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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毅力虔心 十年待知己 盜名欺世 一旦現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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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正是三伏天時赤日炎炎猶如在天上張着一把大火傘。雍正皇帝擺動鑾駕迎出城來在鑾輿裏熱得一把一把汗淌個不停出了城門皇帝又棄轎乘馬火毒的日頭直曬下來熱得越厲害。雍正是練過武功的人體質強壯在毒日薰蒸之下雖是難受也還不覺怎麼有些隨行的小太監幾乎在赤日之下暈倒。

幸好在北京城外有一片大樹林雍正回顧陪同來迎接年羹堯的文武百官哈哈笑道:“赤日炎炎你們也辛苦了就在這裏設帳等候年大將軍吧!”大臣張廷玉道:“皇上龍馬精神真非微臣等所能及。”國舅隆科多接口道:“皇上不辭炎熱御駕勞軍這真是曠古未有的殊恩將士們爲皇上赴湯蹈火也是心甘情願的了。”雍正微微一笑他御駕勞軍用意就正在籠絡軍心隆科多趁機奉承正合他的心意。

片刻之間林子裏已搭起黃緞子的行帳中央設着皇帝的寶座雍正下馬就坐太監們在周圍服侍有的打扇有的遞手巾有的獻涼茶過了一些時候聽得遠遠的軍號響聲接着是轟隆隆三聲炮響前站迎接的大員飛馬回來報道:“年大將軍班師回朝!”

雍正整了整龍冠鳳帶踱出行帳只見前面旌旗對對劍戟森森二十萬大軍四人一排迤邐十餘里望不盡頭!那前鋒部隊在熱日下一隊一隊的走着除了整齊之極的腳步聲外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那些兵士們臉上的汗珠一顆顆像水珠一樣滴下來卻無一人敢用手抹。雍正見了又是喜歡又是心謊。年羹堯治軍之嚴果然名不虛傳!

一隊隊甲冑鮮明的前鋒部隊走到皇帝跟前行過軍禮左右分開。軍中又是轟隆隆三聲炮響中間現出一面大旗旗上繡着一個碩大無比的“年”字只見年羹堯頂盔貸甲乘着純白色的駿馬立在門旗之下嶽鍾琪則勒馬立在年羹堯右手偏旁兩人都是神采飛揚絲毫沒有疲倦的風塵之色。

皇帝御駕出迎非同小可兩旁文武百官文自尚書侍郎以下武自九門提督以下都按品級穿着蟒袍箭衣雖然個個都熱得汗透重衣卻動也不敢一動。皇帝背後還跟着一班王公貝勒和殿閣大學士(按:清代不設宰相幾個“大學士”分掌相權。)也都是一個個面容肅穆熱得暗暗喘氣卻又不敢弄出聲來。

年羹堯一見雍正立即跳下馬來。雍正抬手說道:“卿家遠征辛苦了免禮平身!”年羹堯跳下馬背本該匍匐行禮聽了雍正之言微微一笑欠了欠身道:“微臣勞動聖駕肝腦塗地不足言報!”嶽鍾琪雖然也得雍正叫他“免禮”卻還是匍匐在地恭恭敬敬的行過大禮。

雍正口中雖叫他們“免禮”其實只不過是一種客套之辭不意年羹堯果然恃功而驕不行大禮。雍正甚不舒服但表面上卻不現出半點辭色反而責備嶽鍾琪不聽他的吩咐太過多禮說道:“這裏又不是朝堂之上但行軍禮已足何必行朝廷上的君臣之禮呢!嶽將軍你身披重甲匍伏行禮不覺得不便麼?”打了兩個哈哈似是玩笑又似責備嶽鍾琪連聲告罪心中卻是暗暗喜歡。想道:不怕你年羹堯鋒芒畢露我終須以“愚拙”勝你的聰明!

年羹堯嶽鍾琪行過禮後接着就是那些總兵、提鎮、協鎮、都統等一班武官一個個上來朝見雍正吩咐賜宴年羹堯跟着雍正走進行帳一同坐席那班王公大學士貝勒等在左右陪宴。嶽鍾琪及一班出徵將軍則由九門提督兵部尚書和一班在京的武官在帳外坐席。席中雍正問起西徵的情形年羹堯滔滔不絕誇耀武功雍正聽了更加不悅。年羹堯又奏道:“提督富山不聽軍令侍衛董巨川對臣無禮微臣不及上稟都已先行賜死了。”雍正喫了一驚卻微笑道:“軍中以軍令最尊大將在外可以專權這點小事不稟報也罷了。”年羹堯急急謝恩雍正又道:“如此說來朕當日派遣了因、薩天刺、薩天都、董巨川、甘天龍五人隨你西徵如今已全死了。”年羹堯道:“正是。”雍正一笑道:“也好他們都是野性難馴除了也好。”年羹堯驟然想起出徵之時雍正也曾講過這番說話但卻特別提到董巨川較識大禮叫他分別對待而今聽皇上又再提起心知不妙但細察皇上面色卻無異容。心中暗道:“董巨川是你派在我軍的坐探你當我不知道麼?只要我一日兵權在手你終不敢殺我。”

皇帝郊迎賜宴統帥不過是一種儀式三杯酒喫完之後便告撤席。雍正和年羹堯並行出來慰勞大軍。這時日當正午熱得越厲害林子外面二十萬大軍列隊整齊直挺挺的站在日頭底下。雍正抬頭一看只見那班兵士個個甲冑重重臉上被日光曬得油滑光亮卻動也不敢一動。雍正道:“他們萬里長征捱受雨淋日曬也太辛苦了。”叫一名內監過來吩咐他道:“傳諭下去叫他們快卸了甲吧!”雍正吩咐了內監之後仍和年羹堯說話。年羹堯雖然見到皇帝吩咐內監但不敢湊過去聽所以不知他吩咐什麼仍然興高采烈的大談西征戰績。

那內監得了聖旨忙走出去跨上高頭大馬在隊伍面前揚聲叫道:“皇上有旨兵士們卸甲!”聲音飄散那些兵士們如聽而不聞仍然直挺挺的站着動也不動!那內監慌了提高聲音再叫道;“萬歲體恤你們叫你們卸甲!”二十萬大軍靜悄悄的毫無一點聲響只有內監的聲音在空氣中震盪。

這真是曠古未有之事皇帝親下的聖旨竟然卻失效力那名內監嚇得心臟懼裂漲紅了臉掣大喉嚨第三次叫道:“皇上有旨兵士們卸甲!”豈知那班兵士個個似木頭人一樣對他所傳的聖旨仍然不理不睬!

