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所爲何
一場公審,好似快刀斬亂麻,所有涉案人員懲的懲,辦的辦,竟是一天功夫就都處置好了。
白玉林被收監時,嶽氏哭得幾欲暈厥,卻到底都改變不了。好似被駭破了膽,白玉林傻了似的任由牢差用鐵鏈鎖了他,直到拐進大牢的那一瞬間,才如夢初醒,攀着身邊的柱子大叫着“我不要坐牢,我不要面我,我是舉人,我還要考進士的”
哪裏有人管他嘶心裂肺地叫,除了落在後頭的嶽氏一聲一聲地叫着“我的兒”之外,遠處看熱鬧的,抱着雙臂,指指點點的,只覺得他叫得不夠慘。
柳氏與白玉林一同被收監,相比之下,卻安靜了許多。垂眉斂目,她甚至沒有往周圍看,沒有尋找那本該來送她的武家人。
遠遠地看着柳氏沉靜的身影,林貞娘只覺得心神恍惚。正月初一時,她纔在戚姬寺見過柳氏,這還不到一月,就落得如此下場。想想在戚姬寺的囂張,公堂之上的絕望,現在心如死灰般的沉寂,林貞娘就忍不住一聲低嘆。
“貞娘”站在她身邊的李安低聲喚着她,遲疑了下,才道你也不必可憐她善惡終有報,她既然做出那種事,就該想到該有此報的”
“我不是同情她是,不僅僅是同情她”林貞娘低聲呢喃着,抬頭看着李安俯下的面容,有心解釋卻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下去。
她該說呢?或許,她不過是起了兔死狐悲之心罷了。
同是女子,雖然不是生活在一個年代,有着不同的思想,可是那種被男人利用、背叛、拋棄的感覺,卻都是一樣的。體會到柳氏沉寂背後的痛,她就忍不住想到她,想到林貞娘。
那個被她取代的女子,又何嘗不是被背叛,被拋棄?無法承受那樣的痛,香銷玉殞,纔有了她的重生。可是她呢?在這陌生的時空,是不是也會遭遇到那些女子相同的命運?
悄悄握緊了拳,林貞娘低聲呢喃背叛的男人沒好留戀的,若是他日”目光一轉,她看着正歪着腦袋看她的李安,把後半截話嚥了下去。只輕咳了聲,若無其事地道吧!”
李安點點頭,伴在林貞娘身邊,走出數步,忽然道並不是所有男人都似武四官人”
話沒有說完,在林貞娘側目望他時,李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沒有再說下去。
溫然一笑,林貞娘也沒有再追問。這個麪皮薄的少年,着實可愛。若是後世,這般年紀的少年,怕是叫臉紅都不了。
此時,已將近黃昏,看熱鬧的人已早已一一散去。衙門前的街道顯得很是空曠。在石獅旁,有兩個雜役,正用血沖洗青石板,可那青石板卻不是那麼容易就清洗乾淨的。石縫中,殘餘着的血漬彷彿已經浸入石板,衝也衝不散。
雖不是重刑,可是剛纔那狼哭鬼嚎般的慘叫,仍很是嚇人。現在看到這殘留的血漬,更是讓林貞娘有些怕了。
之前,她對衙門的只是有個大概認知,可是今天卻是真正體會到是衙門是官了。連武家都只能俯首,這個世界,官還是比商有權勢。也難怪娘一直叫靜哥兒考科舉了。
“貞娘”聽到低喚聲,林貞娘回過頭去,看着自衙門裏轉出來的安容和,目光不由微滯。
快步走,安容和笑着和李安打了招呼,才轉向林貞娘,“貞娘,說兩句可好?”
遲疑了下,林貞娘點了點頭,留了下來,只讓李安先去找東伯。
“李和東伯一起就是,我會送貞孃的。”
李安看看林貞娘,見她沒有反對,也就應了聲。
看着李安的背影去得遠了,林貞娘才低聲道安大人不必特意來吩咐的,我不會說出去。”
“不是已經叫我安大哥了嗎?又改了稱呼?”安容和淡淡說着,睨着她,問我今天讓你怕了?”
