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開局(加更)
皇甫惜歌起個大早兒着人喚了阿四與兩個侍衛從郡主府趕來蕭府,護送老夫人離開前往京城,又囑咐阿四路過溫泉莊子時稍停一下,叫莊子上的管事出來見見老夫人,待過幾日好親自去襄國公府迎接。
又給莊子裏管事的幾個媽媽帶了信兒,只說老夫人到瞭如她親臨,之後的日子裏務必好好伺候着,飲食起居處處馬虎不得,尤其是茶與飯食務必清淡可口,老夫人小疾初愈,要將胃口調整回來纔好。
至於住處,找個向陽又通風的院子安置了就好,左右哪院兒裏都有引進去的溫泉水,隨時泡湯都方便。只是在車隊臨出發前皇甫惜歌再三囑咐綠蘿,莫叫老夫人泡太久反倒容易疲乏,兩刻鐘便得從池中起身,起身後萬萬注意保暖……
老夫人聽着三郎媳婦一句緊接一句的囑咐,不由失笑。這是將她當成小孩子那般照顧了,生怕一點看護不周便要惹禍啊。平日裏這孩子撒嬌賣癡的倒不覺的,今日裏一瞧果真是很細心,怪不得將三郎和禹哥兒也照顧得這麼好。
說到禹哥兒,老夫人突然間有些不捨得離去了。按說她本該對兒孫們一視同仁纔是,誰知是不是過去的二十來年裏對三郎的偏心與愛護搞得鬼,怎麼到禹哥兒這裏依然如此,總覺得這個重孫與別個不同,總想捧在掌心裏呵護寵溺?
禹哥兒身穿緗色鑲杏黃滾條的小綢褂子,脖子上掛着個赤金小項圈,下垂一隻實心赤金鑲寶小麒麟,青鴉鴉的髮腳從杏黃色瓜皮小帽下露出來,愈發映襯得那粉雕玉琢的小臉兒惹人喜愛。此時正偎在他孃親懷裏瞪着一雙大眼好奇的望着拉車的馬,時不時伸出小手指着馬兒咿咿呀呀呼喊着。
老夫人在轎廂裏伸出雙手,喚着三郎媳婦再將禹哥兒給她抱上一抱。禹哥兒見狀更是雀躍起來,手舞足蹈的便欲往老夫人那裏撲。三郎兩口子自然都知道兒子這是覺得老祖宗那裏離馬更近些,老夫人卻頗爲感動,心道瞧瞧我這重孫子,與老祖宗還真是親近呢,平日裏真是沒白疼啊。
“禹哥兒乖啊,老祖宗出去住些日子便回來,趕在你週歲生辰前就回來啊。”老夫人抱着禹哥兒對他低聲嘀咕道。禹哥兒哪裏聽得懂這些,只是揮舞着小手兒再咿呀兩聲,倒好像在回應老祖宗說的話。
送走了老夫人的車隊,禹哥兒重回乳母蘭氏的懷裏。皇甫惜歌要趕着回到後院兒花廳,再有一刻多鐘內院管事的們便要去那裏拜見新主母了,她可不能晚到,因此囑咐了兩句叫乳母丫頭們帶着禹哥兒回清苑,她匆匆上了騾車往夾道而去。
禹哥兒這次不乖了,伸出小手指着他孃親那離去的碧油騾車哭喊起來,又乍着小胳膊往那個方向撲。他本就比一般的孩兒壯實些,之前一直乖巧的時候乳母抱着他倒不費勁,如今這一掙扎,乳母蘭氏險些將他掉在地上,好在有君眉在一旁護着託了一把,才又將他抱緊在懷裏,衆人都被驚得不善。
“禹哥兒可是想要娘?你母親忙着去啦,一會兒就回來陪着你可好?” 乳母蘭氏軟言安慰着,不想禹哥兒依舊在她懷裏打挺兒,又指着東府門處要出府的馬車哭鬧不止——那是大老爺與三爺的馬車,送走老夫人後大老爺與三爺便要去幾個鋪子裏巡視一番。
君眉眼珠兒轉了轉,看看禹哥兒小臉兒上的神色又隨着他的眼神兒追尋過去,有些明白了:“哥兒這是不是喜歡上馬兒了?或者就是想坐車?要不然我去叫個碧油車來,蘭嫂子帶着哥兒坐車回去,看看他可會高興些?”
蘭氏與其他兩位乳母皆說君眉姑娘這主意甚好,哥兒一直都乖巧省事,何曾有過非得膩着他孃親不可的時候兒?三奶奶的騾車遠去了之後他又指着大老爺和三爺的車哭上了,還真沒準兒就是愛上馬兒了。
小點燈聽了君眉吩咐往轎廳那邊去喚了一輛翠幄碧油車來,乳母蘭氏抱着禹哥兒上車坐定,趕車婆子便牽着馴騾要套車,不等拉車過來的另兩個婆子將車給馴騾套上,禹哥兒便咧嘴兒露出四顆小乳牙咯咯咯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揮舞着小手拍着,又指了指馴騾,咿咿呀呀大喊了幾聲。
“我的乖乖,敢情還真是喜歡馬車吶!”蘭氏滿眼放光,這可怪不得哥兒哭鬧了,他的外祖父便做過馬上將軍,他的舅父們也都是文武全才,就連他娘當初在京城沒出閣之前,也是打得一手好馬球呢。什麼種子開什麼花兒結什麼果子,自古以來就是沒錯兒的,何況他的爹、蕭府的三爺,也愛騎着馬四處奔波打理產業的。
這一行人終於是跟着碧油騾車浩浩蕩蕩回了清苑,而皇甫惜歌早就坐在了花廳裏的彌勒榻上見起了內宅的衆位管家以及內賬房的幾位先生。
皇甫惜歌話不多,不過是先照着花名冊喚人,挨個認識了哪一個是管些什麼的,手下都有幾個人是不夠用還是多了;日常的活計是輕省還是勞累等等。又專門問了問內賬房與庫房的管事:“老夫人臨走前給我留了今年的賬本以及庫房的最新造冊帳,想必你們手裏也有留底的?”
