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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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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我就背完了雅思詞彙單詞書。

“都背完了?”小梅翻着我的書,“乖乖,我數了數,有三百多頁呢!”

招娣也驚訝:“那麼厚,上學的時候也得學一學期吧?”

我翻着書,也跟着感慨,自豪中夾雜着不可置信:“是啊,我也沒想到這麼快。”

我一開始每天背兩頁,後來發現閒着沒事幹就增加爲一天五頁七八頁,日積月累,居然只用了兩個月就啃完了這本書。

不過我撓撓頭:“但我不保證全記住,現在回頭看第一頁就很眼生。”

“那也不錯了。”

“原來當初老師沒騙我們,千裏之行真的始於足下。”小梅感慨,“誰能想到你螞蟻搬小米一樣,搬久了也壘出了一座太行山。”

招娣舔舔嘴脣,忽然冒出一句:“我現在開始也考試來得及嗎?”

“當然啊。”

我們幾個問來問去,才知道招娣12歲就輟學了!

家長強勢,宗族強勢,老師走土路來她家勸導,勸了又勸,最後被她爹一鐵鍁拍出去。老師報警,她爹和宗族黑壓壓一片圍着警車不讓走:“我們這地方自有民情。”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但老師每次都會來找那些孩子。

即使很少成功過。

“現代還有這種地方?”

招娣搖搖頭:“我家是三臺瘦,誰都不怕。”

三臺,什麼瘦?手?還是態守?她說得含含糊糊,我們沒有聽懂,也不敢聽懂。

早早結婚,嫁過去第二天就起來給婆家做飯。

之後每天晨起,掃院、洗全家被褥、燒水、架爐子,再早早生下孩子。

更保守的人家剛嫁進去,婆家就會沒收兒媳婦陪嫁的手機,女孩子連從手機裏看外面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招娣本來已經認命了,畢竟她覺得自己都年紀大了。

可現在看我速度這麼快,她忽然覺得自己也有點想要。

“你們別笑話我學人精,別人有包我就買包,別人學習我也跟着看書。”招娣不好意思笑。

她笑起來有點羞澀,頭微微低,眼睛很黑又大,睫毛垂下來又濃又密,露出的一點虎牙又白又尖。

原來招娣很漂亮呢,我還是第一次發現:“沒關係啊,互相幫助,上回你不是還幫我挑選了好羊排嘛。”

招娣雖然這些日子一直在看書,但東一榔頭西一榔頭,不知道從何學起,我們又一起找岑堅。

岑堅聽說後半點驚訝都沒有,還認真幫我們出主意,讓招娣先買一套初中課本開始學,等學完再看高中教材:“你也別有心理負擔,就當聽故事完。”

“嗯,我知道,就算考不上,多學點東西也行。”招娣乖覺。

我們幾個都意識到了學習的重要性,這跟學歷沒關係,而是多一種解決問題的途徑。

岑堅還幫招娣出主意:“你別買新教材,你去買老版教材。”據說現在新教材不適合招娣這種沒有老師沒有天賦的自學者,反而是老教材講課清楚、知識脈絡清晰更加討喜。

我雖然不懂,但想起初一時英語老師說:“不教你們音標上來就學單詞,這咋教?”

她一直溫柔漂亮,偏偏那次生了很大的氣,說起來就氣得跺腳。

高跟鞋跟落在教室地面梆梆響,同學們都笑。

我只記得欣賞老師,她衣着入時,穿着真絲綢面淡紫連衣裙,配着同色系的雪白蕾絲小衫,淺紫色高跟鞋,真美啊。

現在回想起來,她不僅美,還是一位好老師,之後硬是抽出課時先教我們課本上沒有的音標。

我現在也長見識了,知道城裏孩子很小就學習音標了,所以初一英語課本上沒有音標對他們來說無所謂。

但是我是鄉下孩子,沒上過幼兒園,小學沒有英語課,上初一沒有音標學英語,簡直是看天書。

招娣看的書變成了課本。

她每天眼睛都亮晶晶的。

我能理解她。當生命中忽然開始有一個目標的時候,你會覺得以前渾渾噩噩的人生都結束了,會忽然幹勁十足。

我們上學的時候都不懂這些道理,到現在畢業了才懂,好在還不遲。

小梅繼續看育兒書:“我可不能讓悠悠喫大虧。”

悠悠快上幼兒園了,小梅有點焦慮。

其實悠悠早就可以先上託班,這樣就不用跟着我們跑外賣了,北京的託班的確很好,六個月以後就可以託管了,但是太貴了,

去幼兒園詢問,說是無房無戶口的外地人也可以上,但要求有本區的社保。

社保?

我們幾個都沒有這玩意兒,只有大姐有。

她一聽急了:“你們幾個都沒上社保?”

“是啊。”我們很坦然。

“不行,都給我交上,不然老了咋辦?”大姐一發狠,逼着我們幾個交社保。

一打聽才知道,外賣公司不會給我們交社保,要交也是自己交。

像我們這樣算是自由職業,自己交社保,一個月最少要交1980。

“這麼貴?”我們幾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月社保1980 ,房租便宜的情況下500,喫飯和水電雜項至少也得1500,也就是說,每月我們的固定開支就要四千。

“乖乖。”

“長安居果然大不易。”岑堅嘆氣。

小梅猶豫再三。

聽說北京的幼兒園有個錄取順序:第一梯隊是本地區有房、戶口在本區的北京人。

第二梯隊是本地區有房、戶口在外區的北京人。

第三梯隊是本地區有房、有居住證的外地人。

第四梯隊是隔壁小區有房、非本區戶口。

……

依次往下排。每個梯隊錄不滿再去考慮下個梯隊。

我們幾個翻了下,小梅比第十梯隊還慘,沒房(不管哪個區)、沒戶口(不管哪個區)、沒居住證(不管哪個區)、沒社保。

沒戶口就可以上私立幼兒園,可是收費很貴,公立幼兒園一個月七八百,普惠幼兒園(私立性質的公立園,介於公立私立之間)一個月一千五,私人幼兒園能到幾千上萬。

最便宜的私人幼兒園大概五六千。

小梅的情況根本上不起私立幼兒園,她只能想辦法交社保,利用租房合同辦居住證,走次一等的梯隊。

所以小梅咬咬牙交了社保。

我們幾個聽完這一串都頭疼:“怎麼這麼麻煩?”