林貞娘沒有,可表情卻出賣了她的思緒。若說怕,其實也沒有那麼怕,可是一個讓她看不透的男人,卻讓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不要避開”說出這一句話後,安容和才似忽然醒過神來。垂下眼簾,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心事都寫在臉上。”
看着抬手去摸臉的林貞娘,他笑得溫和,“我喜歡你這樣的性子,不需要去猜。”
頓了頓,他才道貞娘,我做的事,不是所有人都會認同。說不定,你也覺得我不是好人那也沒,這世上,好人總是命短,我也不想做好人”
說着這樣的話,可表情卻是悵然的,帶着一種林貞娘從未在安容和臉上看過的憂悒。
因爲他這樣的表情,林貞娘只覺得心軟,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要踮起腳,去撫平他緊皺的眉。
指尖輕顫,她到底忍下,只是默然望他。
“貞娘,你雖然年少,可是有很多時候,我卻覺得你遠比其他同齡的女子更加成熟不似她們,總是隻想着那些事”
溫柔地望着林貞娘,安容和笑道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忍不住想要同你說些”
“同我說?”林貞娘揚起眉,再三妒忌着,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同柳氏說了?”
“不想說就不說了”看着安容和的表情,林貞娘又加了一句。
安容和靜默很久,到底還是沒有回答林貞娘,只道那件事,你還是不的好。”
“那是自然,我聽人說過,得越少,活得越久。”撇了撇嘴,林貞娘也不再和安容和說別的,“安大哥,家裏還等着我,就此告辭了。”
“貞”
是喚了一聲,安容和就收了聲,看着林貞孃的背影,他搖了搖頭,慢慢地跟了上去。
覺察到安容和的舉動,林貞娘停下腳步,回頭。
安容和笑笑,也停下腳步,卻不,只是那麼溫和地望着她。
“跟着我做?”林貞娘皺眉,“若是有話,不說?”
“你現在不想聽我說”安容和好脾氣地笑着,淡淡道說了要送你的。”
“我認得路”還想再抱怨,可是看着安容和的笑臉,林貞娘又說不出那些話來。只好跺了跺腳,轉身疾走。
穿過擁擠的街市,走過安靜的小巷,林貞娘一會走得快,一會走得慢。可是身後,那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卻一直沒有消失過。
在門前停下,林貞娘扶着門,看着後面慢慢走的安容和,咬着脣,半晌,才嘀咕一句多謝”
“不”看着關上的門,安容和笑着搖頭,“用謝的”
望着那扇緊閉的門,安容和站在巷子裏,默然獨立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腳站得有些酸,林貞娘側了身,透過門縫看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眼簾,忍不住抱怨到底搞鬼啊?這樣,攪得人心神不安”
都說心,海底針,可是在她看來,男人心又何嘗不是海底針呢?竟是這樣難以猜測。
雖然沒有和陳氏說這件事,可是事情鬧得這麼大,陳氏到底還是了。揪着林貞娘,好好教訓了一通,陳氏又感慨,“這事兒,還是多虧了安主簿,不成,我得去好好謝謝許大娘。”
許大娘那麼潑辣的人,卻是與陳氏處得還不。許是越是兇的人,越不好意思對性子溫婉的人耍脾氣吧?無不少字
如此這般,一恍就到了二月二,仗着之前的宣傳,“好喫再來”賣了不少豬頭肉。算是小賺了一筆。林貞娘忙得不可開交,倒沒有太留意其他的事,直到過到了二月初四,才聽說,就在二月二那天,在牢裏坐監的柳氏居然突然暴斃了。當時嚇了一跳,林貞娘好半晌,纔回過神來。明明那天還好好的,就突然死了呢?這世事還真是說不好。
有些嚇到,身子就有些不爽。到了夜裏,又做了惡夢,驚醒時一身的黏汗,又覺身下溼熱,才知竟是來了葵水。
無聲無息的,她,就這樣長成一個真正的少女了。
二月初六,出城送陳山虎往濟南投軍。在城門口,遠遠的就能看到一長溜的馬車。
“陳大哥,沒想到你人緣這麼好,居然這麼多車送你”雖明知不是,可林貞娘卻還是和陳山虎開玩笑。
“哪裏是送我?”陳山虎一笑,指着那車,“你沒看,那武家的車嘛!”笑着,他有些幸災樂禍,“武四官人在定陶呆不下去了,這要搬到濟南去呢!看來,以後武家就真的要紮根濟南府,不回定陶了。”
當着百姓的在被打板子,那武四官人是真的覺得丟臉了。
林貞娘撇着嘴角,盯着那車隊看。一輛馬車緩緩駛過,被風吹起了一角窗簾,林貞娘正好轉頭看去。
只是一眼,她就驚住。
車中,一個女子正好轉目望來,雖然目光一對,就立刻以面巾掩住面容,可那眉眼,分明就是傳說已經死在牢中的柳氏。
“那個人”林貞娘低聲呢喃,扭過頭,正好和走的安容和對上。
沒有看林貞娘,安容和只是遙遙望着漸遠的車隊,平聲道看來,濟南要熱鬧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十四章所爲何
第十四章所爲何是由會員手打,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