這情形雍正也注意到了饒他是一代暴君深沉機智這時也不覺心慌變了顏色。那名內監縱馬馳回一到皇帝面前立刻滾下馬來請罪。年羹堯在旁微笑道:“這不關你的事罪在小將。”雍正何等聰明立刻便知道了兵士們不肯奉命卸甲的原因對年羹堯道:“天氣太熱大將軍可傳令兵士們卸了甲吧!”

年羹堯聽了答聲“遵命。”緩緩走出到了隊伍面前從袖子裏掏出一角小小的紅旗只輕輕一閃便聽得華啦啦一陣響如波浪一般從前鋒傳到後隊二十萬大軍一齊卸下甲來一片平陽上盔甲頓時堆積如山!

雍正看了不覺心中一跳想道:“這還了得?若然年羹堯變起心來朕的性命豈不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了麼?”年羹堯卻是十分得意走回來對雍正道:“軍中只知有軍令不知有皇命還請陛下明鑑!”隨侍皇帝左右的親王貝勒與及各部尚書九門提督無不變了顏色雍正卻哈哈大笑道:“指揮大軍如臂使指年大將軍你真算得是自古以來的第一名將了天降奇才爲我朝保護江山真乃朕之福也!”笑聲中隱蔽殺機那些大臣卻還懵懵然不知皇上真意紛紛向雍正和年羹堯道賀連國舅隆科多也拉着了年羹堯的手對他大拍馬屁雍正一一瞧在心內卻不作聲。

笑鬧了一陣雍正又叫年羹堯傳下旨去每名兵士賞銀十兩西徵有功將士各加一級全軍放假十天。年羹堯這回不敢過份賣弄帶領將士三呼萬歲。這御駕親迎慰勞大軍的一慕便算終了。

甘鳳池與唐曉瀾雜在後隊的伙頭軍中對這幕活劇看得清清楚楚大軍放假他們也趁機逃出軍營。兩人離開大夥已有三日恐防呂四娘記掛急急趕回西山。”

在這三天當中西山的冷禪僧院平添了許多客人馮瑛馮琳將母親鄺練霞、外祖父鄺璉以及張天池等一班人都接了過來。郵玻、張天池等經過數日休養已可走動僧院裏熱鬧非常大家都在等甘鳳池的消息。甘唐二人一回衆人紛紛來問甘鳳池把探年羹堯軍營之事約略說了接着又說雍正勞軍之事魚殼搖頭道:“年羹堯這廝也太膽大了!”呂四娘道:“這不正好嗎?咱們要對付的兩個大仇人一個是雍正一個是年羹堯今後只須專心對付雍正便行了。年羹堯這廝自然有人殺他。”魚殼道:“他擁有大軍誰能殺他?”白泰官道:“功高震主必然死於非命。想那漢朝的韓信助劉邦開國登基功勞比年羹堯更大也免不了兔死狗烹之難何況年羹堯呢?”

魚殼笑道:“到底是賢婿讀過書的人有見識。好在我得諸位之助沒有上雍正這小子的當。”

衆人議論紛紛甘鳳池將呂四娘拉過一邊把曾靜如何貪生怕死屈服招供等等事情說了呂四娘一聽頓如萬箭穿心花容失色。甘鳳池道:“看來此案必興大獄曾靜已把要諸人招供出來我們必須及早通知他們逃避。”呂四娘半晌說不出話來甘鳳池道:“這事由我來辦好了八妹你身負國仇家恨還望節哀爲好。”呂四娘低如癡木然不語。甘鳳池道:“八妹你是女中丈夫人中俊傑還要愚兄勸麼?”呂四娘突然昂頭說道:“我若不手刃允禎這狗皇帝誓不爲人。”甘鳳池拍手道:“是啊這纔不愧是呂留良的孫女。可是宮中防範正嚴年羹堯大軍又近在京田只恐不易行事報仇不爭遲早看這情形年羹堯必有與允禎衝突之一日等到那時纔是我們下手的好機會。”呂四娘道:“七哥說的是。”甘鳳池見她聲調較前平靜略略寬心。呂四娘嘆口氣道:“料不到曾老頭兒竟會如此!可是我還未肯相信在寬已死。”甘鳳池心中一酸想道:“八妹你也太癡情了在寬被曾靜出賣被捉至京師處決佈告天下懸九門死事焉能有假?”可是見呂四娘莊重的樣子不忍令她傷心話到口邊又收了回去。

唐曉瀾瞥見呂四娘面色有異走了過來問道:“呂姐姐不舒服麼?”呂四娘道:“沒什麼。”隨即一笑道:“你也該到山東去見楊仲英了。”唐曉瀾面上一紅呂四娘笑道:“醜媳婦終須見翁姑你這傻女婿就不敢見泰山嗎?”唐曉瀾道:“姐姐休開玩笑。”呂四娘瞥了唐曉瀾一眼又對甘鳳池道:“七哥我還有幾句話和你說。”唐曉瀾知趣告退甘鳳池道:“請說。”

