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仲英大喫一驚心道:“這事真真奇了!難道是青兒闖下的禍麼?”想到此處不禁寒意直透心頭顫聲說道:“我家中只是我父女二人我封刀已久女兒本事平平料她也不能傷了令婿。二先生你恐怕找錯仇家了!”
那老頭乾咳一聲徐徐說道:“令婿回來了沒有?”楊仲英道:“曉瀾所做的事我都知道他上月還在雪魂谷養傷”那老頭不待他說完接續說道:“令婿和一位姑娘上月從河南同回可有此事?”楊仲英道:“有此事!”那老頭道:“這位小姑娘便是我的殺婿仇人請老英雄將她交出!”
原來馮琳以前在陳留附近所殺的王敖便是唐二先生的女婿。唐家老一輩的兄弟三人都以暗器的歹毒名聞江湖。馮琳以前所中的七煞白眉針便是唐家祕傳的暗器之一。
這唐二先生名叫唐金峯在三兄弟中性情最爲狂傲他只生一女名喚賽花唐金峯對她溺愛非常唐賽花聽得丈夫慘死哭哭嚷嚷尋死覓活要父親替她報仇。唐金峯也覺得愛婿被殺大有損於唐家威名便攜了女兒離開四川尋到河南找尋殺女婿王敖的兇手。
消息並不難得韓重山的妻子葉橫波便是當日在場之人但當時清宮已傳下密令在一年之內不許搜捕唐曉瀾和馮琳。至於原因如何除了哈布陀一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葉橫波恨極馮琳與她作對見唐家父女找來正合心意。她懾於清宮密令正好假手唐家父女將她除掉。
唐金峯父女靠了葉橫波的帶引尋到山東一探便探出唐曉瀾攜同如此這般的一個小姑娘同住楊家。葉橫波和唐家父女那知道這是姐姐不是妹妹因此不假思索便到楊家來要兇手。
楊仲英也不清楚馮瑛是不是兇手聞言喫一驚。問道:“令婿在什麼地方被殺害的?怎的會與那小姑娘結仇?二先生怕聽錯了別人的話吧?”唐金峯怒道:“在河南陳留被殺的這位韓太太便是證人。”楊仲英打量了葉橫波一眼見她年雖半百卻妖里妖氣不像正人。道:“這位韓太太當日在場麼?可否將經過情形說給老夫知道。哎我老糊塗啦還未請教尊夫人的名字。”
葉橫波冷冷一笑道:“我夫婦賤名提起來也許老英雄聽人說過。”唐金峯道:“靈山派的名宿韓重山夫婦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憑她的身份還會胡賴你收留的那位小姑娘嗎?”
楊仲英仰天一笑道:“老夫眼拙該責該責。韓重山聽說是當令皇上得力之人那麼令婿想必也是在公門中當差的了?”
唐賽花道:“是在公門當差又怎麼樣?”楊仲英道:“公差追捕犯人這樣的仇殺事極尋常。也很難說誰對誰不對。二先生是武林名宿也當知道官差殺賊或賊殺官差都不能與私仇結怨等同看待。武林中人也很少會插手其間。二先生不管是不是她殺的我看這冤仇還是解開爲是。”
楊仲英一頓輕描淡寫唐賽花哭嚷道:“難道我的丈夫平白給人殺了不成?老匹夫你今日不將兇手交出那可萬萬不成!”
楊仲英又是仰天一笑唐金峯道:“賽花你別鬧我自有分教。”楊仲英道:“二先生我言盡於此。你若要與我敘舊日交情咱們同飲一杯。報仇之事請你別提了!”
唐金峯冷冷一笑道:“楊老英雄你忘了一事了。”楊仲英道:“什麼?”唐金峯道:“被殺的人是我的女婿是我女兒的丈夫。我們父女和死者的關係可不是普通的武林朋友可比。我們替他報仇誰也攔阻不了!楊老英雄你既然不願插手其間那我們也不能勉強於你。但我可要請你恕我們無禮我們可要自己動手搜捕了!”
楊仲英勃然作色大聲說道:“二先生你也忘記一事了。”唐金峯道:“忘記什麼?”楊仲英道:“你忘記這裏是在我楊仲英的家中!我的家豈容人隨便搜查?”唐金峯道:“那麼你是誠心要攔阻我們了?”楊仲英道:“我收留的人便是我的家人有什麼關係我一肩挑起便是皇帝問我要人我也不給!”
