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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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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過去後招娣開始瘋狂賺錢。

準確說,是更瘋狂。

她又找了兩家便利店,商議好了等人家店員有事時應急接手,所以時薪要更高些,再就是送外賣開始更加連軸轉,連大廳裏一些錢多但棘手的單子也接。

招娣的想法很簡單:早點攢到三十萬歸還婆家,買自己的人身自由。

岑堅嘴上不說,也跟着一起風風火火賺錢。

不過即使招娣忙得團團轉,她還是抽空在羣裏問我們:“你們說,我改名字可以嗎?”

招娣討厭自己的名字不是一天兩天了。

招娣,招弟,一聽就是重男輕女的產物,一喊就像馬戲團畸形秀上一樣,似乎在招攬周圍人來看熱鬧。

“以前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如霸總電視劇裏女主那麼詩情畫意,但現在我更討厭這個名字了。”招娣如是說。

爲什麼更討厭,她沒說,但大家都猜到了。

家人來北京鬧了一場,讓她更加意識到,自己不過是被家裏人生出來買賣的工具。

不被期待,不被祝福,生下來就被惡意詛咒。

卓嬈姐現在不送外賣閒在家裏,所以回消息很快:“那你想叫個什麼名字,想好了嗎?”

“沒想好呢,大夥兒也幫我出出主意唄。”

於是大夥兒開始給招娣想各種好名字。

小梅直接把她倆喜歡的霸總言情文裏所有女主的名字都羅列出來,之後排列組合:

?、希、棠、煙、夕、語、安、七……

瞄過去,似乎讓人一剎那看了無數本言情小說,情天恨海纏綿不休。

“蓬語希、蓬安棠、蓬?煙,聽着就像有教養好人家的女兒。”招娣喃喃自語。

一聽就是小康之家的獨生女,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家境殷實,父母寵愛女兒如掌上珠,十七歲前喫過最大的苦頭不過是學鋼琴時手抽筋,十八歲後遇上一個待她如珠如寶的男人,短暫戀愛甜蜜折磨後獲得一個happy ending。

“你還真別說,起這個名字,旁的不說,就是職場上領導爲難起來都要犯嘀咕。”嚴大哥笑道。

嚴大哥想的名字要更簡單些:“都說男詩經女楚辭,你就去翻《楚辭》,書本停到哪一頁看見哪個字就是哪個。”

招娣沒時間翻,岑堅就去幫她翻。

挑選了好幾個名字中招娣都不喜歡,於是她決定自己去書店看看。

去了書店沒找到《楚辭》,但一轉身看見一本《小朋友讀<禮記>》。

招娣隨手一翻,就看見一句話:“故男子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

“蓬,不就是我的姓嗎?”

蓬矢六,矢讀音通屎,她擔心聽起來不好聽,想了想就叫“蓬桑弧”。

她就決定決定要叫這個名字。

我們都爲她高興,本來蓬姓就不好娶名字,蓬草,總讓人覺得天地飛蓬無依無靠,可是蓬草做的箭就不一樣了。

同樣是單薄蓬草,做成箭可是要射中目標的,一下就在柔弱無依中增加了無限剛強。

蓬草又如何,照樣能做箭頭射中。

招娣一聽就是受氣向,而蓬桑弧則瀟灑幹練,像是香港職業女性。爲什麼是香港,因爲我們小時候對於職業女性的印象都來自TVB港劇。

“不過原句不是隻有男子能用嗎?”