呂四娘將唐曉瀾婚姻上糾紛說了甘鳳池道:“晤原來如此!楊柳青我見了也討厭可是既然訂婚了這麼多年現在才退怕不大好吧。”呂四娘道:“現在不退將來同處一生豈不更難。”甘鳳池在婚姻問題上比較古板一心以俠義爲重心想楊仲英對唐曉瀾有恩有義訂婚訂了這麼多年忽然一旦說不要人家的女兒殊非厚道可是又想不出話來駁呂四娘只好默然不語。

呂四娘道:“我明日要回仙霞探望在寬。不怕你見笑無論如何我不相信在寬已死。本來我是要到山東親自見楊仲英替唐曉瀾解了這個難題的現在只有勞煩你替我一走了。”甘鳳池一向敬重這個師妹呂四孃親自求到無可奈何只得答應。俱道:“我不懂說話更不懂替人退親我只依事直說。說唐曉瀾與他的女兒性情不合現在已另有了心上之人楊仲英若然大脾氣我就馬上開溜。”呂四娘微微笑道:“也好你就這樣說吧。”

甘鳳池沉吟半晌又道:“事有緩急輕重我先得設法通知已被曾靜招供出來的諸人避禍然後才能管到曉瀾的兒女糾紛。”呂四娘道:“這個自然!”

呂四娘與甘鳳池商量未已衆人也在議論紛紛冷禪嚷道:“甘大哥你毀了我們的佛門聖地你須得賠給我安身立命之所呵。”甘鳳池詫道:“什麼?你這破破爛爛的寺院本來就是這樣子的嘛。”冷禪笑道:“虧你是老江湖了連這點都不明白嗎?你們在京中接二連三的大鬧這地方又不是荒僻之所這麼多人聚在此地;焉能避得過朝廷的耳目。雍正這小子連少林寺也敢燒何況我這爛廟。”

甘鳳池笑道:“原來你是這個意思。不錯這裏不能長住下去了咱們都另外找地方吧。”冷禪道:“你有什麼現成的地方可以容納這麼多人?”甘鳳池道:“你別打岔我早已有了安排前些日子我接到周潯二哥的口信說他與曹四哥已到邙山隱居看守師傅的陵墓。邙山綿延數百裏山高林密形勢險峻山谷土地肥美可以耕種。我們都到邙山去如何?”張天池先說道:“既有這樣好的地方如何不去?我做了半生強盜無法下臺正好和兄弟們隱居邙山耕種渡活。”魚殼也道:“我以前做海上霸王大不了將來再做山大王有這麼多武藝高強的好漢我和張寨主再召集一些舊部便在邙山佔山爲王諒朝廷也不敢小覷。”甘鳳池笑道:“那是後話。現在不必急於開山立舵。那麼安身之地便決定是邙山了。”冷禪笑道:“好。我們都替你的師傅守陵去。她是前輩神尼我們替她守陵也還值得。”

第二日呂四娘一個人先回仙霞正與衆人辭行握手道別之際單單不見了馮琳。馮瑛道:“妹妹真不懂事明明知道呂姐姐今日遠行卻不知到哪裏去玩?”呂四娘心念一動道:“馮琳妹妹不是不懂事恐怕是太懂事了。你們不必去找她了。我看她一定是偷偷溜走幹她想幹的事去了。”馮瑛喫了一驚道:“她有什麼事情要幹?爲何連我也不告訴?”呂四娘微笑不語。李治想了一想道:“她昨晚問我是否隨大夥到邙山我說是。她說邙山很好她曾從山下經過。我當時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呂四娘道:“這就是了。她將來會上邙山找你們的不必心焦。”馮瑛再三問呂四娘可知馮琳想幹什麼?呂四娘道:“我也只是胡猜一氣不能作準。她做的你日後自知先說出來反而不好。”馮瑛甚是聰明想了片刻猜到幾分不覺面紅耳赤。

呂四娘一笑告辭離開京城趕回仙霞她腳程快捷一個月後己從河北經過山東再穿過江蘇浙江二省進人福建北部。

仙霞嶺橫亙浙江福建兩省交界之處挺拔秀麗一入福建北部已是遙遙可見。呂四娘雖然堅信沈在寬沒有死可是行程越近心情也不覺動盪不安生怕揭開了的“謎”和自己的料想相反。

一日中午呂四娘正在路邊一間茶亭歇腳忽見大路上塵沙飛揚一匹馬飛奔而來馬上人是個虯髯壯漢貌頗威武走到茶亭勒馬四顧茶享內只有寥寥幾個茶客呂四娘搽了易容丹扮成鄉下的採茶姑娘那人看了一眼也不在意便下了馬進來喝茶。過了一陣又來了兩乘小轎都到茶亭面前歇腳。轎門開處呂四娘不由得大喫一驚從先頭那乘轎走出來的竟是曾靜從後頭那乘轎走出來的卻是一個長隨模樣的人揹着一個小孩。

呂四娘背過臉去低頭嚼茶按說此時呂四娘若要取曾靜性命易如反掌只因一來顧念他年已老邁二來唸及他與自己的父親叔伯總算做過一場朋友所以怒上心頭仍然抑住。過了片刻又有一騎馬來茶亭歇足馬上人又是一個武士。