唐金峯磔磔笑道:“哈哈那麼咱們是白來一趟了?賽花你記得出家門時我對你說過什麼話?”唐賽花道:“爹爹你說過若不能爲女婿報仇就不回四川。”唐金峯道:“是啊!你記性不壞楊老英雄你忍心看我這把老骨頭埋在外鄉嗎?”
楊仲英道;“好那就請你動手讓我埋骨家中吧。”唐金峯道:“哈哈不敢但楊老英雄既然這樣執拗庇護兇徒我也只好請你恕我冒昧我可要請教你的鐵掌神彈了。”
楊仲英道:“很好我也要見識你們唐家的暗器。”背上彈走下臺階唐金峯隨着走下庭心。楊仲英道:“請!”唐金峯衣袖一拂一招“肘底看錘”猛然搗出楊仲英雙臂一振身隨掌走迅若狂飈呼呼兩掌橫掃出去。唐金峯肩頭一縮霍地跨身雙拳交錯使的是長拳招數拳風猛撲面門。楊仲英見他功力甚深低喝聲:“好!”側身分掌一個虎跳搶到了唐金峯右側一記“驚濤拍岸”掌風颯然拂面拍到。唐金峯疾退兩步小臂一圈一招“彎弓射鵰”半守半攻楊仲英的招數解去。兩人越鬥越狠空庭雖只兩人但聽那拳掌劈風之聲就如數十人相鬥一般。楊柳青在屏風後看得甚爲心急悄悄的跑回去把彈弓取了出來。
這時兩人鬥得更酣漸漸不聞拳掌噼啪之聲只見人影飄飄盤旋來往聲勢似不若適才驚人卻是生死存亡之鬥兩人都用上了內力拆招破招拳腳未沾招式即換虛虛實實變化繁複之極!
鬥了一陣但聞袍袖拂風之聲楊仲英掌法倏變閃縮不定若按若拍在外行人看來似是輕飄無力但卻是掌含內勁柔中帶剛一按實了便剛勁非常這掌法兼採鐵沙掌和擒拿手兩家之長。在唐金峯看來不啻是鐵錘巨斧鑿石開山竟逼得他不敢硬接。
楊柳青在屏風後看得眉飛色舞彈弓也垂了下來。場中兩人鬥到分際唐金峯改用磨身掌遊鬥顯見力已不支。唐賽花叫道:“爹改鬥暗器吧!”楊仲英驀地一聲長嘯雙掌一引一拂身形一晃左掌一招“鐵騎突出”右掌一招“長鼓齊鳴”唐金峯一拳搗空對方掌風颯然已到胸際。好個唐金峯臨危不亂右足一旋借擰之勢沉身閃避楊仲英雙掌在他面門劈過掌風勁掠唐金峯眉心辣辣作痛眼睛都幾乎給震盪得不能睜開一個倒翻退出丈許叫道:“楊家鐵掌名不虛傳!看暗器!”反手一揚只聽得錚錚兩聲兩支銀鏢破空飛出!
楊仲英身回勢轉但見鏢貼肋旁倏然穿過。剛說得一個“好”字驀見寒星飛濺迎面撲來楊仲英知是唐家的拿手暗器七煞白眉針急運內家真力雙掌齊推掌挾勁風呼呼兩聲白眉針未能近身紛紛墜地。唐金峯道:“好呀再接這個。”手揚處嗚鳴怪響五團黑忽忽的東西當頭罩下楊仲英彈弓一曳連珠打出暗器在半空相撞唐金峯所的五個圓球一碰即裂忽然射出數十道火光!
楊仲英和身一滾翻起身時已扯下了身上的長袍旋風急舞火星飛濺幸未傷身但已沾了滿身泥土。
楊仲英知道唐家暗器層出不窮只有爭取機先控制主動才能倖免。唐金峯三鬥暗器未能傷敵窒了一窒。楊仲英大叫一聲:“來而不往非禮也!”彈弓一曳鐵彈子已似冰雹一樣打來。
唐金峯叫道:“好呀今日才撞到對手!”改用金錢鏢應敵以滿天花雨灑金錢的手法將鐵彈子也碰得紛紛墜地。楊仲英的神彈雖打不着他但已逼得他忙於應付自己可以喘口氣了。
打了一陣雙方俱無損傷忽然靜止下來一個在西一個在東似鬥雞般互相注視一個是手扣弓弦沉腰作勢一個掌翻暗器雙眼圓睜。兩人此進彼退繞場三匝兀是不一彈。楊柳青看得暗暗納罕卻不知這已是他們兩人決戰的關頭!