“男子又怎麼樣?婦女也是半邊天,天地四方又不是男人的。”招娣振振有詞。

蓬草做的箭和桑木弓,一弓一箭,射向天地四方。

要在男人的世界裏打出個女性的天地。

想好了要改名,桑弧就去詢問怎麼改名。

如何改名是個大工程,要去戶籍地所在派出所,還要一大堆流程,桑弧去搜,網上勸她“很麻煩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桑弧不氣餒,直接打電話到戶籍地所在派出所詢問,對面工作人員和藹可親,問清楚她的訴求後跟她說了要提供的資料。

而且這次打電話還讓桑弧知道一個新消息:她能從戶口本裏分離出來,自立一個戶。

桑弧當時出逃時帶走了自己的身份證,但卻沒有戶口本,好在當時她婆家懶得遷戶口,所以桑弧戶口還在父母名下。

經歷了這次家人來京鬧事事件後,她連戶口都想遷走了。於是在電話裏捎帶詢問了遷戶的流程。

想好了流程,桑弧開始寫《改名申請書》。

這是改名流程必備的一張紙質資料,最重要的是要填寫改名理由,桑弧想了又想,才寫:“原有名字是重男輕女的產物,給本人精神上帶來很大困擾。”。

當然困擾了,從上學時候老師點名環節就是她最難捱的環節,坐立難安,身後是竊笑,還有或憐憫或厭惡的目光。

招娣,說明這個家裏沒有男丁,並且渴求男丁,這個名字定格了一個畸形家庭的人生困境,家長毫不猶豫讓外人看見這種困境,說明連最後一絲體面都不顧了。

又渴求男丁,又大咧咧暴露家醜,這樣沒有底線的家庭,能對女兒好到哪裏去?

班裏最調皮的男孩子都知道欺負招娣不用負責任。

一張手寫的申請書,招娣寫了又寫,撕了又改,反覆好幾遍。

與此同時她還準備了改戶口本的手續,打算前往戶籍所在地。

她從離開那天就沒想到要回家,生怕再被抓回去,但這回卻生了無限勇敢,居然自己回了家。

等回到北京才告訴我們,岑堅大爲驚訝:“你怎麼不喊我一起陪你去?”

“對啊,叫上我們幾個陪你去,就算有什麼事也好照應啊。”

“沒事。大家都忙着賺錢,哪裏能耽擱。”桑弧笑眯眯,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輕鬆,比原來更勇敢了許多。

她去的是縣城,準備好了身份證等資料,先坐高鐵前往老家縣城,再去往派出所辦事,當天就辦完了所有事,晚上直接連夜坐高鐵回了北京。

“還是縣城好呢,好大。沒人找得到我。”

桑弧自然是提心吊膽,換了衣服帶了口罩墨鏡,生怕被家鄉人捉走,但沒人留意到她。

想想也是,她家在縣城下面的一個村裏,村裏人要來縣城還要坐一個小時公交車呢。

想通了這一點,她不再害怕,大大方方去了派出所辦流程。

辦事人員很客氣,告訴她兩個月後等戶籍室打電話就好。

辦完事出來,桑弧頓覺天地寬廣,她還沒忘去了當初的醫院,找那位女醫生還錢道謝。

女醫生已經記不得她了,但她笑起來跟當年一樣好看。

兩月後,桑弧的身份證下來了,這下她成了堂堂正正的蓬桑弧,就連支付寶、微信都改了姓名,雖然折騰,但也值得。

以後她就是在北京工作的蓬桑弧,而不是西北鄉下被丈夫家暴無路可退的招娣。

兩月的時間不長不短,除了招娣改名,我們之間又有新事發生:卓嬈姐的丈夫不打算離婚了。

也不知道是跟外面的女人鬧了矛盾,還是回家見到兒子瘦了,那司機居然改了口風,說要洗心革面,從此守着卓嬈姐安心過日子。

嚴大哥笑話:“同樣是迴歸二字,男人迴歸家庭指的是不找小三,女人迴歸家庭就指的是辭職當保姆。”

我們幾個都擔心:卓嬈姐會不會心軟?

她教導我們幾個要心硬,不要心疼男人,但她自己畢竟還是愛孩子顧家的老派女人作風,萬一心一軟,讓那男人迴歸了家庭怎麼辦?