曾靜是湖南人曾在兩湖江西福建等省講學名聲甚大知者頗多。坐了一會便有一個秀才模樣的茶客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禮問道:“這位可是曾老先生麼?”曾靜微微點了點頭那人道:“晚生以前曾隨鄉中前輩聽先生講過學。”曾靜又微微點頭顯得心神不必的樣子那人又問道:“什麼風把曾老先生送到這裏?可有再在縣城裏講學幾天之意麼?”曾靜道:“我在北方有位好友他死了遺孤沒人照管我此次特地北上把那孩子收養路經此地心急還鄉顧不得講學了。”那人連連讚道:“先生高義可風古人晚輩不勝佩服。”曾靜微微一笑。呂四娘側耳聽他說話驀然和曾靜目光相接曾靜與呂四娘甚熟雖然她搽了易容丹神態之間卻尚依稀可認。曾靜一見笑容立斂放下茶杯道:“我該走了。”先前進店的那名虯髯社漢立刻策馬先行曾靜上轎走後不久後來的那名武士也上馬走了。曾靜與這二人始終沒有交談裝做不相識的樣子呂四娘心中暗笑知道這兩名武土一定是年羹堯派來暗護曾靜兼監視他的。

那秀才模樣的茶客目送曾靜走後還自不斷的和茶亭內的幾個茶客說道:“這位曾老先生道德文章名滿海內而又清高淡泊不求聞達真是國中賢人山中高士。”呂四娘心中連連冷笑不耐煩聽匆匆付了茶錢走出茶享。

呂四娘看曾靜他們去的方向是蒲城方向乃是揹着仙霞嶺而行心中想道:“好在我和他的方向不同這老匹夫我實在討厭見他。”

呂四娘腳程甚快日落之前已到仙霞嶺下但見峯巒間雲霧撩繞千變萬化幻成各種景物。心情頓時緊張想起了昔日和沈在寬同看雲海的情景。對不知如今在寬做些僕麼?是獨倚丹楓還是遙觀雲海?呂四娘一路思量不覺已到半山迎面一大片巖石石的顏色一片通紅這是仙霞嶺上一處名勝名叫“丹霞嶂”呂四娘以前在仙霞嶺時最喜歡在“嶂”下散步而今經過免不了抬頭一望卻不料這一望又現了驚人的奇蹟。

那片巖石總有七八丈高本來是平滑無塵的而今巖石上端卻有人畫了一朵蘭花淡淡幾筆美妙非凡。畫蘭花的人不但有絕頂輕功而且有丹青妙技。呂四娘也不禁嘖嘖稱異。

見了這朵蘭花呂四娘料知必有高手曾經來過心中更急看了一下顧不得細心欣賞便即離開。“丹霞嶂”下是個水簾洞水由石壁奔瀉而下珠沫四濺聲如金石隨風飄忽疏密不定匯成水潭唐曉瀾當年曾在此處向她傾吐身世而今經過回前塵恍惚如夢。

過了山泉飛瀑一瓢和尚的禪院已然在望。呂四娘引吭長嘯卻不見一瓢出來迎接呂四娘不由得喫了一驚加快腳步奔入禪院但見寺門倒塌壁倒牆坍花謝水乾一片蕭索。日四娘叫道:“一瓢大師一瓢大師!”只聞荒剎回聲野鳥驚起。呂四娘又叫道:“在寬哥哥在寬哥哥!”同樣也聽不到有人回答。

呂四娘不覺呆了她本來堅信在寬沒有死亡這一下大大出乎她的意外前次離開在寬之時在寬雖說已可走動但到底不很方便而且他又是避禍此山按說無論如何不會下山難道難道呂四娘不由得打了個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這剎那間周圍的空氣都冷得好似要凝結起來呂四娘機械般的移動腳步扶着牆壁走出禪堂穿過迴廊走進沈在寬以前居住的靜室。室門半掩一推便開一股久未打掃的腐氣沖鼻而來但見裏面牀鋪書桌擺設依舊但已積了厚厚的灰塵。有幾隻老鼠聽聞人聲急急逃跑。

呂四娘面向窗外吸了口氣定了定神心想這不是做夢吧?她仍然不願相信在寬已死又機械般的移動腳步走遍了寺院的每個角落真個是尋尋覓覓尋之不見覓之不得這才驀然間覺得冷冷清清悽悽慘慘終而忽似一切空無所有一切清寂。

過了許久呂四娘纔好似從惡夢中醒來不知什麼時候珠淚已溼衣衫但心中仍然想道:“那頭顱明明不像他的莫非他在鷹犬上山之日拼命逃避開了?”心存一線希望在寺中細心察看這才覺寺中傢俱沒有一件完整的分明是在這寺中有過一場惡鬥。再細看時禪堂的石階之上還有一灘血痕日曬風乾仍是淡紅一片觸目驚心。

這時呂四娘縱有萬分自信也自心慌。寺院外鴉聲噪樹日頭已落山了。呂四娘定了定神又強自慰解道:“知道這是誰人的血?一瓢和尚武功不凡也許是他殺傷鷹犬的血呢!”趁着天還未黑呂四娘走出禪院又從寺院背後下山一路查看。

走了一陣忽在前面一片巖石上又現了一朵指畫的蓮花。與在“丹霞嶂”上的那朵顯出一人之手。呂四娘心念一動。走過峭壁底下不久又現一朵指畫的蓮花仙霞嶺上層巒疊障!山澗錯雜不是久居此山常會迷路看來這些指畫的蓮花竟似是江湖客的標記拿來當作指路之用的。呂四娘不禁疑心大起心道:“此山並無寶物畫蓮花的人自是高手他若不是爲着再來時要到某一隱祕的處所當不會留下標記。我倒要看看蓮花指向什麼去處?

