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王苟才發現,他媽媽已經變成了喪屍,且早已忘了他。
夏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將空間留給他們母子。
她雖然能治療感染者,抑制他們體內的病毒,讓他們恢復理性,但已經被病毒破壞的記憶卻永遠無法恢復。
被她治療好的感染者,更像是重新開始當“人”的一張白紙。
動物性高於人性。
許多時候,夏安都覺得他們更像是大型動物、原始人,亦或者剛剛開始學習的孩子。
夏安在田邊駐足了會,眺望着遠方晨霧中的山巒,大概是清晨的風太冷,讓人有些落寞。
她抬手摩挲了下短袖下的手臂,後悔沒穿外套出來。
一雙手臂環了上來。
阿無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將她整個環抱住。
夏安知道他想給她取暖,但他的身體也是冷的。
好吧,至少可以給她擋擋風。
夏安偏頭,脣瓣從他臉上擦過,她頓了頓,抬手摸了摸他的側臉,沒有避開,繼續挨着他問:
“阿無有以前的記憶嗎?”
她總覺得,他是不同的。
喪屍皇緩慢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他確實擁有身爲人類時的記憶,但那些記憶極爲模糊,像是籠罩着一層朦朧的霧。
他回想起來,也像是在看一部一人稱的老舊電影,並沒有什麼真實感。
身爲喪屍的記憶,也有大片的模糊與混亂,只記得他屍山血海中追逐着晶核,一次次蛻變。
直到突破A級,他才清醒了些,離開了那座全是喪屍的城市。
之後再度蛻變時被人類異能者圍剿,他負傷流落山林,被她撿了回來。
直到遇見她,被她所擁有,他才覺得他的生命“活”了過來,
他作爲一隻喪屍,她的狗活了過來。
之前都只是真正的行屍走肉。
喪屍皇忍不住偏頭去尋她的脣,想要舔她。
“到底是有記憶還是沒記憶?”
見他點頭又搖頭,夏安疑惑。
然後就被他湊上來親了。
雖然這看起來更像是大狗的舔舐。
但夏安能感受到他對她的依戀和親近。
“怎麼這麼愛撒嬌。”夏安嘟囔了句,扣住他的後頸,將這撒嬌般的舔舐轉爲一個吻。
她其實很喜歡他的依賴和親近,所以才總不由自主的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雖然事後會因爲過高的道德標準而懊悔自責。
但在當他將自己送到她面前,她真的很難忍住不對他伸出手。
誰能忍住不去佔有一隻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大狗?
他會在你面前翻肚皮,只要摸摸他就能讓他很滿足。
只要給他一根尾巴,他就會賣力地搖,極盡可能地討好你。
誇他一句,他就會給你種下的綠植澆水。
喪屍皇感知到什麼,耳尖動了動,但沒有回頭,反倒將夏安抱得更緊,更努力地討好着她。
夏安抵住他的肩膀,輕推了推他,讓他停下。
“你先回去看顧孩子,她們也該醒了。”
夏安低聲對他道。
喪屍皇環着夏安的手背微微收緊。
她在趕他走,爲了跟其他狗在一起。
喪屍皇不情不願地哼哼了兩聲,回頭狠狠看了眼屋內,還是選擇聽她的話離開。
他走後,夏安轉身對屋內道:“出來吧。”
王苟扶着跌下鼻樑的眼鏡走了出來,滿臉驚恐,語無倫次。
“你.....…他……………他可是喪屍!”
喪屍大概是外邊的人類對感染者這一羣體的稱呼。
聽起來讓人不太舒服,但從某些方面來說,倒也挺貼切。
喪失,喪屍。
“嗯,我知道。”夏安面色平靜。
對,她知道他腦子有病,還搞他。
她簡直罪大惡極。
夏安在心中道。
王苟驚呆,一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的表情。
最後也只說出一句:“很危險,而且會感染……………”
夏安聳聳肩,“我有異能,不會感染。”
“我給村裏的感染者都做過治療,抑制了他們體內的病毒。雖然沒法完全消除,但只是咬一口那種程度的接觸,不會感染人。”
王苟聞言不再說什麼。
“你的異能,很神奇。”
半響,他凝着眉回憶着道:
“我從沒見過能治好喪屍的異能。”
“並不算完全治好。”夏安強調。
“這樣已經很好了。”
王苟回頭看了眼屋內,神情複雜,緩緩道:
“我媽她…………..…雖然不記得我,但她能理解一些我話裏的意思。我找出以前的照片,告訴她我是她的孩子,她相信了。只是依舊不想搭理我,想要趕我走......”
這就是夏安所認爲的,感染者更具動物性。
“成鳥會將已長成的幼鳥驅逐出巢穴,這在動物中很常見。”
夏安並不擅於安慰人,只希望他能想開點。
“就連人類的孩子也會在長大後離開原本的家,開啓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她能活着就已經很好了,我不敢奢求太多。哪怕她身體已經......但她還有理智,還能生活。對家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消息。”王苟偏過頭去拭淚。
擦乾眼角,他對夏安笑了笑,樂觀道:
“我媽年紀也大了,就當她是得了阿爾茨海默症,記憶喪失。一些方面比阿爾茨海默還好一點,她至少還有理智,有生活能力,能喫能喝能動,甚至還有自己的娛樂。”
“喪屍好像沒有壽命這種東西,只要腦袋不受致命傷,就能一直活下去。再過個幾十年,我媽說不定能把我送走。”
王說着自己先笑了。
雖有幾分苦澀的意味,但也是真心實意爲他媽媽開心,也很感激夏安。
“夏安,謝謝你爲我媽治療,謝謝你照顧她,如果不是你,我絕對見不到她了,就算見到了也......”
