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站起身,握住他垂落在身側的銀色狗鏈,神情有幾分感慨。
“這狗鏈......以後你不用戴了,項圈也可以摘下。”
喪屍皇面色驟變。
即使早有預料,但真當她說出這句話,他還是心神震顫。
她要解下她親手給他帶的狗鏈。
那之後她會對他做什麼?
是將他貫穿釘死?還是......不要他了?
喪屍皇本就蒼白的面色更顯煞白,他死死盯着她,竭力壓抑着身體的顫抖,儘量不露出異色。
就算無法回到從前,就算她要傷害他,對他做殘忍的事情,他也絕不會求饒,絕不會流露狼狽惶恐的表情。
即使是被挖去晶核,他也………………
但當她的手伸過來,要解他頸上的項圈和狗鏈時,喪屍皇還是沒能剋制住身體本能反應,猛地後退一步避過。
“阿無?”
夏安發現他狀態不對,有些擔憂地喚了聲。
“你怎麼了?是有哪裏不舒服嗎?還是受傷了?我爲你治療。
夏安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沒給他躲避的機會。
握住後才發現,他的身體其實在發額。
當初將他從山上撿回來時,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各種能量的氣息存留於他身上,讓他全身上下無一處完好,那時,他都不曾恐懼顫抖過。
而現在,他的手在抖。
牙關也死死咬着,不肯吭聲。
那個風系異能者傷到他了嗎?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別怕阿無,我會治好你的。”
夏安運轉異能,探查他的身體。
奇怪的是,她的能量在他身體裏運轉了一週,也沒有找到傷勢。
反倒是發現他的腹中有大量生機聚集。
如果她的異能沒出錯的話......她好像感知到了生命的氣息。
感染者是沒有生命的。
即使再怎麼給他們注入生機,他們也更像是死物。
尤其是安無恙,他是死氣最濃厚的那個,像是死亡本身。
而此時,他的身體裏有了“生命”。
按理來說,這應該是好事,代表着她的治療效果有了質的突破。
只是,爲什麼只集中在腹部?
腰腹處,是孕育生命的地方,這裏生機最濃,也合理吧?
合理個鬼啊!
他是男的!
夏安被驚呆。
越是仔細探查,越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在他的腹中,孕育了三個生命。
用更爲通俗易懂的話來說:他懷孕了。
而且是三胞胎!
喪屍皇只看到夏安的面色變了又變,到最後幾乎可以用“驚恐”來形容。
她在害怕他。
因爲他能掙脫狗鏈,所以讓她害怕了。
他不想被她所恐懼。
他該怎麼做?
如果是那條蠢狗,這會已經躺在地上露肚皮吐舌頭撒嬌了。
撒嬌有用嗎?
"009............"
喪屍皇不太熟練地發出低緩的聲音,牽過夏安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向她證明自己不會對她有威脅。
夏安雖然聽不懂,但也能感覺到他聲音中的害怕和無助。
這是他第一次向她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他在向他求助。
夏安的手繞過他的脖子,像摸狗子一樣在他頸後揉了揉。
雖然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也很慌,但還是溫聲安撫他:
“別怕,阿無,一定會有辦法的,我會照顧好你的。
被揉得瞳孔渙散的喪屍皇,茫然運轉着僵化的大腦,旋即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她不會拋下他,她還要他。
“吼嗚~”
喪屍皇難掩激動地撲向她,將她撲倒在田埂上,埋頭在她頸間興奮蹭着。
“你輕點,小心點!”
夏安忙不迭道。
阿無的手護在她身後,她倒是沒磕着碰着。
但她身上這個可是孕夫!
一想到他肚子裏懷着三個孩子,做這種危險動作,她就要被嚇死。
喪屍皇聽到她的呵斥,以爲傷着她了,趕緊抬頭查看,然後就嗅到了血腥味。
是從她右肩上傳來的。
“吼嗚!”
喪屍皇頓時慌了,急切地想要幫她止血治療,卻不知該如何下手。
若他真是隻狗,還能爲她舔一舔傷口,但他是喪屍。
夏安這才發現自己肩頭的傷,是那個風系異能者抓的。
這點小傷,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她可是有着治癒能力的生命系異能者。
“別擔心,這個很快就能長好。”
夏安一邊安撫着他,一邊運轉異能給自己治療,不過瞬息就已恢復如初。
“嘍,好了,已經沒事了。”
夏安活動着肩膀給他展示。
喪屍皇嗅了嗅,確實血腥味淡了。
但他依舊動作小心,不敢動她右側的肩膀,只埋頭在左側蹭蹭。
若是在以前,夏安絕不敢讓他這樣接近她的脖子。
但經過今天這一出,她已經信任他。
如今被蹭了又蹭,也只是略顯無奈和困惑道:
“你今天怎麼這麼愛撒嬌?”