呂四娘腳程飛快經過了三處蓮花標記只見前面山勢漸趨平坦現出一片斜坡斜玻上現出兩堆土丘形如饅頭呂四娘一見心兒卜卜的跳個不停看來這兩堆土丘竟是新建的墳墓。

呂四娘飛身掠去走神細看果然是兩座新墳每座墳前都立着一塊白石墓碑。左邊那座墓碑寫的是:一瓢大師之墓。呂四娘眼前一黑想不到以一瓢大師那樣的武功竟也遭難先前的推斷已是成空。再定一定神看右邊那塊墓碑不看猶可這一看更魂飛魄散!墓碑上寫的竟是“仙霞處士沈在寬衣冠之冢”沈在寬到仙霞養病之後嘗自號“仙霞處士”看來這一定是他好友所立。號爲“衣冠冢”者必是因爲建墓之人已知他在京師被斬無法收屍因此只能埋葬他的衣冠留爲紀念。只憑這墓碑上的幾個字既切合沈在寬的身份又切合他的死難情況便可知道沈在寬之死是萬無可疑的了。

這剎那間呂四娘全身麻木欲哭無淚前塵往事都上心頭。想不到沈在寬以前大難不死而今卻被同道前輩所賣死在奸人之手身異處家中只剩衣冠。更想不到他以將近十年的恆心毅力。剛剛戰勝病魔免了殘廢一旦之間又死於非命!真是天道寧論!呂四娘昂問天拔劍聽地天既不應地亦無聲。

宿鳥投林瞑色四合呂四娘獨坐墳前如癡似醉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這才漸漸清醒驀然跳起來道:“都是曾靜這個老賊要不然誰會知道他在仙霞?這沒骨頭的老賊便是害他的兇手我爲什麼還要手下留情?”呂四娘本無殺曾靜之心這時一腔怒氣都作出來恨不得親自把曾靜拿來殺了爲在寬報仇。她知道曾靜今晚定在蒲城投宿蒲城離仙霞雖然約有百裏在呂四娘看來可不當作什麼一回事。報仇之心一起立刻下山施展絕頂輕功直奔蒲城三更才過便到了城內。蒲城是個小縣城。三更過後萬籟俱寂。

曾靜此人本來不是立心作壞只因貪生怕死一時軟弱通不過考驗遂屈服於淫威之下以致鑄成大錯。事情過後內疚神明心中十分不安。這日在路旁的茶亭瞥見了呂四娘心中更是驚恐。所幸離開了茶亭後一路上不再見呂四娘蹤跡心神方得稍定。自我慰解道:四娘怎知我招供之事她適才不敢與我招呼定是因爲有那兩名武士在旁所以不願露出身份。倒並不一定是因對我有敵意啊。雖然如此慰解可是一想到呂四娘武功卓絕既然現了自己蹤跡一定暗中跟來將來相見之時怎生和她談話?思念及此又不禁惴惴不安。

這晚到了蒲城一件令他更不安的事情又生了。一進站門便有兩人指着他的轎子道:“是曾老先生嗎?”那兩名轎伕也是年羹堯的人久經訓練一見有人截轎招呼立刻停下轎子。曾靜揭開轎簾只見那兩人遞進一張拜帖道:“曾老先生請到小店歇足房間已備好了。”曾靜一看拜帖原來是一個名叫“長安客店”的迎賓拜帖那時的風俗客店若知道有達官富商過境常常派出得力夥計在城門接待這也是招來生意的一道不足爲奇。可是以曾靜一介窮儒雖然名滿仕林一生卻未曾受過這種招待見狀倒頗感意外了。

曾靜不禁問道:“你們怎麼知道我今日到來?”長安客店的夥計回道:“曾老先生的朋友今早已通知了我們房間也定好了。請曾老先生隨我們來吧。”曾靜愕然說道:“我有什麼朋友?”那夥計陪笑道:“曾先生相識滿天下見了面自然知道了。”曾靜正待拒絕不去那兩名暗中護送他的武士這時也都已入了城門搶先問道:“你們的客店中還有房嗎?”客店的夥計忙道:“有有!”那兩名武士道:“好我也住你們的客店。”這話明明是對曾靜示意非住這間客店不可。曾靜沒法只好隨那夥計行了。

“長安客店”雖然是小縣城中的客店佈置得倒也雅緻不俗在曾靜的房中還有書檯等傢俬擺設夥計道:“貴友說曾老先生是一代名儒叫我們佈置得像書房的樣子。”曾靜更是惴惴不安問道:“這位先生呢?爲何不見露面?”夥計道:“我們也不知道呀他叫人來定房丟下銀書就走了。”曾靜道:“什麼人來定房。”一夥計道:“是個麻子。”曾靜一愕夥計續道:“那麻子是個長隨他是替他的主人爲曾老定房的他主人的名字他也沒有留下來想來一定是待你老歇了一晚後明早纔來拜會。”

曾靜見問不出所以然來也便罷了。那兩名武士要了曾靜左右的兩間房間喫過飯後二更時分裝作同路人來訪進入曾靜房間悄悄說道:“曾老先生令晚你可得小心點兒!”曾靜嚇道:“你們兩位現了什麼不妥嗎?你們可得救救我的性命我說不如換了客店吧!”

那兩名武士乃是年羹堯的心腹武土懼有非常武藝聽了曾靜之言淡淡笑道:“替你定房的人不問可知定是呂留良的遺孽我們定要等他到來怎好換店?”曾靜不好言語心中暗暗喫驚。想道:“這兩人不知是不是呂四孃的對手?咳呂四娘殺了他們固然不好他們殺了呂四娘更不好。呂家兄弟和我到底是生前知交我怎忍見他家被斬草除根。”曾靜這時滿心以爲替他定房的必然是呂四娘誰知卻料錯了。

這晚曾靜那裏還睡得着他看了一回“春秋”春秋譴責亂臣賊子史筆凜然只看了幾頁便不敢再看。聽聽外面已打三更客店一點聲響都沒有曾靜內疚神明坐臥不安打開窗子窗子外一陣冷風吹了進來夜色冥冥中隱隱可以見到仙霞嶺似黑熊一樣蹲伏在原野上。曾靜不由得想起沈在寬來冥冥夜色中竟似見着沈在寬頸血淋漓手中提着頭顱頭顱上兩隻白滲滲似死魚一樣的眼珠向他注視。曾靜驚叫一聲急忙關上窗子眼前的幻象立即消失。

曾靜嘆了口氣心道:“平生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這話真真不錯。”抹了抹額上的冷汗漫無目的的在房間內鍍起方步不自覺的念起了吳梅村的絕命詞來:“吾病難將醫藥治耿耿胸中熱血。故人慷慨多奇節爲當年沉吟不斷草間諭活。脫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錢不值何須說!”一聲高一聲低斷以續續恍如秋蟲嗚咽。吟聲一止忽又自言自語笑道:“我比吳梅村到底還強一些人人都知吳棺村晚節不終可是千古之後有誰知道我曾靜幹過錯事?”

