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一直響個不停，謝喬關鬧鐘後嚇了一跳, 趕緊收拾東西出門了。
[您要不要和他說一聲晚安呢？]
虞寒生的背脊靠在冰涼的橋柱上, 月光把他的身影拉成長長的一道影子，他緩緩發過去一句。
——晚安。
手機裏的謝喬回到牀上, 蓋上溫暖的被子, 也說了一句：“晚安。”
謝喬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從房子裏走出來了, 他的臉上掛着喜悅, 可忽然, 一條兇猛的巨蛇出現在了他面前，他被嚇得變回成了一隻垂耳兔, 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裏。
那條巨蛇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害怕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那條巨蛇過來後, 只是輕輕——
舔乾淨了他的眼淚。
謝喬早上起來後仍愣愣地坐在牀上，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那麼奇怪的夢。
他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想法一直不少，他也沒有多想, 打算下牀做早餐。
一打開, 冰箱裏又多了好多食物。
胡蘿蔔尤其多。
謝喬心情有點複雜。
但本着喫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原則，他想給虞先生做一頓飯。
他清點了下冰箱裏的食材, 給虞先生髮過去一條短信。
——虞先生, 如果主菜是牛肉的話，你喜歡什麼樣的烹飪方式？
不同人對於食物口味的喜好是不一樣的，尼尼喜歡喫炒牛肉，惡魔喜歡喫碳烤牛排。
過了一會兒, 他收到了虞先生極爲簡短的回覆。
——生吞。
謝喬握着手機的手一抖，他怎麼忘了，虞先生是一條蛇。
他緊張地開口：“我毛又多又厚，生吞不好喫的。”
盡力不讓自己聽起來很好喫。
誰知道虞先生髮過來一句。
——沒喫過。
於是，小垂耳兔更緊張了，做飯都戰戰兢兢地。
給虞先生做了一份三成熟的牛排後，他帶着兩份三明治走進了收容處。
精靈和惡魔的精神都不算好，頂着重重的兩道黑眼圈，但他們依然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
從電視機播放的動漫進度來看，他們應該是看了一晚上的《我被魔界公主求婚後》。
謝喬開始思考要不要每晚十二點斷電。
他一邊思考，一邊把三明治遞給了惡魔：“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惡魔接過牛肉餡的三明治，微笑着說了句：“不能哦。”
謝喬從善如流地答道：“好的。”
他把另一份三明治遞給尼尼：“尼尼，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綠色的小精靈咬了一口三明治，立刻點了點頭：“他叫阿克斯。”
尼尼還補充了一句：“脾氣很壞。”
惡魔氣笑了，朝精靈扔了一團深淵之火。
精靈剛長出的幾根頭髮，又沒了。
尼尼伸出手指着電視機，碧綠的眼睛裏包着淚水。
謝喬順着它的方向看過去，電視機的反光映出精靈的樣子，一隻禿頭的尖耳朵精靈。
他猶豫着問：“……你是被自己醜到了嗎？”
被喜歡的收容員說醜。
一直繃着不哭的尼尼終於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超大聲。
還是謝喬從廚房端了碗薑汁給它抹，安慰它一點都不醜，它才止住了聲。
阿克斯只是揮了揮黑色的小翅膀，繼續看着動漫。
只是名字而已，他也沒有很在意。
等到下次血月，他要把這個新來的收容員和綠皮禿子連皮帶骨地喫掉。
看在收容員做飯好喫的份上，他放最後一個喫。
不過惡魔又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兔子毛多。
得去皮。
惡魔咂巴着嘴想到。
手機外，虞寒生靜靜地看着身前的一羣小貓。
髒兮兮的小貓們在地上弓着身子，擺出一副進攻的模樣。
剛睡醒的李澤拿開蓋在身上的硬紙板，看着小貓們說道：“我們是不是佔了它們的地盤了？”
他們過夜的這座天橋偏僻，多半是流浪貓的領地。
小貓們聞言，立刻喵嗚了一聲，像是贊同。
都是些半大的小奶貓，從黯淡的皮毛和臉上的傷疤看，混得也不好。
地方還被他們佔了一晚。
李澤不好意思地站起來。
虞寒生卻一動不動，沒有半點要退讓的意思。
看樣子還要在這兒住下去。
巨蛇稍稍散發威壓，小貓們便發着抖，相互看了一眼，離開了。
李澤：…………我覺得自己好像反派
令人沒想到的是，過了片刻，小奶貓們又回來了，它們有的叼着錢，有的叼着髒兮兮的食物，還有的叼着破破爛爛的書……
它們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到了虞寒生面前。
原來是想拜老大了。
但李澤覺得吧，小傢伙們攢這麼多東西也不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收東西就大可不必了。
看着小貓們溼漉漉的眼睛，誰好意思收啊？
但虞寒生不是人。
他沒要食物，把錢全收了。
一共三十八塊零八毛，巨蛇一張一張地全收進了口袋裏。
李澤：…………
而邊城鎮口，來了數千人身着制服的人。
“那條蛇掙脫鎖鏈肯定受了很嚴重的傷，李澤斷了條胳膊，他們應該走不遠，現在正是抓捕那條蛇的好時機。”
爲首的人吩咐，“醫院、賓館都是重點搜索目標。”
“是，長官。”
餘下的人應聲。