兩人都知難傷對方所以大家都尋暇抵隙等機會施展殺手。繞場多匝驀地一聲喊兩人都跳了起來楊彈丸唐施毒箭所擊的都是對方咽喉要害手法之快、勁、準令人歎爲觀止。換了一招仍然各自避開又停了下來兩人都俯伏作勢目不轉睛的凝視對方。
楊柳青見父親紫張之極汗珠沿着面頰滴下卻仍是手扣彈弓宛如石像動也不動。那唐金峯也是如此。楊柳青心道:“那老頭目不旁視我用連珠彈暗襲取他穴道豈不甚好。”彈弓一曳連三彈一取唐金峯上盤的“眉尖穴”一取中盤的“靈府穴”一取下盤的“竅陰穴”三彈齊摹聽得父親叫聲“不好!”楊柳青喫了一驚忽覺一股勁風撲來屏風碎裂唐金峯了一枚鐵彈又將楊柳青所的三枚鐵彈子反震回來。幸得楊柳青見機屏風倒時她也隨倒地上彈丸從她頭頂飛過嵌在後面的牆壁之中。
到楊柳青再站起身時庭院中暗器已是滿空飛舞。唐賽花左手白眉針右手毒蒺藜助父襲敵。他們唐家的規矩從不以二敵一。可是對方有人助戰這禁例就可解除。唐賽花的功力可比楊柳青深得多父女倆一夾攻頓時如虎添翼。唐金峯喝道:“楊老兒還不服輸嗎?”楊仲英悶聲不響唐金峯雙手一揚蝴蝶鏢夾着毒蒺藜四方飛到那蝴蝶鏢中藏機括忽地斜飛忽走直線防不勝防!楊仲英顧不得彈運掌成風。將蝴蝶鏢擊落驀地腿彎一麻腳跟一軟撲空倒地。唐金峯叫道:“賽花住手他兩腿都已中了我的毒蒺藜了!”
楊柳青一躍撲出唐金峯道:“是此人嗎!”葉橫波道:“不是!”唐賽花一口飛刀將楊柳青的彈弓劈成兩截。楊仲英道:“青兒不準上來!”翻身坐起面色灰白。
唐金峯磔磔笑道:“楊大哥這番真真得罪你了!請你將兇手交出來吧!”楊仲英抗聲說道:“唐老二你想我向你低頭那是萬萬不能!”唐金峯道:“你不是不知我們唐家暗器的厲害你中了毒蒺藜沒有我的解藥縱不亡也要殘廢!”楊仲英哈哈笑道:“我楊某若然怕死也不能在武林中混幾十年了!”唐餘峯翹起拇指說道:“好你有種!若你與兇手有過命的交情爲朋友兩肋插刀那還值得!但我們已查知你與那小丫頭一無親二無故。你憑什麼要庇護她?”楊仲英道:“江湖上道義爲先她是一名孤女既然到了我家那就不能容外人欺負。”唐金峯大笑道:“事到如今你就不容她給人欺負也不能了。你自己性命難保還憑什麼包庇兇徒?哈!對不住我們可要動手搜你鐵掌神彈的貴府了!”
楊仲英氣得眼睛黑忽聽得葉橫波道:“不必搜了。”大門外走進了兩個人:正是唐曉瀾和馮瑛。
楊仲英叫道:“曉瀾你快帶她逃走!”唐金峯道:“是這個小丫頭嗎?”葉橫波道:“正是!”身形一晃搶先卻堵了大門。馮瑛兀然不俱和唐曉瀾飛步搶進齊聲叫道:“公公、師傅你怎麼啦?”楊柳青橫了馮瑛一眼道:“都是爲你我的爹已中別人的毒蒺藜啦。”馮玻雙眉倒豎叫道:“好!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有什麼事我來承當!唐叔叔你扶公公回去。”
馮瑛這幾句話原是江湖上的口頭禪唐金峯聽了卻以爲她就是兇手。殺了人還口出大言大怒喝道:“野丫頭你小小年紀出手這樣毒辣殺了人還不服罪嗎?”唐賽花已忍耐不住揚手就是三柄飛刀!