曾靜哭一會笑一會忽聽得房門外“篤、篤、篤!”敲門聲響曾靜以爲是鄰房武士隨口問了一聲:“誰?”沒待回答便抽開了門柵房門一下開了曾靜抬頭一望嚇得三魂失了兩魂七魄僅餘一魄叫道:“你你你是人還是鬼不不不是我害你的你你”

不僅曾靜喫驚另一人喫驚更甚這人便是呂四娘。呂四娘三更時分來到蒲城蒲城沒有幾家客店一查便知。呂四娘輕功絕頂飛上這家客店的瓦面真如一葉輕墮落處無聲連那兩名聚精會神一心等待的武士也沒有現。

呂四娘先聽得曾靜念吳梅村的“絕命詞”心中一動想道:“原來他還知道自怨自艾。”見他年邁蒼蒼不忍下手後來又見他自言自笑忍不住怒火燃起正想下手忽見尾房房門輕啓走出了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青巾蒙面來到曾靜房前輕輕敲門隨即把青巾除下這人燒變了灰呂四娘也認得正是呂四娘以爲已死了的沈在寬!剛纔他走出房時呂四娘已是疑心如今除了青巾更證實了!

呂四娘這一下真是又驚又喜想不到沈在寬不但沒死而且面色紅潤行動矯捷比平常人還要健壯得多。呂四娘心情歡悅殺機又泯心道:“我且看曾老頭兒有什麼臉皮見他?”

曾靜嚇得魂消魄散問他是人是鬼還說:“你你不要向我索命!”

沈在寬微笑道:“我不是鬼!那日在仙霞嶺上被鷹犬捕去的是我的堂弟在英。”面色一沉低聲又道:“可憐他第一次上山探我便遭毒手!唉還連累了一瓢和尚。在英你不是也認得的嗎?”

曾靜一聽沈在寬似乎還未知道是他出賣定了定神也低頭嘆了口氣道:“是呀在英不是很似你嗎?大好青年可惜可惜!”

沈在寬面色凝重接口說道:“死者已矣生者更要小心。曾老伯你身在絕險之中趕快隨我逃吧!”

曾靜剛剛寬心聽了此話面色又變只聽得沈在寬續道:“鄰房的兩個武士一路跟你同行他們認不出你是誰嗎?聽說朝廷正在大捕我們這一班人嚴叔叔也已經遇害了你是我黨中的腦人物怎麼還隨便到處亂走?”

原來那日年羹堯派遣武士上山捉拿沈在寬時沈在寬剛好因爲身體已經康復一早到山腰散步行得高興不覺離寺廟十餘里遠仙霞嶺山路迂迴離寺廟十餘里已隔了兩個山頭年羹堯武士來時他連知也不知。到了興盡回寺才見一瓢和尚屍橫寺中急急下山逃避其後又知他的堂弟那日恰巧上山探他竟然做了替死鬼。沈在寬悲憤莫名可是呂四娘不在他一人也不能報仇。只好把一瓢和尚埋了。同時又故意替自己立了一個衣冠之冢故佈疑陣好讓再有清廷的鷹犬上山查探時可以不必再注意他。

一瓢和尚在蒲城相識頗多其中也有同道中人沈在寬便在一家姓葉的人家居住這葉家又是幫會中人曾靜坐着轎子從浙江來到福建的消息已有人飛馬告訴於他同時也把兩個武士跟在轎前轎辰的情況說了沈在寬一聽深恐曾靜也遭毒手因此預早佈置將曾靜引到長安客店來。

曾靜聽得沈在寬連聲催他走真是啼笑皆非。又不便將真情向他吐露正在支支吾吾尷尬萬分之際門外一聲冷笑左右兩個鄰房的武士都衝了出來。那虯髯壯漢橫門一站朗聲笑道:“好大膽的賊子老子等你已久了!”伸臂一抓向沈在寬的琵琶骨一扣!

這名武士長於鷹爪功夫見沈在寬一派文弱書生的樣子以爲還不是手到擒來。那知沈在寬得了呂四娘傳他內功治病之法近十年來日夜虔心修習內功火候已到所以癱瘓之症才能痊癒。這時他雖然對於技擊之道絲毫不懂可是內功的精純已可比得了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那虯髯雙手一抓抓去觸着沈在寬的肩頭沈在寬的肌肉遇着外力本能一縮虯髯漢子只覺滑不留手有如抓着一尾泥鰍一樣頓時又給他滑脫開去不覺大喫一驚叫道:“這點子扎手!”橫掌一拍沈在寬出掌相抵那虯髯漢子竟然給他震退兩步這分際虯髯漢子的同伴已拔出單刀一招“鐵犁耕地”斬他雙腿那虯髯漢子也再撲上來抓他手腕踢他腰胯。

沈在寬到底是不懂技擊之人被兩人一逼手忙腳亂忽聞得瓦檐上一聲冷笑揮刀的漢子先倒地沈在寬喜道:“四娘。”虯髯漢子回頭一望呂四娘出手如電一劍橫披一顆頭顱頓時飛出屋外。這時裏房的孩子哇然哭了起來曾靜嚇得面如土色叫道:“賢侄女賢侄女!”