可就是奇了怪了，他們把邊城的醫院、賓館翻了個底朝天，甚至空置的民居也挨個搜索了，也沒見到李澤他們的行跡。
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邊城了一般。
“下一個地方。”
爲首的人沉着臉說。
“長官，我想留在這兒。”
一個長髮紮成小辮的男人走了出來：“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條蛇就在邊城的某一個地方，它手上沾滿了同伴的血，我聞得出來。”
“那好吧。”爲首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在這兒繼續搜尋，我們往南，有什麼異動立即請求支援。”
長髮男人敬了一個禮：“是，長官！”
夏簡坐在店門邊喫西瓜，看着研究會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研究會是近年來興起的一個世界性組織，以維護人類安全爲宗旨。
其實沒人待見他們。
至少華國是這樣，不少人說哪裏有什麼怪物，研究會純粹是西方搞出來的一套，爲了深入腹地探聽情報，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
生在遙遠邊城的夏簡倒不清楚這些東西，他只知道，如果沒有研究會的話，他的父母不會死。
他掩下眼底的諷刺。
偏僻的天橋下，小貓精們出門啦。
沾染上了巨蛇的氣息，它們的膽子大了很多。
以前它們只敢在城北的一角活動，現在它們昂着小腦袋，大大方方地走到鎮中心的廣場上，地頭貓們也不敢咬它們。
小奶貓們坐在廣場邊，因爲年幼活潑，時不時就有人給它們食物或是零錢。
一下午它們能賺三塊多呢。
小奶貓們賣身賣得更起勁兒了。
天橋底下，虞寒生看着小貓們上貢的書。
大多都是色彩鮮豔的連環畫，也有常見的地攤文學，比如《一分鐘教你讀懂政經》《正史不會告訴你的事》，甚至還有嚴肅著作《西方經濟學》、《資本論》……
巨蛇第一次看書。
他現在還分不出書的好壞，只是一本又一本地讀着，汲取着人類社會的知識。
李澤有點驚訝於虞寒生的閱讀速度，幾乎只是一掃便又翻過一頁。
當他看到巨蛇拿起一本《霸總的惹火嬌妻》時，終於忍不住建議道：“這種書就不用讀了。”
虞寒生斂了斂眸，換了另一本書。
手機裏的謝喬也在書房看漫畫，他本來是要填收容報告的，順手拿了本《總裁的替身前夫》後，不知不覺就看入了迷，連報告也忘了寫。
可忽然，他手中的書不翼而飛了。
謝喬抬頭，眼睜睜地看着剛看到一半的書飛進了垃圾桶。
他準備撿回來時，手機震了。
虞先生髮來一條短信。
——這種書就不用讀了
人贓並獲地被虞先生髮現看耽美漫畫，謝喬毛茸茸的耳朵尖微紅。
他看向垃圾桶的心在滴血，但依然鎮定地回了一條。
——我也準備丟進垃圾桶
屏幕外。
[您的伴侶看書看得津津有味，點擊可看書籍名]
[您成功將《總裁的替身前夫》扔進垃圾桶]
[您的伴侶對您的好感度有所降低]
望見最後一行文字，虞寒生微微蹙眉。
謝喬喪着小腦袋走出書房。
剛走到客廳時，他揉了揉眼。
什麼時候多出一座小滑梯！
他悄悄化成了原形，蹦蹦跳跳地到了滑梯最高處。
沉甸甸的小垂耳兔想順着滑下去，可怎麼也滑不下去。
他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放在滑梯下方的手機響了。
是虞先生髮來的短信。
是來幫他的嗎？
垂耳兔懷着期待點開手機，看清文字的一瞬間如遭雷擊。
——你太重了
他哪裏重了？？
他就……只是毛多。
生氣的小垂耳兔第一次沒有回覆虞先生消息。
他又費勁兒地爬到滑梯頂端，試着往下滑，可依然無果。
他的耳朵泄氣地垂在了小腦袋兩側，可下一秒——
一隻冰冷的手覆了上來，推着他滑下了滑梯。
毛茸茸的垂耳兔嗖地便滑了下去。
好刺激！
他很喜歡滑滑梯，滑到最底部後，他又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最高處，害羞地問：“虞先生，能再推我一次嗎？”
看着《資本論》的虞寒生翻頁的手停了半晌，最終還是又推了下去。
——像是拿撒嬌的伴侶沒辦法。
荒廢的天橋下。
巨蛇一邊看書，一邊給他的伴侶推滑梯。
陽光遍地。
小垂耳兔默默想着。
他握了很長的時間才放開。
虞寒生也任由他握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因爲小貓們的傳單，維修店今天的生意格外好，即使沒有電子產品需要修理，也有人懷揣着好奇過來看一眼。
一直到下了班，李澤和夏簡才徹底放鬆，開始討論家用機器人的技術可行性問題。
這些虞寒生是聽不懂的。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裏，在李澤的算法支持下，夏簡組裝出了一個家用機器人模型，可以進行簡單的家務工作。
與市面上的家用機器人相比，是革新性進步，不僅能從錯誤學習中得到糾正，還能保持對外界碰撞的靈敏性和反饋性。
但如果要投入商用，還需要專業的研究團隊完成3d非結構環境識別技術，以及建立流水線工廠。
夏簡帶模型和投資計劃書跑過滬市的科技展，倒是有一家公司對於他們的技術感興趣，不過不願意投資入股，只願意付兩百萬買斷。
這無疑是賤賣。
收到答覆後，兩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李澤嘆了口氣。
虞寒生依然在看書。
只不過他看的書中多出了時事報紙。
邊城是一個小城市，再大的新聞傳到邊城也不如夜市上的一串烤串，像是與世隔絕的一座城市。
而虞寒生一直堅持閱讀政經報紙。
如果說一個月之前，他的身上還時不時透露出巨蛇的兇戾之氣，現在的他更沉默內斂，令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