唐曉瀾和楊柳青將楊仲英扶進靜室楊仲英跌坐牀上氣喘喘的道:“曉瀾有青兒服侍我就夠了。你快出去用寶劍開路一定要把瑛姑娘救出去!我們楊家的人絕不能容人捕去!”
馮瑛身形一晃小手一抄避過兩把接了一把唐賽花再度出手打出三把毒蒺藜馮瑛把飛刀還擲過去正擬再接忽聽得唐曉瀾叫道:“他們的暗器有毒不能亂接!”馮瑛肩頭一縮一個鐙裏藏身三把毒蒺藜也打空了。
唐金峯見馮瑛身法奇快心道:“怪不得王敖會喪在她的手中。”叫道:“賽花你讓我來!”雙指連彈用金錢鏢打馮瑛穴道!
馮瑛一聽風聲已知勁疾嗖的一聲拔出寶劍橫劍一披只覺劍尖亂顫火星飛濺心道:“這人的腕力不在楊公公之下!”
唐金峯見三枚錢鏢都給寶劍劈碎勃然大怒左手金錢鏢右手蛇焰箭紛紛射至!馮瑛展劍磕錢鏢騰身避火箭。蛇焰箭落處便是一溜藍色的火焰蓬然炸裂!
馮瑛聽了他剛纔的喝罵明知又是一場誤會可是一來對方的暗器如雨欲解釋已不可能。二來她恨唐金峯傷了楊仲英起了同仇敵愾之心哪肯向敵人低聲下氣求他停手。
馮瑛身法輕靈劍招緊密唐金峯打了一陣傷不到她心頭火起展出絕招暗器滿空亂互相擊撞有的斜飛有的直落馮琅全身己在暗器籠罩之下唐曉瀾叫聲:“不好!”正待拔劍助陣。忽見馮瑛寶劍一舞驟的飛起一圈銀虹護着頭面頓時卜卜連聲暗器紛紛打在她的身上。
馮瑛身上穿的是鍾萬堂所送的金絲軟甲刀槍不入何懼暗器?馮瑛雖給暗器的力道震得跳蕩不休一陣如雨般的暗器過後馮瑛倏然提劍衝去身上竟是全無損傷!
唐金峯大喫一驚心道:“她的身軀難道是鐵鑄的不成?這仇萬萬不能報了!”唐金峯的暗器雖多經了兩場惡鬥也已是所餘無幾!
馮瑛趁着唐金峯一窒之際身形驟起疾如飛鳥劍光掠處逕取唐金峯左肋的“魂門穴”唐金峯飛腿一踢左掌疾斫兩人換了一招馮瑛喝道:“你也接我的暗器看看!”左手一揚一把飛芒閃電射出。
唐金峯是暗器的大名家接暗器的本領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但見他雙袖一揮把飛芒卷得無影元蹤。但馮瑛劍法何等厲害她是以暗器擾敵心神劍招隨至。唐金峯才擋了暗器便覺冷氣森森劍風刺面。饒他是武林名宿也自心慌!疾退之時頂心一涼頭已被削去了一綹。
唐賽花見父親危急急飛刀襲敵馮瑛道:“你也嚐嚐我的暗器!”唐賽花見飛刀射中她的心窩卻忽地反彈回來已自目瞪口呆飛芒驟至待閃避時右肩一陣劇痛軟骨已被飛芒透過!
唐金峯拉起女兒便走馮瑛如飛追撲。葉橫波絕未料到唐家父女也會落敗大爲震驚馮瑛撲來葉橫波橫劍一封退後一步馮瑛殺得性起刷刷刷連刺三劍都是追風劍法的絕招迅捷無倫葉橫波武功雖高擋了幾劍亦已無心戀戰抽身退出大門。這時庭院中已被蛇焰箭所引的火燒了起來。唐曉瀾深知葉橫波的武功絕不在馮瑛之下而那唐老頭更難對付馮瑛雖然幸勝追出去必定喫虧急忙叫道:“救人救火要緊!”馮瑛心中一凜大聲叫道:“你們這批賊男女再敢來擾我楊公公住宅我劍下決不留情!”