卓嬈姐卻不傻,先是從丈夫手裏拿回來了那套房的歸屬,叫他寫下承諾書,承諾兒子成年之後就過戶到孩子名下。再就是要求丈夫收入全上交,連他手裏的存款都要一併交上來。美其名曰:“看看你的誠意。”。

“你們放心,我也不是省油的燈。”她洋洋得意。

我們幾個忍俊不禁,卓嬈姐果然不是喫素的。

有了錢攥在手裏,之前爭奪的那套房歸屬權塵埃落定,想必就算男人出爾反爾,卓嬈姐也已經達到了目的。

卓嬈姐志滿意得:“再熬兩年孩子高考了我怎麼也要跟他離,到時候就來北京跟姐妹們過,說起來,我還沒遇上北京的夏天呢。”

“千萬別夏天來。”小梅大驚失色,“熱死人。”

北京的初夏太美好,不冷不熱的天讓我們放下了警惕,以爲北京氣候適宜,然而夏天很快就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太熱了。

到處都像一個大火缸,熱氣騰騰的蒸汽騰上來,頭頂大太陽半點雲都沒有,連人的影子都被曬凝固了。

如果是乾熱也就罷了,偏偏溼騰騰的霧氣又起來了,又熱又潮,再加上身上流出來的汗,感覺全身都像在蒸汽房裏待着。

偶然下一場雨,結果非但不降溫,就連雨水摸上去都是溫熱的,讓人疑心天上下開水。

這時候送外賣真是痛苦。

又熱又難受,期待着電瓶車跑起來能帶來一點拂面的冷風,偏偏風也是熱的,混合着汽車尾氣,撲在自己面上簡直要瘋。

“以前上班還有高溫補貼。”嚴國棟語氣重滿是懷念,“可那時候好歹在空調房裏,現在真在高溫天氣下工作卻沒有高溫補貼了。”

“你當資本家那麼好心?”小梅直搖頭,“爲什麼憑空給我們一筆高溫補貼呢。”

天氣太熱了,就算有高溫補貼我都不想跑。

熱熱的暑氣籠罩全身,幹一個小時就感覺頭暈暈的,腦子木木的,看到紅綠燈時甚至要思索一下。

好容易藉着拿單子的機會進了商場,涼氣撲面緩了過來,可不到二十分鐘又要進入熱浪曝曬。

這麼一涼一熱交替,人就很容易中暑。

我之前一直以爲中暑嘛,不過就是小感冒,喝點水吹吹風扇就好,可是沒想到羣裏居然有位外賣員中暑去世了。

我們羣裏上百號人,大家都很哀痛。

物傷其類,誰沒有在熱天中暑過呢?誰不是拼死拼活跑外賣就想多跑幾單呢?

有人轉發了相關報道的短視頻,後面半截是專家提示,要市民們“注意防暑,不能對中暑掉以輕心,天熱時避免外出。”

轉發後羣裏立刻髒話罵了幾十條。

就連門口的流浪狗都知道在大熱天躲進衚衕樹蔭下伸長舌頭散熱,難道我們就不懂,非要在大熱天跑出去嗎?

我們外賣員是窮,又不是賤。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會離開長着蘆葦吹着清風的涼快鄉下來這鋼筋水泥牢籠裏?

外賣公司只是發文表示遺憾,並沒有給我們進一步的高溫補貼。

那個去世的外賣員家屬也來了北京,一位老太太,茫然抱着骨灰盒,臉上沒有悲傷,更多的是茫然。

好好一個壯年人,怎麼就這麼去世了呢?

我們羣裏幾百個外賣員們索性自己給老太太捐了一筆錢,就當是爲了我們自己。

大夥兒平時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但這時給錢都毫不含糊,你湊一點我湊一點,一會就湊了許多,聽說還有其他羣裏的,加起來給老婦人湊了五萬塊錢。

五萬塊錢,在鄉下,夠生活一段日子了,再加上當地政府幫扶,應該她衣食無憂是肯定的。

只是失去孩子的痛楚卻沒有人幫她紓解。

因爲這件事,夏強不許我送外賣了:“你本來從小身體就沒我好,那麼大熱天送外賣,誰扛得住。”

他叫我白天學習,晚上涼快了再送外賣:“少賺點就少賺點,我也攢錢呢,你不要壓力那麼大。”

我也聽從了他的建議,我也熱中暑,頭暈腦脹,疼得看不進去書,耽擱了錢和時間,算下來也是一樣。

小保安給我出主意,叫我白天就去國家圖書館學習。

“我能去嗎?”我有點緊張。

“當然啊,人人都可以。”

“可我不是北京本地人。”我還是有點遲疑,我真的能在這個城市享受到非市民以外的福利嗎?

