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我見他一臉的嚴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小心翼翼,拭探着問道:“王叔——,說笑話了吧?我也沒有說,我要離開紇蘭啊。”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離開紇蘭了?”

我笑呵呵的搖了搖頭。

“那,我走了,你也不走?”

“王叔要走?什麼時候?”我一驚,難掩興奮道。

“就知道你是這個心思。”納蘭鴻茲用手指頭戳了記我的額頭,有些無奈的笑道:“你想離開,爲什麼不跟我明說?非得拐彎抹角的,費了這麼半天勁。小東西就是小東西。行了,我也不說你什麼了。既然你都已經想好了去處,那就這麼着吧。等這兩天,我把手上的一些政務交給夜錦那小子,再書了退位的召書,就可以走了。”

“真的嗎?”我真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麼痛快。

“自然是真的了。你還以爲王叔在騙你不成?”他揉搓着我的頭髮,一副溺愛疼寵着的模樣。

“那可是王座啊,你真的說不要就不要?”他怎麼會如此的瀟脫?

他很是不屑的說道:“什麼王座不王座,我早就厭煩了。夜錦那小子,也逍遙夠了,也該是他繼位的時候了。小韓青,你說,他要是聽說我要退位,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表情?真想立馬就看到。走,我們這就找他去。”

他倒真是個急性子,一想到了,片刻也不停。立馬就拉着我,上了馬,一路往回馳。

剛一入王都,遠遠的就看見夜錦率着一隊人馬,迎面駛來。

我心中暗道了聲,還真是巧了。想去找他,倒倒送上門來了。

夜錦一見我們,勒馬停住,鬆了口氣道:“我的王啊,你可算回來了,正要出去找你呢。”

“出了什麼事?”納蘭鴻茲見他急急的模樣,開口問道。

“大運皇朝已經向弓月國出兵了,適才派來使節,要我紇蘭也共同發兵攻打。衆位朝臣已經齊聚大殿,正等着王上回來商議呢。”

納蘭鴻茲聞言,皺了皺眉,道了聲:“先且回去再說。”鞭子一揚,率先衝了出去。

我暗自嘆了口氣,怨氣道:“這該死的雲天熾,什麼時候開戰不好,非得這會兒開戰。”戰事一起,想要退位都不行了。氣嘟嘟的跟在衆人身後,回了王殿。

大運皇朝歷康寧二年春

雲天熾親率兵三十萬,攻打北領國弓月國。結盟之國紇蘭國,於半個月後,也派兵二十萬,由王爺夜錦領兵,相助進攻弓月國側翼。

同年五月,大運、紇蘭得勝,弓月國兵敗,元氣大傷。割讓界域十城,以做兵敗納降之禮。

大運皇帝攻打之時,受了風寒,率兵回朝之日,便行病倒。紇蘭夜錦王,也因此戰,受了箭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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