"07.09......"
“嗷嗚~”
大黃狗也湊了過來,在夏安身上拱拱。
因爲被覆蓋在夏安身上感染者佔據太多空間,它拱不到,就只能去舔夏安的臉,嗷嗚叫着撒嬌。
喪屍皇見了,死亡凝視了它一會,也跟着湊上去。
“夠了夠了!你們兩個………………”
夏安的聲音戛然而止,驀然瞪大眼。
感染者或許是怕他的唾液對她造成影響,他沒有伸舌頭舔舐,只是用脣在她臉上蹭。
這更像是一個個細碎的親吻。
夏安愕然張了張嘴。
她想說她有異能,並不怕接觸他的體液。
但現在說這些似乎不太合適。
夏安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田埂周圍的草葉忽然茂盛生長起來。
原本隨處可見的低矮小草,瞬息間長成了一米多。
它們牢牢纏繞上感染者的身體,將他牢牢束縛住。
見慣了草木生長畫面的大黃狗,在一旁興奮地叫着,又叫又跳,激動搖尾。
而感染者動作停滯,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爲什麼把他綁起來。
喉中泄露的沉悶吼聲中透着些委屈。
“你………………我……………”夏安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
這樣的事,只能發生在關係親密的人之間。
而他們其實是醫生和病人。
雖然她已經可以信任他,也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漸漸把他當做瞭如同家人一樣的存在。
但,被這樣一張俊美帥氣的臉懟臉親,還是讓人有些腦袋懵懵的。
夏安忽然想起來另一件事。
感染者肚子裏的孩子,是她的異能造成的。
過量的生機堆積在他身體中,從而誕生出了生命。
是她讓他懷上了孩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懷的其實是她的孩子。
“等、等等......”夏安恍惚抱頭。
“我想,我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
她是他腹中孩子異能上的母親。
而他,是她孩子的孕父。
…………………這是什麼醫學倫理題嗎?
帶着感染者返回家中。
她沒再把他栓起來。
如果不是他不讓,她其實是想把他的項圈和狗鏈一起解下來的。
然後一轉眼,她就看到他把自己栓好了。
一如既往地綁在牀頭柱上,位置都跟她以前栓的一樣。
夏安:“......”
現在的心情就是很複雜。
尤其是考慮到對方肚子裏還懷着孩子。
……………這個畫面怎麼看起來那麼像她把人綁回來給自己生孩子?
這個聯想太過恐怖。
已經想去自首了。
不過末世可沒地方給她自首。
但狗鏈還是得解下來。
村裏的其他感染者,治療到了一定階段,她都會放他們自由活動。
沒道理讓他一直被綁着。
更何況他還是孕夫。
夏安走到牀頭坐下。
感染者平躺着,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腹部,抬眸靜靜注視着她,一副隨意她施爲的模樣。
但當她的手觸及鎖鏈,他的目光立刻變得警惕,身體也緊繃起來。
這是有多捨不得這條鏈子啊?
夏安只能哄着他:“以後不綁鏈子了好嗎?你看,其他感染者都不綁鏈子的。”
喪屍皇不爲所動。
夏安想了想,又道:“大黃也不綁。”
喪屍皇眼睛這才動了動,思索起來。
“不綁鏈子,你就能自由活動,想去哪去哪......當然,不能離開村子。不過可以來找我,隨時都行。”
在夏安的又勸又哄下,感染者終於同意她將狗鏈暫時取下,但視線還是緊緊跟着,很在意的樣子。
於是,夏安將狗鏈交給了他,算是留作紀念。
但交代他不許自己把狗鏈又綁上去了。
喪屍皇看了看她,點點頭。
他只讓她綁。
終於不那麼像自己把人抓回來生孩子了,夏安的負罪感減輕了點,抬手揉了揉他的頭。
一如既往地手感很好。
想一隻大型犬類。
喪屍皇主動把腦袋送到她手裏讓她摸。
愜意地眯起眼,喉中發出舒適的嗚嗚聲。
他算是知道那隻蠢狗爲什麼那麼喜歡被她摸了。
真的很舒服。
原來當狗是這麼舒服的事情。
只是被主人的目光注視着,被主人撫摸,就會讓狗很愉悅。
“你腹中的孩子......”
