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甘休
上官穎之所以趕在謹親王府前給小姑送信,就是怕她犯了倔脾氣。上官恪死是 死了,卻平白的拉着惜兒做墊背當說法兒,惜兒本就對上官恪憎恨至深,會不會因此遷怒於上官家?上官家可是她上官穎的孃家啊……
反過來講,上官家平時又不大講禮數,前兩年因了上官恪的失蹤,在謹親王府門口鬧得還少麼。就算惜兒不在意,上官家若是做些什麼說些不好聽的可如何是好?惜兒又有了身孕,淺淺的說上幾句叫她心裏提前有個準備,也許不至於太過氣憤…
安郡王皇甫競後來得知了妻子的做法,先是面色鐵青不甚讚許,後來聽着妻子慢慢解釋開來,神色也就緩和了許多,卻到底還是扔下一句:“惜兒若被你的信氣壞了身子,你就給我去蕭府負荊請罪好了。”
上官穎的信送到蕭府第二日,皇甫競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左右他不過是個閒散郡王,便叫阿九備了馬,兩人一路狂馳直奔殷州而來。到了殷州,皇甫競也並沒去蕭府只是到了神廚酒樓落腳,又叫酒樓裏跑腿兒的小廝去請蕭三爺過來。
好在蕭孟朗今日並未曾去郊縣,一早兒便來過神廚酒樓裏囑咐過掌櫃的、說他今日都在杏花村。因此那跑腿小廝並沒費多少時候兒便將三爺找到、又隨在三爺後頭一起回了神廚酒樓,還得了七八錢碎銀子的賞錢,偷笑得那嘴都咧到了耳朵後。
得知惜兒並沒有多在意上官穎來信講述的內容,雖說隨即就鬆了一口氣,皇甫競還是不大相信:“她那個暴炭脾氣,平白被上官恪編了個理由當成了墊腳的,就沒叫罵不休?”
蕭孟朗狂笑不止。原來妻子在她孃家人眼裏竟是這麼個形象?好不容易笑得不抖了又端起茶盞喝了口茶壓壓,蕭孟朗一本正經道:“三郎真的不是胡編亂造給大哥解心寬,惜兒不但沒生氣,反倒說上官恪這一死倒也好,一輩子沒做過正經事兒的人只有這個死做得對。”
皇甫競險些將剛入口的茶噴將出來,強忍着嚥了下去還將臉憋得通紅,“她,她真是這麼說的?惜兒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平和了?難道三郎你相信是她看得透徹,而不是心裏窩着火只等哪天再一下子爆發?”
蕭孟朗琢磨了半晌,果斷點頭道:“我確信惜兒是變得平和了,大哥。不過我怎麼覺得她一直都挺平和的?大哥說的爆炭脾氣,我總覺得是在說外人兒而不是惜兒……”
惜兒真變了?皇甫競皺眉琢磨着。那孩子倒是自從大病一場醒來後就懂事不少,可那錙銖必較睚眥必報的模樣也沒見着改了啊?難不成都是爲了給外人兒瞧的,到了婆家就老實了?說是老實了,又沒聽說她在蕭家挨欺負,倒是似乎沒少欺負別人呢。
皇甫競想不通了,便轉而研究起蕭孟朗來。這傢伙何德何能,惜兒在家一直無法無天的性子,被他磨成這麼圓滑?再不就是像太後祖母講的那樣,任你再任性的女兒家,到了夫家扒層皮也得好好過日子?
蕭孟朗苦笑着勸大舅哥莫要再琢磨這些,惜兒是個明白事理的,真的不至於因爲一點小事禍害了身子。何況上官恪這個事兒何止是牽扯了惜兒,想必謹親王府也被牽連得不善,明明嶽父與二哥都平平安安回來了,上官恪這一死,上官家不定要如何憎恨謹親王府、嘴裏手下不留情面呢。
惜兒嫁進了蕭家自有蕭家護持,大哥也得將大嫂護好了纔好……上官家畢竟是大嫂的孃家不是?
皇甫競一臉愧色笑道:“我也知道上官家不會善罷甘休的,否則你大嫂她怎麼會在我與母妃之前給惜兒送了信?她的孃家她知道……”
“上官恪所做之事雖不致死,那牽針引線賣親求榮之類的也是上不得檯面,你大嫂她心裏有數兒,也不會平白埋怨誰不留情,更不會影響我們家常過日子。”
“至於什麼孃家親情,從打那會兒日日在謹親王府門口叫罵要人,她就已經失望了。若是她孃家這次又遷怒於我們,我們也不會就那麼受着,大不了就去皇帝跟前要個說法兒,看看到底誰對誰錯!難不成皇帝還會說他家無辜,上官恪是個不該死的?”