“那有啥?”小保安不以爲然,“國家圖書館,那是國家的。”

我嗯了一聲,終於勇敢前往了國家圖書館。

同行的還有姐妹們,大家路過過國圖,可是從未進去過,跟我一樣充滿了巨大好奇心。

國圖很大,我們順着網上的攻略走到了可以自習的那個樓前面,隨後登記自己的名字,領了一份卡片,就能進去了。

踏上高高的臺階走進安靜的場館時我們都有點緊張,忍不住四下打量。

小梅給我們打氣:“怕什麼,我們也納稅了呢。”

我們納稅,才能建成這麼宏偉的建築,那我們現在來享受,也是我們應得的。所以我們漸漸挺起脊背。

館內很大,很寬敞,大概有好幾層樓,我們進去這一層周圍全是書架,書架上有各種書,走到樓梯邊緣往下看,就看見樓下也是一層書架。

真的好宏偉。

我們幾個吐吐舌頭,小心翼翼坐下,臉都漲得通紅。

悠悠很乖,小梅給她找了本帶圖畫的書幫她翻看,桑弧也開始走動,去書架上找自己喜歡的書看。

我則是乖乖翻起了雅思詞彙。

圖書館裏很安靜,書架上書籍特有的味道彌散四下,白色日光燈從頭頂傾瀉下光明,好多人都在安安靜靜看書。

一轉眼的功夫就到了中午閉館。

我們三個從裏面出來,都帶着小小的歡呼雀躍,感覺北京離我們又近了一步。

小梅也高興:“可惜咱們離這裏遠,不然等悠悠稍微大點也能來自習。”,她在自習室裏看見了不少青少年,各個都帶着書包來,看樣子是來學習。

小梅最近老唸叨幼兒要培育專注度,安靜人人學習的圖書館肯定比我們嘈雜的大雜院更適合培養專注度。

不過小梅所展望的美好未來來到之前,生活先給了她一個致命打擊:悠悠上不了學。

悠悠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但是私立幼兒園太貴了。

公立幼兒園的話,小梅的居住證又辦不下來,納稅也不合規,所有符合條件她都沒有。

但是孩子又不能真跟着她在北京這麼顛簸,只好打算送回老家去。

小梅嘆了好幾天氣,好幾天只要想起這件事就嘆氣。

可是沒辦法,制度是寫在文件上白紙黑字的。

最後小梅還是努力振作起來:“哪能一口喫個胖子,說不定以後會好的。”

我們幾個都拿“以後會好的”來安慰自己,因爲不安慰的話,日子會變得半點盼頭都沒有。

夏強安慰小梅:“不如現在帶悠悠逛逛博物館、動物園什麼的,這樣孩子回去了也能在幼兒園說個所以然出來,也是在北京一場。”

也是,小梅就開始了帶悠悠閒逛之旅。

國家博物館、考古博物館、通州的北京博物館、軍事博物館、太廟、天壇、科技館、動物園、植物博物館,那些大大小小的場館一波接着一波逛。

現在天熱,好在博物館們都很涼快,不怕孩子中暑,小梅回來後感慨:“沒想到北京孩子這麼幸福。那些博物館都是免費的,還有那麼多。”

我們老家市裏省會里當然也有博物館,但就小小一個,不像北京隨便就能有幾十個,而且大部分裏面都很大,東西也很全乎。

夏強盛一碗他們餐館的綠豆湯遞過去,一邊開導她:“這樣也算見過世面,以後幼兒園小孩聊起來,我們悠悠是去過北京的,別人不敢欺負。”

他是懂小孩的。小梅想了想,也開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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