奔回來時楊家的人已紛出救火。馮瑛急忙跑進後堂入了靜室只見楊仲英雙腿腫得如水桶般大楊柳青低頭飲泣馮瑛好不難過說道:“楊公公都是我累了你了。”楊仲英極爲奇異問道:“他們呢?”馮瑛道:“他們都給我打跑了!”楊仲英道:“是真的嗎?”馮瑛道:“怎麼不真!”楊仲英大喜道:“好孩子這回全靠你保全了我楊家的威名了!”
說話之間唐曉瀾也已進來。楊仲英笑道:“楊家總算未喫過敗仗我死也瞑目了。”唐曉瀾見他雙腿又腫又黑急道:“阿英快把碧靈丹拿出來!”
楊仲英道:“這唐家的暗器最爲歹毒除了他們的本門解藥任誰也不能救治。這碧靈丹可以治別的內傷暗損別糟塌了吧。”馮瑛哪裏肯依仍是要他服了服後果然稍好一點毒氣不再上升但雙腿麻木不靈所中的劇毒仍是未能消解。楊柳青唐曉瀾馮瑛三人急得團團轉毫無辦法。
楊仲英吸了口氣道:“死生有命我不急你們替我急什麼?何況它也未必能致我死命。這碧靈丹雖非對症解藥但只要毒氣不再上升那我就絕死不了。”
馮瑛道:“既然只有他本門解藥才能救治那麼我與唐叔叔去追他們便是。”楊仲英道:“他們既與韓重山的婆狼同來想必還有大內好手在後你們只有兩人如何可去?”馮瑛心想:我與唐叔叔拼死無妨但住宅空虛若他們有人乘虛侵襲那豈不是害了公公與姑姑性命。因此雖然焦急萬分卻也不敢離開楊宅。
其實楊仲英與馮瑛都猜錯了。允禎有把柄在唐曉瀾手裏一年之內絕不會派大內高手前來捕捉這次葉橫波帶唐家父女前來不過是她個人的行動。而唐金峯也只是爲女婿報仇而來並非清廷的走狗。
唐金峯數十年威名被一個女孩子殺得慘敗又羞又氣逃出楊家之後默不作聲葉橫波與唐賽花都不敢逗他說話。走了十多裏唐金峯突然問道:“真是這個女孩子嗎?你有沒有看錯?”他想起葉橫波曾告訴他:王敖當日曾劇鬥半天而且是中了那女孩子的飛刀才被殺的。不禁起了疑心想道:“王敖本事還在賽花之下若然是今日和我惡鬥的那個丫頭只怕不到三招就要送命何須半日之久?而且那女孩子所使的暗器也並不是飛刀。
葉橫波也起了疑心馮琳當年在四皇府時葉橫波也曾傳她技藝對她的本領極爲熟悉。後來在陳留附近相遇馮琳的技藝雖然大進也還不是她的對熟酰但今日看馮瑛的武功決不在她之下葉橫波心想相隔不到三月縱有神仙傳授進步也不能如此神。
葉橫波正在疑心被唐金峯一問沉吟良久吶吶說道:“相貌極似武功不似。我也不知是何道理?”唐金峯拍掌說道:“糟了若然不是那豈不白白害了楊仲英的性命。殺王敖的仇人是誰以後我們再查個水落石出楊仲英的性命我卻不能讓他在死在我的手上。”
唐賽花一怔道:“爹那你欲如何?”唐金峯道:“送解藥給他!”唐賽花給馮瑛的飛芒刺穿軟骨雖無大礙恨在心頭立即說道:“縱然不是這個人所爲但我們都喫了她的大虧這粱子是結定了。如何好給他再送解藥。”唐金峯道:“又不是送給她是送給楊仲英。”唐賽花道:“楊仲英和她還不是一樣?我們送解藥給他總是先向他們低頭這豈不折了我們唐家的威風。”
唐金峯只有這個女兒很聽她的說話。想想也不無道理。便不再言語繼續前行。可是心中越來越是不安驀然站住對女兒道:“好我另有主意了!”