呂四娘面色一沉冷冷說道:“誰是你的侄女?”沈在寬愕然道:“瑩妹你怎麼啦?”呂四娘道:“你差點死在他的手上還不知道嗎!曾靜我問你:孔日成仁孟日取義。你讀聖賢書所學何事?爲何臨難欲束苟活?毫無氣骨?”曾靜麪皮通紅突然向牆壁一頭撞去沈在寬雙臂一攔將他抱着。曾靜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又哭又喊道:“我年紀老邁熬不着苦刑人誰無錯?咳咳你你就讓我一死以贖罪孽了吧!”

沈在寬這時驟然明白但見着曾靜這副可憐的模樣甚不忍心忽而嘆口氣道:“百無一用是書生。瑩妹我幸還沒有死饒了他吧。”呂四娘氣憤未息但見沈在寬替他求情也便不爲已甚“哼”了一聲走進內室手起一劍又把那名“長隨”刺死將年羹堯的孩子抱了起來罵聲“孽種”低頭一看但見這孩子天庭飽滿氣宇不凡沈在寬過來問道:“這是誰家孩子?”呂四娘道:“這是年羹堯的孩子。”語聲已不似先前憤恨。沈在寬道:“父母之罪不及孩子。”曾靜聽他們口氣已將自己饒恕這時再也不想自殺了顫抖說道:“是年羹堯逼我要收養他的孩子的不不關我的事。”呂四娘道:“君子一諾千金。年羹堯有罪他的孩子沒罪好你小心替他撫養了。”懶得再看曾靜那副可僧的嘴臉蘸血在牆上大書“殺人者呂四娘也!”寫完之後拉起沈在寬跑出客店。

出了客店呂四娘道:“在寬我真料不到還能見你。”沈在寬黯然說道:“可惜已見不着一瓢大師了。”呂四娘忽道:“在寬咱們上仙霞嶺去祭掃一瓢大師之墓在嶺上盤桓幾天以前你不能走動許多山上的美景咱們不能一同賞玩這回難得偷得浮生幾日閒可不要錯過名山勝景了。”輾然一笑把個多月來的擔心害怕以及對曾靜的氣惱對一瓢的悼念等等不愉快的心情全都一掃而空。

這晚呂四娘和沈在寬在葉家住了一晚第二日中午他們又再回仙霞嶺上。呂四娘心情愉快一路看花看鳥和沈在寬談論別後的情形又稱讚沈在寬內功進境的神。沈在寬笑道:“若不是你我這生殘廢定了還談到什麼內功呢?瑩妹你還記得我以前那集前人之句的小詞嗎?呂四娘道:“怎不記得?”念道“誰道飄零不可憐金爐斷盡小篆香人生何處似尊前?見了又休還似夢坐來雖近遠如天斷來能有幾回腸?”這是沈在寬以前自傷殘廢自慚形穢深覺自己配不起呂四娘所以集前人之句表達自己心中的傷感。呂四娘唸完之後又笑道:“現在你該不會再有這種自卑的心理了吧?”沈在寬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十載堅持終償宿願瑩妹咱們都是家散人亡孤零零的人了。咱們什麼時候了父母的心事呢?”這話的意思其實乃是向呂四娘詢問婚期。呂四娘面泛桃紅忽柔聲說道:“待我把雍正這狗皇帝殺了咱們再行合藉雙修你等得嗎?”沈在寬心中一凜正色說道:“大仇未報就想室家之好那是我的錯了。瑩妹報仇乃是正事我豈有等不得之理。”

兩人淡淡說說不久便從“丹霞嶂”下經過呂四娘抬頭指着那朵指畫的蓮花道:“此人功力不在我下你可知道是誰留下的嗎?”在寬看了也頗驚詫道:“出事之後我便到蒲城逃難不知有誰會入此山。”

呂四娘攜着沈在寬的手轉過幾處山坳循着指畫蓮花的標記來到了一瓢和尚的墓地忽聽得鋤頭掘地之聲抬頭一看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在掘一瓢和尚之墓。

呂四娘大怒叱吒一聲拔出寶劍雙腳一點身如飛鳥。一掠而下喝道:“好狠毒的鷹犬殺了人還要掘墓偷頭嗎?”呂四娘認定了此人若不是大內的衛士便是年羹堯帳下的武士此來定是要把一瓢和尚的級掘去獻功。

呂四孃的玄女劍法精妙異常這一劍尤其是平生的絕學那料凌空一擊那人霍地避開“咦”了一聲欲說又休。呂四娘一擊不中大爲詫異刷刷刷一連三劍全是玄女劍法中的厲害殺着那人足尖一旋團團亂轉呂四娘一連三劍都撲了空說時遲那時快那人也拔出劍來揚空一閃竟然從呂四娘絕對料想不到的方位攻了進來。呂四娘大喫一驚幸而仗着輕功卓身形微閃立刻反攻沉劍一引反劍一挑兩招正反相成攻守互輔縱是高手也難逃避那人卻也怪忽然往地下一坐閃電般的打了幾個盤旋劍勢有如珠滾玉盤呂四娘雙足幾乎喫他斬着慌忙躍了起來用“鵬搏九霄”的劍勢一劍光霎時盪開丈許向那人頭頂一罩只要劍光一合便是絕頂高手也難逃飛頭滴血之災!