大舅哥這大不了豁出去的勁頭兒,與惜兒還真是太像了,真不愧是一奶同胞。方纔的話中話他聽懂了就好,狗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賣嘴出了名的上官家。
蕭孟朗微笑着,拉了下牆上的繩子喚老李上來囑咐他備些喫食。天已近午,還是先祭五臟廟最最實惠。又是五月,五彩魚膾自是少不了的殷州美食,醬料還是芥辣醋醬與白梅金齏,只不過一同享用的換了個人兒,不是女扮男裝的皇甫惜歌了,而是當初前來‘捉姦’的皇甫競。
當初大婚後,蕭孟朗便在神廚加了魚膾這道菜,又糅合了前世的魚生喫法兒,倒比賞雲樓賣得還好。
別的菜還都在廚房整治中,只有五彩魚膾並三兩個下酒小菜端到了樓上雅室,蕭孟朗便執箸勸皇甫競先嚐爲快。只因這神廚酒樓的魚膾下面墊了冰,他又無法說趁熱兒喫……
劉家並不是動不得,明裏動不了,大不了暗動。可時隔這麼久最終到底還是上官恪做了替死鬼,這說明了什麼?難不成是皇帝心中早有了定論,太子人選不是二皇子便是三皇子?這種事也不用拿到明面上來講,心裏有數兒就好,皇甫競與蕭孟朗也就不再提,踏踏實實喝起了小酒兒喫起了菜。
三祿負責回府送信兒。小點燈兒的兄弟孫大河咧着正在換牙的小嘴兒跟主子稟過三祿的話,皇甫惜歌笑了。大哥還能與三郎悠閒的喝酒喫菜,還真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了。只是大哥他這大老遠的策馬來了殷州,只爲了喝酒聊閒篇兒這麼簡單?殷州的江魚就這麼好喫?
不行,待三郎回來後一定得叮囑他。就算上官恪之死叫劉家又重獲新生,劉皇後到底也不是隻有一個嫡子不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鬥起來才更可怕,蕭家乃至三郎萬萬不可摻合進去,就算墨兒是淳親王的側妃,也不行……
至於大哥,更是不用哪個提醒的。若說以前他還總是在意昊文帝搶了老爹的皇位,後來海上那一檔子事兒出了後,大哥也平和了不少,早就認清了眼前的事實。何況還有皇祖母諄諄教導着,不用她個做妹子的操心。
唉,既是姓皇甫的,哪有那麼簡單就脫離皇族的一切?好在只要孃家沒有半個有野心的,就可以縮起頭來過日子了。若是縮頭都不成,乾脆就把這個郡主稱號拿回去好了,她寧願只當她的蕭家三奶奶。
以上官恪之死了了父王與二哥的海上遇難,她認了,即便這死捎帶着潑了她一身髒水。不認又如何,先不說單憑她又能掀起多大風浪,只論若不是上官恪死,換成別的哪一個,她也不會有現在這麼輕鬆。
劉家何止只是劉家,劉家還牽扯着皇後和兩個管劉家叫外家的皇子王爺,王爺們還牽扯着或這家或那家其中便有蕭家……何況若劉家真的伏了法,倒更叫人起疑了,保不齊都會說劉家不過是皇上的替死鬼。隨之而來的後續之事,也不會再像眼前這般簡單……
這也是她當初看完大嫂的信真心想稱讚皇上英明的原因。她一個平民家的媳婦不過頂着個皇家郡主的名號都想得通,何況皇上?
再加上父王回來後又是養外室吧又養私生子吧,然後外室失蹤嘲笑頓起,這一切,早叫皇上放下對父王的疑慮了吧?皇甫惜歌想到這兒竟莫名地感謝起了牟詠春,若不是她,可能父王還是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呢。
本來這幾日還想在清苑擺下個家宴,請樊氏孃兒倆過來坐坐,捎帶着一通敲打外加暗示。若是那孃兒倆要求不算過分她又力所能及,沒準真能幫上一幫——至少省得那兩位還賴在蕭家不走,不定哪日又出了幺蛾子。可還沒等實施,上官恪的死訊傳來,便又耽擱了。
皇甫惜歌皺了皺眉,突然又覺得樊氏孃兒倆之事不着急。就像皇上處理進京受審的劉家父子與上官恪一般,若是當時當機立斷,倒顯得假了。樊氏母女還沒折騰出來什麼禍事就被送走了,老夫人會不會倒覺得她不容人,連婆祖母的遠房親戚、那麼可憐的孃兒倆都容不下?
她倒是樂得見着那母女倆從此寂靜下去,只要老老實實的、蕭府又不是養不起她們,老夫人日常還能有個伴兒。可自從竹郡的粗使婆子學說了那些話,她的心裏總是橫着根刺,不但想利利落落的拔掉,還想從此叫老夫人別再隨便收留哪個了……這就無論如何也得從長計議了不是?
因此收拾了她用罷午飯的殘局後,吳媽媽進來詢問可用陸續準備着家宴事宜,皇甫惜歌便笑說先擱置着罷。吳媽媽本來以爲主子還在爲這幾日越來越盛的謠言心煩意亂,再細細一瞧那神色倒不像,也就不欲多問只是低頭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