唐賽花問道:“什麼主意?”唐金峯道:“我們不必親送解藥給他託人轉送便是。楊老頭在武林中也算一等人物我們雖不怕他但江湖上的朋友若知他是死在我們手上麻煩卻免不了!”唐賽花一想父親的顧慮確非虛言不敢攔阻。唐金峯立近叫住一個過路行人拿出一兩銀子請他代送東西給楊仲英。那人笑道:“楊老爺子這幾縣的人誰不欽佩。銀子你收回去吧我代你送到便是。”取瞭解藥立即奔去楊家。
偏偏這人是個胖子跑了半裏便覺氣喘。他又不知解藥重要他想親手交給他所尊敬的人不肯託其他小夥子代送。行行歇歇走到楊家已是掌燈時分。
這時楊仲英的雙腿已完全麻木用刀刺腿放出毒血也不覺痛。這人氣喘喘的敲門跑進叫道:“楊老爺子有人送東西給你。”楊仲英一瞧是鎮上熟人笑道:“李大胖辛苦你了。是誰託你送來的呀?”那人見楊仲英這個模樣喫了一驚說道:“是一個姓唐的客人託我送的!”
唐曉瀾這一喜非同小可楊柳青道:“那老頭居然還有這樣好心?”疑那解藥是假。楊仲英一面叫家人備馬送那胖子回家一面拆開解藥看了用法立刻內服外敷正色對楊柳青說道:“唐老二雖然有時行事乖謬但憑他身份豈肖送假藥害人。”服了之後腫毒果然漸消但因時間隔得太久腫消之後兩腿仍然麻木不靈。
過了三日毒性化淨可是楊仲英腿血管已經硬化走路不能用力一拐一拐的還要扶着牆壁而行看來已是殘廢定了。
家人和馮瑛等當然難過不過楊仲英得以拾回一條性命也算不幸中之幸楊柳青心中暗暗埋怨馮瑛認爲父親的殘廢都是因她而起。
這一晚馮瑛又偷到唐曉瀾房中他們在這三日之中衣不解帶在楊仲英病塌之旁看護未曾研習武功。
也是合當有事這一晚楊柳青半夜醒來想到父親房中一看走過迴廊忽見唐曉瀾房中尚有***放輕腳步悄悄走近貼耳一聽忽聽得馮瑛和唐曉瀾低低談笑之聲。
楊柳青這一怒非同小可火氣上衝哪還把馮瑛的本領放在心上。呼的一掌擊碎窗門戳指罵道:“賤丫頭好不要臉!”
馮瑛愕然起立道:“姑姑你聽我說!”楊柳青這時已失了理性一手便抓馮瑛頭大聲罵道:“你還說什麼?三更半夜你在這裏幹什麼?哼好不要臉!”馮瑛霍地點頭避過楊柳青一抓楊柳青兀是哭罵不休動手再抓馮瑛勃然大怒斥道:“你當我是什麼人?”楊柳青罵道:“我當你是個偷漢子的小賤人!”話剛出口馮玻手掌一揚拍的一聲結結實實打了她一個耳光。楊柳青痛得倒地滾叫馮瑛已經衝出房門去了馮瑛性情純真剛烈本來不是一個能受人氣的姑娘只因爲了叔叔才忍了這麼些時日。她打了未來的嬸嬸一個耳光亦不後悔。回到房中心中想道:“唐叔叔對本門的內功竅要已全領會。今後只要肯下苦功便行了。但內功是否能助他解消毒性卻還是未可知之數。我何不到京城一走拼了性命也得給他取到解藥以報他相救之恩。至於這個“嬸嬸”以後我永不理她也算不了什麼。”她想了便行馬上寫了一封書信叫他在一年之內不要離開楊家待她取回解藥。並叫他代向楊公公賠罪寫好之後再到唐曉瀾房中唐曉瀾和楊柳青都已不在。馮瑛把信用端硯壓在他的書桌上逕自走了。
楊仲英聽得唐曉瀾房中吵鬧叫家人把唐曉瀾和楊柳青喚來問明原委把楊柳青罵得狗血淋頭楊柳青哭道:“爹你總幫着外人你也不知他們是多麼親熱!”楊仲英拍牀大罵:“你還說你還說。她是一個小孩子會搶你的漢子不成!你不要臉還胡罵別人!”楊柳青從未受父親這樣罵過撒賴哭道:“小孩子?十六七歲的姑娘還是小孩子?”楊仲英捶胸叫道:“都是我不好縱壞了你這個丫頭滾出去!”唐曉瀾尷尬之極上前扶道:“爹你別生氣!”楊柳青面色灰白哭哭啼啼跑了出去越想越恨跑入唐曉瀾房中將書籍亂摔現桌上馮瑛留下的信心道:“哼還敢偷偷送信來哩!”拆開一看見上面說什麼解藥之事莫名其妙一把撕了。
唐曉瀾勸了好久楊種英火氣漸消流淚嘆道:“都是她母親死得早要不然也不會如此。”唐曉瀾一陣心酸。楊仲英忽然說道:“曉瀾我平生最重言諾我本來答應過你代找瑛姑孃的妹妹只是我如今殘廢走不動了。你走一趟吧。我一面託人代爲仿問名醫你在外面也可自尋解藥。一舉兩得豈不甚好。而且經過了這場大鬧你離開之後我可以好好管教青兒待你回未之時事情已成過去便好說話。”唐曉瀾道:“只是你老人家”楊仲英道:“你不必爲我擔心武林中的朋友若然知我受傷一定會來看我。你還怕沒人守護我麼?”唐曉瀾道:“那也要等武林的朋友來了再說?”