劍光下罩那人身形暴長突然竄出劍光圈外反手一劍決從呂四娘料想不到的方位攻了入來呂四跟竟未曾見過這種怪異的劍法大爲喫驚急急閃避。退了兩步劍法一變把玄女劍法盡情施展劍光護着全身劍勢滾滾而上。玄女劍法的奧妙精奇之處與天山劍法的博大宏深同是天下無匹每一招都是凌厲非凡劍劍指向那人要害那人腳步踉踉蹌蹌有如醉漢一般時而縱高時而撲低有好幾次都似乎要碰着呂四孃的劍尖了卻不知怎的都在千鈞一之際避了開去。他那口劍東指西劃看來不成章法其實都是招裏套招式中有式變化繁複之極。竟是呂四娘自出道以來在劍法上從所未見的強敵。

棋逢對手精神倍振呂四孃的玄女劍法漸展漸快更配上絕頂輕功乘暇蹈隙與那人對搶攻勢鬥了一百來招劍法上各有所長大家都奈何不了對方。可是呂四娘輕功較高佔了六成攻勢稍占上風。但雖然如此還是不能將對方制服。

鬥了一百來招兩柄劍矯若遊龍乍進乍退忽分忽合時而雙劍相交糾纏一處時而各自遊走一沾即離把沈在寬看得眼花潦亂連誰是呂四娘也看不清了。

呂四娘心念一動那人忽然跳出***叫道:“不必鬥了你的玄女劍法果然精妙你敢情是呂四娘?”呂四娘也道:“你使的定是達摩劍法了你是武當派的麼?與桂仲明老前輩什麼稱呼?”

那人道:“正是家父。”呂四娘喫了一驚道:“你既是有名劍客之後如何甘心做朝廷鷹犬這豈不是墮了天山七劍的家聲麼?”那人笑道:“女俠差矣怎麼說我是朝廷鷹犬?”呂四娘道:“那麼你爲什麼掘一瓢大師之墓?”那人道:“一瓢大師是我掌門師兄武當山孤雲道士的好友我的師兄得知他被害恐防有人傷殘他的法體故此叫我將他的金骨移到武當遷葬。”呂四娘笑道:“你何不早說?我幾乎一出手就要你的命!”那人也笑道:“正因我見你的劍法所以纔多領教幾招開開眼界。”呂四娘笑道:“原來你是試招來了!請教師兄大名。”

那人道:“小姓冒名廣生。”呂四娘一愕那人笑道:“我是跟母親的姓。我父所生三子各各姓氏不同。”呂四娘道:“這是爲何?”冒廣生道:“我父本來姓石隨義父姓桂。生下我們三兄弟大哥複姓歸宗名石川生我隨母親之姓承繼我外祖父冒闢疆的香菸。三弟才隨父姓名桂華生。”

呂四娘道了聲得罪道:“將一瓢大師遷葬也好免得無人替他守墓。”冒廣生道:“除了遷葬我尚有一事正想請教女俠。”呂四娘道:“不必客氣冒兄請說。”

冒廣生道:“你可認得天山易老前輩的關門弟子一個名叫馮玻的女子麼?”呂凹娘笑道:“豈止認得而且很熟。”冒廣生道:“那好極了你知道她在哪裏?”呂四娘問道:“你要找她?”胃廣生點了點頭呂四娘頗爲奇怪她從未聽馮瑛說過認識此人便問道:“你找她做什麼?”冒廣生道:“我弟弟要找她晦氣!我怕弟弟會誤會傷了她因此想及時趕去勸阻。”呂四娘奇道:“這是爲了什麼?令弟和她有何過節?”

冒廣生搖了搖頭道:“我們兄弟都不認識她哪能存什麼過節。”呂四娘更奇笑道:“既然如此令弟豈不是無端生事嗎?”

冒廣生道:“女俠有所不知。我們三兄弟小時都在天山長大那時馮瑛還未來所以彼此不相認識。我父親死後我們三兄弟奉父親遺命離開天山各散一方揚達摩劍術重整武當門戶。我接了武當北派分支經常在陝甘各省;大哥在武當山協助本支掌門三弟在四川照管老家。三弟和四川以暗器弛名的唐家交情很好。”呂四娘道:“是了唐家三老中的老二唐金峯前兩年曾到過山東聽說是爲他的女婿報仇。”冒廣生道:“就是爲了此事。”呂四娘插口道:“可是唐金峯的女婿不是馮瑛殺的是她妹妹殺的。而且唐金峯的女婿在公門當差公差殺賊或賊殺公差都不能與私仇結怨等同看待。這種尋常之事在武林之中是很少會因此尋仇互鬥的更不要說請人助拳了令弟難道還不知武林中的規矩麼?”

冒廣生道:“唐二先生也弄不清楚殺她女婿的人是誰只知道不是馮瑛便是馮琳。起初他連馮瑛還有個妹妹之事也不知道是後來才調查出來的。唐金峯最寵愛他的獨生女兒他被女兒所纏非替女婿報仇不可。可是他前兩年到楊仲英家去尋仇時曾喫了一次大虧知道自己不是馮瑛姐妹對手所以強邀了我的弟弟去助拳。他把馮瑛姐妹說成是自恃劍術高強無惡不作的女賊我的弟弟生性好強聽說有如此劍術高強的女賊立心去見識見識他不知道馮瑛竟是易老前輩的愛徒。”

呂四娘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冒廣生道:“我今年年初曾到天山去祭掃我父親之墓聽易老前輩說起。並說將來準備立馮琳做無極派的傳人。這麼說來馮家姐妹和我們都是天山七劍的後代傳人怎可互相殘殺?我從天山回來後才知三弟剛剛被唐老二提請出山適逢武當山本支掌門又委託我來遷葬一瓢大師之骨所以我便先到此地。”

呂四娘想了一下笑道:“在寬我們在仙霞之事已了名山勝景留侍他日再賞玩吧。我們也隨冒大哥走一趟做做魯仲連。我們可以先到山東楊家唐金峯多半會先找鐵掌神彈楊仲英。”冒廣生大喜道:“得女俠同去那好極了!”

正是:

無端捲起波千尺鑄錯成仇不忍看。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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