他說不下去。
冒險趕回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最差的打算。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感染者說白了就是生病的人,哪有病人在自己面前不救的道理。”
夏安說着也有些感慨。
“我父母也一直想讓我當醫生,我當初逆反,選了文學類的專業,沒想到最後竟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夏安其實很羨慕他。
他已經找到了他的家人,而她的家人還不知道在哪,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可能得知他們的消息。
王苟本來還想問問她家人的情況。
看她這表情,就嚥下了到嘴邊的話,沒敢開口詢問。
“不說這些了,你先到我家喫飯吧,順便說說你以後的打算。”夏安道。
“我還能有什麼打算,能活着回來就不錯了......”
王苟低聲說着,埋頭跟上她的腳步。
想起先前在她身邊那個氣勢很強的喪屍,又忍不住問:
“你和之前那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夏安腳步微頓。
她也很難說清他們之間的關係。
太混亂了。
對於這點,她一直有點逃避的心理,不願去清醒面對。
如今被問起,她想了想,也只是給了個相對模糊的答案:
“我們有三個孩子……..”
“啊?!”驚到眼鏡滑落的某人。
根本想象不出夏安有孩子。
“他生的。”
“啊??!”
剛扶起來的眼鏡又掉了。
“其實算是醫療事故,是我的失誤.....”
夏安想要解釋,又覺得說出來可能會影響到孩子和阿無,還是嚥下了,轉而道:
“孩子很可愛,是三胞胎,長得都像我,我會愛護她們,好好把她們撫養長大。他......我也會負責到底。”
她本就該對阿無負責。
連孩子她都讓他生了,她應該負責他的一生,直到他自己想要離開她。
想到這,夏安送了口氣,她終於知道該怎麼定位他們的關係了。
他是她的責任,她照顧他是理所應當的。
肩上的責任變得更重,夏安反倒放鬆了些,心裏的壓力和負罪感似乎減輕了。
已經被震驚到失去語言能力的王苟:“......”
三胞胎......三個......
根本想象不出,究竟是什麼情況,才能讓一個男人,男喪屍,懷上三胞胎,並且生了出來。
王苟看向夏安的目光,帶着不明覺厲的震撼與驚恐。
嘴上乾巴巴地說着“醫療事故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腳下不自覺離她遠了點。
男喪屍生三胞胎,恐怖如斯!
虧他還想她跟一個喪屍在一起太危險,擔心她被喪屍所傷。
原來真正危險的是她。
她讓喪屍一胎三寶!
回到家,夏安讓王苟在屋裏坐下休息,操控花藤給他上了杯茶,自己去看阿無。
阿無在廚房炒菜,身上繫着與他氣質不搭調的粉色草莓圍裙,一條腿上扒着一隻小幼崽,左手還單手抱着一個。
但在這種氛圍下,那條可笑的草莓圍裙也變得融洽起來。
夏安走過去,把他手上抱着的接下來。
“辛苦阿無了。”
照顧三個孩子可真不容易。
不過三胞胎一向早熟獨立,不會大人幹活的時候非要黏着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夏安疑惑了一瞬,但並未多想。
畢竟還是三個一歲大的孩子呢,小孩做什麼都正常。
“吼嗎......”喪屍皇低低叫了聲,埋頭在她身上嗅了嗅,又仔細聞了聞她的手。
沾染了一點其他狗的味道,但並不濃。
她沒有摸那條狗。
喪屍皇感到愉悅,去舔她。
“你,別......孩子還在。”
夏安懷裏還抱着孩子,一時不知道是該遮孩子的眼睛還是抽回手。
把懷裏那個的腦袋轉了過去,一低頭,又看到他腿上掛着的兩個抬頭盯着,好奇地眨着眼。
夏安只覺血液上湧,眼前一黑。
忙抽回手,瞪了眼大的,黑着臉教育小的。
“你們可不能學!”
三胞胎懵懵懂懂地點頭。
喪屍皇也跟着點頭,道:“吼鳴。”
不能學,只有他能舔。
三胞胎聞言頓時不幹了。
“嗷嗚嗚。”
“嗷嗚。”
“嗚嗚。”
突然身上就掛了三個幼崽的夏安:“…………”
“你們從哪裏學的喪屍語?別嗷嗚了,說點我聽得懂的。”夏安頭疼。
她們的學習和模仿能力太強了,什麼都學。
“要親親。”
“要舔舔。
“
嗚嗚嗚。”
“親親可以,不能舔。
夏安將她們抱起來,挨個親了口,讓她們自己玩去,別待廚房裏搗亂。
送走小孩一回頭,就見阿無睜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夏安:“......”
親完小的還要親大的。
夏安上前,手環過他繫着粉色草莓圍裙的腰,從側面探進圍裙裏,擁着他。
她認真親了親他,又埋頭在他脖頸上種了幾顆草莓。
最後乾咳一聲,欲蓋彌彰地給他繫上領口的紐扣。
新鮮的草莓和草莓圍裙最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