第二天一早唐曉瀾知道了馮瑛出走的消息更是心憂氣在心頭和楊柳青見面也不招呼。楊柳青本想問他要取什麼解藥見他如此也不說了。到了中午得了消息的武師果然6續都來問候。唐曉瀾放下了心待楊柳青入她父親的房中招呼客人之際悄悄出走。
過了半月唐曉瀾已出現在濟南市上。濟南市上正傳說紛紛說是有個美若天人的小姑娘在市中酒肆傷了張巡撫的兒子和撫衙的教頭公差正要捉她。唐曉瀾聽了大喫一驚心道:“這小姑娘不是馮瑛便定是馮琳。”
唐曉瀾在濟南市訪尋幾日毫無消息。一日忽見城門大開幾駕十分華麗的馬車上飾黃蓋前有儀仗後有隨從前呼後擁直奔撫衙。唐曉瀾好不奇怪心道:“難道是皇室中人麼?擠到人叢中一望忽見中間那輛馬車有人揭開車簾身披繡袍頂戴珠豫纓絡紛垂怦然王者打扮得意洋洋向着熱鬧的人招手。唐曉瀾見了又是一涼此人非他正是在山東海外稱王的魚殼!
唐曉瀾看得出神目睹那幾駕馬車入了撫衙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忽然有人在唐曉瀾肩上一拍唐曉瀾回過頭來喜出望外拍他肩頭的人竟是甘鳳池。甘鳳池低聲說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所你隨我來。”
唐曉瀾到了甘鳳池所居的客寓甘鳳池關了房門這才笑道:“剛纔你也瞧見了?魚殼還妄想接收山東做他的藩王呢!據我所知允禎此際已派水師直搗他的巢穴去了。”唐曉瀾道:“四娘呢?”甘鳳池道:“八妹還在浙江。白五哥夫婦前幾天還在這裏現在已乘船出海赴田橫島了。”唐曉瀾道:“爲什麼?”甘鳳池笑道:“魚殼聚有幾萬水寇糧食財寶積聚甚多未嘗不可利用。所以我要他們偷偷回去。魚殼不在他女兒也可指揮部衆抵禦敵兵。”
唐曉瀾道:“那麼魚殼在此豈不甚險?”甘鳳池道:“所以我要請你幫忙了。你知道我與大江南北各處的幫會龍頭都熟撫衙中也有我的弟兄。我正想混進去伺機行事但有本領的幫手不多你來得正好可願與我一同冒險麼?”唐曉瀾除了呂四娘外最服佩的便是甘風池當下一口答應。
魚殼滿肚密圈帶了凌雲島主衛揚威、太湖寨主孟武功等前來赴會。山東巡撫張廷玉請他先歇三日談交接之事當晚撫衙紅燭高燒華堂夜宴一隊歌妓載舞載歌稱觴勸酒魚殼興致甚豪笑道:“靡靡之音教人難受換一個調子唱唱。”張廷玉道:“請大王點唱。”魚殼道:“就唱張於湖的六州歌頭吧!”歌妓唱道:“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遙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誅泅上絃歌地。亦羶腥。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前鼓悲鳴遣人驚!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蠢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長歌未完魚殼已哈哈大笑道:“這才聽得入耳。”此詞是南宋張孝樣(於湖)悲憤神州失陷託壯志於詞章之作。魚殼曾聽白泰官歌過覺得甚好所以點唱其實他也不解其意。張廷玉聽了面色微變。魚殼大笑一陣舉杯欲飲忽然一柄匕橫裏飛來嗆嘟嘟一聲響將魚殼的酒杯打得粉碎。正是:
華堂騰殺氣壯士見先機。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