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我不該恨你。可是,我沒有辦法啊,姐姐。”韓嫣哽嚥着,低頭扶摸着自已的肚子,喃喃道:“這裏,已經有了他的骨血,他便是再壞,那也是這孩兒的爹爹。姐姐將他殺死了,我的孩兒便沒了爹爹,我還是個姑孃家,你讓我怎麼辦?嗚嗚——”
我更加的震驚,想起了剛纔她口中所說的聶郎,心頭頓時明瞭。扶住了她的肩頭,輕嘆了口氣,道:“嫣兒,你怎麼那麼傻呢?離開別苑的時候,我不是已經交待你和三娘了嗎,說那聶家四郎都不是好東西,爲什麼你偏偏不聽呢?”
韓嫣慌亂的搖着頭,哭道:“嗚——不是我不聽,是他——他誘哄了我出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會——他會用強,嗚——”
“該死的畜牲。”早知道,我就多給他幾下,讓他多受些罪,別那麼痛快的死。
韓嫣扶着我的手臂,泣不成聲,我將她擁在懷裏,輕拍着也的背心安慰着。
葉子站在一旁,也沒有打擾我。晏非更是轉過頭去,不去看我們。
我摟着韓嫣,柔聲的安慰着她,要她不要再去想過去的事情。此時的我,全然悲憤於韓嫣的遭遇裏,半分防備也沒有。
直到站在我身後,聽着我和韓嫣說話的葉子,突然的驚不成聲的高喊道:“夫人,不心——”
我始自驚覺的看向懷中的韓嫣,她已停止了哭泣,正自用陰狠的眼神望着我,全然沒有了剛纔柔弱悲傷的模樣。陰惻惻惡狠狠的對着我低笑,一字一字吐出道:“去死吧——”窩在前面的手,不知何時摸出了那柄沒被甩掉的短刃,悄悄的伸到了我的背後。
只是一瞬間,我只覺着背心一疼,刀刃的冰冷穿過我的肌膚。
“姐姐——”韓嫣兇狠的眼神緩散下來,像是大夢方醒,驚慌的鬆開了手,難以置信的瞧着自已的雙手。顫抖的想要去扶住我斜倒下的身軀,被葉子一把拽開。
“情兒——”我將要倒下的身體,落在了晏非的懷裏。他那似肝膽俱裂的吼聲,成了我清醒意識的最後聽覺。
眼前漸漸變得模糊的視線,只能看着他驚慌的臉孔,越來越暗淡。想要去扶摸着他的手,無力的只舉起一半。想要安慰他的笑容只是微展,我便跌進了無邊的黑暗……
死亡的陰影,將我籠罩了整整兩日兩夜。
這兩日裏,一直有人在我的耳邊,不停的懺悔、哭求、甚至於威脅。儘管我的神智不盡完全的清醒,聽不全那些話語,卻深深的體會到了其中的悲痛和絕望。
兩日之後,當我醒過來時,第一眼看見守在牀邊的晏非時,我驚訝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紅紅盡是血絲的眼底,凌亂的頭髮,還有滿臉的鬍子茬兒。狼狽憔悴的像是剛從陰暗的死牢裏逃出來的囚犯一樣。
晏非眼見我睜眼醒來,神情有些激動。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自覺握的用力。佈滿了血絲的眼底,有些泛紅,聲音嘶啞的幾近破碎的布鼓,微顫抖着道:“情兒,你醒了!”
瞅着這樣的他,我的內心似乎被某樣尖利的東西狠狠的刺了下,又酸又痛。抽出被他握在掌心裏的手,軟弱無力的攀上他的鬢髮,輕語道:“夫君,這樣的你,好醜——”不覺間,我的眼眶已有些溼潤,連眨了數下,纔將裏面的淚花抑了回去。
晏非握着我的手,摩挲着他的臉頰,眼中有淚的欣喜的不斷低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含笑着看着他,似有一股暖暖的熱流湧時我的胸腔,慢慢的延伸至我的四肢百骸裏去。
韓嫣的這一刀,幾乎要去了我的一條命。卻也因此,讓我看清楚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無法看透的事。
我自認了解晏非,卻不曾真真正正的讀懂過他。
結縭六載,我所認知的他,就只是個貪好美色,越發狂妄到連自已的妻妹都不肯放過的好色之徒。從未想過,在這樣多情的表相之後,其實隱藏着一顆極爲溫軟的心。
韓嫣那些懺悔的話語,不停的在我腦海裏迴盪。是我誤會了晏非,錯怪了他。都是因爲他以前的所做所爲,讓我產生了這樣的誤解,以至於將他想的太過不堪。
如果,當時我沒有被氣憤和失望衝昏了頭腦,清醒的思考一下,便不難看出來,他對韓嫣一舉一動,其實只是在演給我看的把戲。晏非之所以這麼做,只是被我深深的傷了心後,直覺的想要我也受到傷害的反應罷了。
我思考了這其中的緣由,單單在這件事上,是我先傷害了他。先是給了他希望,又在歡好了一夜之後,向他索要休書,讓他從高高的山頂,一下子跌到了最低的谷底。驕傲如他,又怎麼能甘心受到這樣的傷害?
其實,我應該要感謝韓嫣的。如果不是她這一刀,我還想不明白這些事。更加聽不到晏非的那些傾訴。
我以爲,晏非一直對我只有怨恨而沒有半分的愛意。不想,我竟是看錯了。在他的心中,對我還是很在乎的。正是因爲他的這要份在乎,才使得我在晏府裏,從不插手府中之事,卻能得到下人和那些小妾們的尊重。
儘管,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一種愛。至少,在我看來,他並非對我只有怨恨,單只是這樣,便已經足夠了。
晏非擁着清醒過來的我,喜極而泣。我亦被這樣的他,感動的眼眶發紅,兩眼泛着淚光。
一場死劫,險些讓我丟了性命,卻也讓我看清楚了我結縭六載的丈夫,並不如我所認爲的那樣不堪。更加沒有我所想像中那般的怨恨我,這對於我來說,也算是一種別樣的收穫吧。
刺我一刀的韓嫣,在我清醒過來的這一日,失去了蹤影。
葉子說,在刺完我那一刀後,她整個人就變的神智不清了。時而哭泣着自言自語,說對不起我,懊悔的直抽自已嘴巴。時而又一臉的兇恨,大聲的咒罵着我。看她的變化無常,儼然是一副瘋癲了的模樣。
當時,晏非只顧着找大夫救我,沒有心思去想怎麼處置她。只是派了兩名隨從,把她看管起來。
等我清醒過來,問晏非韓嫣在哪裏時,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她失蹤了。”憑我怎麼追問,他就只是這一句話。
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默默的哀嘆了一陣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