內賬房的管事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兒,姓趙名毓岫,皇甫惜歌初在花名冊見到這名字還以爲他是個女子,後來笑着納過悶來——內賬房雖然叫做內賬房,可是在外院兒做事的,辦差地點也在外院與外賬房相連,管事的怎麼可能是個女子呢,何況賬房先生哪有女子做的。
趙毓岫聽到三奶奶發問,便上前一步躬身道內賬房確實有留底。柳萬青家的本來心裏還在嘀咕,這三奶奶還真是不含糊、新官上任三把火兒啊,上來便要交造冊的底賬?見趙毓岫根本都不打奔兒便應了聲,她已是落後於人,只得有樣兒學樣兒出列,同樣回道確有底賬。
“現在立刻使人回去還是親自去拿都行,將底賬拿來交給我就可以各自散了……對了,還有鄧嫂子,你們採買上雖然不用每月將賬目交給老夫人,自己手頭也有記賬的本子吧?若是有的話,一同拿來我瞧。”皇甫惜歌吩咐罷趙毓岫與柳萬青家的,一眼瞥到一旁站着的鄧嫂子,這不就是曾和墨兒生母一同服侍過老夫人的那個粉荷,便趕緊又加上一句。
鄧嫂子一愣。過去老夫人當家可從來沒要過採買賬目,她就算記了帳也是爲了自己心裏有數兒,這三奶奶怎麼着,就連她是老夫人的人都如此不被信任?可這新主母到底是老夫人扶持起來的,若是這會兒對着她掉腰子,不是變着法子落老夫人的臉面?心底雖有些不情願,也連忙屈膝答話應了聲,說馬上就去取。
皇甫惜歌之所以要內賬房和庫房的底賬,不過是怕她若不提不問的話,明日便有人欺負她新當家萬事不懂,開始做黑白帳糊弄她。這種事,外祖母洛老夫人早就和她講過,不得不防啊。
而與那鄧嫂子要賬目,不過是捎帶手兒的事兒,省得另幾個說她偏心。另外蕭家內宅每月的支出到底都是作甚了,採買上用了多少,也得有數兒不是?若等往後聚個會賞個花兒什麼的,有人隨口說起了、她卻一問三不知,多丟臉啊。
三奶奶雖說是使人回去拿也好親自去拿也好,又有哪個敢當着新主母面前使喚別人的。況且底賬放在何處,除了管事的又有哪個摸得到門路。於是幾個被點了名的皆暫時告退,各回各處去取賬本。而沒被點名的,都在孫媽媽替三奶奶發了話後紛紛離去。
鄧嫂子屈膝退出時比另幾個慢了兩步,皇甫惜歌便低聲喚住她:“另兩位管事的賬目有老夫人留下的互相比對,自是一目瞭然。而這採買的……還需你多多指點纔是。”
聽了這話鄧嫂子更疑惑了,卻也連聲應和着,再次屈了膝方纔快步離開花廳往採買處走去。一路走一路嘀咕着,三奶奶這是何意?卻聽身後有人喚她,回頭一瞧是孫媽媽,連忙停住腳回迎過去,笑問孫媽媽有何指教。
方纔在花廳裏,孫媽媽和習媽媽都在三奶奶旁邊立着,卻始終不曾吭聲,臉上也瞧不出來什麼神色。鄧嫂子屢屢望過去,卻得不到二人一點暗示,簡直有些麻了爪了。如今可好,孫媽媽跟了出來,必是有什麼要囑咐她的。
“老夫人臨走前專門兒告訴我,叫我和你說,多幫襯着三奶奶些。你也別覺得老夫人從沒要過你的記賬冊子,三奶奶才一當家上來就開口和你要、你就不高興,你是老夫人得意的人兒,自然足夠聰明,總不能叫新主母兩眼一抹黑不是?” 孫媽媽低聲囑咐鄧嫂子。
可不是?鄧嫂子恍然大悟。老夫人當初當了多少年的家,她進了內院採買處主事這才幾年?老夫人心裏有數兒,自然不屑於看她的帳,三奶奶哪能和老夫人比?才一坐到這位子上,正是要大夥兒多扶持、她自己也努力學的時候呢。
就三奶奶當年收留四姑娘又不叫四姑娘籤賣身契那事兒來看,這也是個心善的。單看這一點,這人便值得她粉荷全心全力的幫襯,何況還要替當年的好姐妹白芍還個情份。鄧嫂子心裏拿定主意,便笑對孫媽媽說了句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兒了。孫媽媽也笑說你趕緊去忙你的、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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