夏安思索着該怎麼跟他解釋。
“如果停下生機供養,它們很可能會變成死胎,一直存留在你的身體裏。只有繼續給你輸送生機,它們才能活下來並長大,直到出生。”
“但這也意味着,你會經歷真正的懷孕和分娩,你的肚子會一天天大起來.....”
夏安不確定他能不能接受這些。
喪屍皇能理解她說的每一個字,只是那些內容連在一起,讓他有些茫然。
原來他肚子裏熱熱的團是孩子啊。
她往他肚子裏放了孩子。
如果是剛被她帶回來的時候知道這件事,他肯定會很生氣。
會覺得這個奇怪的異能者,在利用他的身體,培育奇怪的東西。
但現在…………………
塞了孩子就塞了吧。
他會好好懷着的。
只是往他身體裏塞個幾個孩子而已。
又不是不要他了,或者把他貫穿了。
於是,喪屍皇繼續安安心心享受着她的撫摸。
並拉過她的另一隻手握住。
這
是讓她像以前一樣給他輸送異能的意思。
夏安猜測過他的許多反應,但沒想到他這麼平靜,彷彿懷幾個孩子還沒有那條狗鏈來得重要。
夏安心情複雜地給他輸送着生機,滋養孩子。
傍晚,那幾個追着外來者而去的感染者回來了。
意料之中的沒有追到。
不過料想那些外來者也不會再回來了。
這次的事也讓夏安意識到,小山村的防禦力量太過薄弱,並不安全。
她決定去把山上的幾株變異植物移栽下來。
上山後,意外發現那羣橫行無忌的野豬不見了蹤影。
她的紅薯地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難道它們終於肯挪窩了?
以那羣野豬跑得比車還快的速度,搬個家也就分分鐘的事,她沒能發現也是正常的。
這也是件大喜事,終於不用天天看着紅薯地了。
有時候夏安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守護莊稼,還是給那羣野豬定時定點地餵食。
終歸是做了這麼久的鄰居,它們真搬走了還是會有點不捨……………
一天後,夏安看着光明正大地在她的地裏刨食的野豬羣,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禍害了三畝地後,個頭最大的雌性首領帶着它的亞成年幼崽們,昂首挺胸地從她面前走過。
那神氣的模樣,像是在說“我幫你解決了大麻煩,喫你點糧食怎麼了”。
夏安:“......”
這都是羣什麼祖宗啊。
要不是她有生命系異能,可以快速恢復地裏的農作物,哪個種地的供得起這羣大神?
“吼嗎?”
感
染者在她身後發出吼聲,像是詢問她要不要把這羣傢伙宰了。
“算了算了,”夏安擺擺手道:“那隻雌性野豬肚子大了,應該是懷孕了,它也不容易,讓它們喫點吧。”
隨後,夏安忽地想起,野豬繁殖力驚人。
那隻
雌性野豬上一胎生了七八個,組建了這支野豬羣,這一胎它又要生多少?
靠......天塌了。
她身邊的怎麼都這麼能生?
感染者一胎三個。
野豬一胎七八個。
雞鴨鵝生起蛋來更是不計其數。
連種下的變異植物都生長得特別快,甚至自行分株了。
夏安難以想象,再過幾年,這個小山村裏將是怎樣一副熱鬧的景象。
不過還是找個時間把野豬全絕育了吧。
它們的破壞力太驚人了,真不能養更多。
夜裏,夏安照常洗漱完上牀睡覺。
她比較喜歡陽光明媚的白天,一到夜裏就容易犯懶,什麼也不想幹。
因此都是天一黑就上牀睡覺,作息十分規律。
只是,夏安纔剛美美躺下,就察覺不對。
有什麼陰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存在感十足,讓她無法順利入睡。
她睜開眼,轉過頭,就見感染者蹲在牀邊,靜靜注視着他。
那張蒼白俊美的臉在夜裏格外鬼氣森森。
這些年下來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的夏安,瞪大了眼睛,剋制住沒有尖叫出聲,只是深呼吸平復着過快的心率。
“你怎麼在這?”夏安抬手按着被嚇得怦怦跳的心臟,坐起身問。
"FLOS......"
喪屍皇蹲坐在牀邊,仰頭注視着她。
她說過,解下狗鏈後,他可以自由行動,可以隨時來找她。
所以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