“好多年前,大概兩千年左右,我就聽新聞上報道什麼農民工子弟學校,怎麼這麼多年還在掰扯這點事?”大姐嘀咕了一句。

別看這二十年天翻地覆,有些東西還是沒變。

岑堅也交了社保,他苦笑:“到底覺得得有個什麼安穩依靠。”他們這種唸書念多了的人,對穩定有一種近乎畸形的渴望。

我不打算交:“說不定我留學能留在國外呢,到時候不是白交?”

招娣也不交:“太貴了,等我以後開店當大老闆了再交。”

又想想:“我當了老闆以後一定給所有員工都交!”她原來上班那家店就沒給所有員工交。

在羣裏跟大夥兒聊了聊,我才知道好多外賣員都沒有社保。

這麼貴,誰捨得交啊?

有人在自己老家交,有的地方低一點,聽說深圳是五百左右,那咬咬牙也能交上。

在飯館或者在服裝廠打工,有的老闆會問你要不要交,願意交就從你的工資裏扣,好比說好了一萬塊錢工資,你要是要求交社保,那老闆就給你八千。

大部分工人都會選擇不交,交到社保裏自己看不見,可是錢到手上是能看見的。

貧窮讓我們不信任任何長期主義。

*

這幾天我又認識了一個新朋友:何成化。

他是咖啡店員工,我去送外賣的時候走半路上撒了,愁眉苦臉回去找他換。

他免費幫我換了一杯,還給了我一個多餘的袋子:“要是再撒了,你就換個乾淨袋子,免得被差評。”

好人。

有的顧客要求高,就連外賣袋子上沾一點湯汁都會投訴。

一個投訴,我一天白乾。

所以我下迴路過的時候特意給齊成化打了個招呼。

他看見我,笑了笑,叫我在他們咖啡廳休息,等待的時候可以在他們咖啡廳坐着等,說他們老闆不管。

真是善心人,好多咖啡店爲了維持自己的店面形象都是拒絕外賣員直接進入的,要麼設置外賣窗口遞交,要麼就是讓我們做賊一樣在門外等他們坐好再快速離開。

沒想到這家店居然能讓我在咖啡店裏等。

但我也沒進店坐。

都是打工人,他老闆萬一知道了罵他怎麼辦?打工人體諒打工人。

不過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下回再見他我就給他一把糖。

他給我遞了一個冰淇淋,衝我擠擠眼:“損耗了。”

冰淇淋看着很完整,只有蛋卷側面一個不顯眼的磕碰,但絲毫不影響美味。

我聽夏強說過,他們飯館在後廚也差不多,以損耗的名義喫老闆的喝老闆的,不過老闆也不在意,畢竟現在誰還在喫食上跟人過不去呢。

我倆對視,嘿嘿一笑。

多了個新朋友,招娣知道了,問我:“他是不是喜歡你?”

小梅嘖嘖嘖:“小保安該喫醋了。”

“你們啊,能不能別有點事就想到男女戀愛。”我大搖其頭,“他是我老鄉呢。”

“哪裏人?”

“湖北的。”

小梅無語:“你不是湖南嗎?”

“兩省捱得近啊。”

“要是這都算老鄉,那以後我見着河北人也能叫老鄉。”小梅掐指頭算,“不對,山河四省都是俺老鄉。”

小梅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我今天送了一個東長安街十號附近的單子。”

“那是啥?”我摸不着頭腦。

“長安俱樂部啊!”小梅眼睛亮晶晶。

“真的?”招娣也湊過來,“趕緊講講,我要聽!”

這兩人在說啥啊?

“你怎麼連長安俱樂部都不知道呢?小說裏的聖地。”小梅不相信我沒聽說過這麼高大上的地方。

我沒聽說。

招娣搖搖頭,一副我朽木不可雕也的樣子:“先講講,什麼樣子。”

小梅努力回憶着:“樓不高,九層,不是那種現代化高樓大廈,看着有點老舊。”

“老舊就對了,纔有那個調調呢。”

啥調調啊?

她們倆湊在一起聊得火熱,卻沒想到被一邊玩手機的嚴國棟聽見了。

他無語:“怎麼那地方都有人捧?”

“怎麼了,那地方很高端的。”小梅看他。

“就一般吧,就是個裝修高級點的飯館,裏頭裝修說實話有點老舊了。”嚴國棟放下手機。

小梅和招娣本來因爲嚴國棟貶低那地方有點側目,可一旦聽說對方真去過,立馬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哥,你進去過?”

聽聽,稱呼都加了大哥二字。

“以前我們招待客戶的時候進去過。”嚴國棟舉重若輕,“有雕花木頭,中式桌椅,裏頭燈跟宮燈似的,說實話是九十年代流行的豪華中式裝修風格。”

他本來說到這就完事了,但看小梅和招娣聽得如飢似渴,又想了想,加了幾句:

“裏頭沒有喫飯大廳,全是一個個包間,我們老闆特意辦了那裏會員爲了商務接待。”

“桌布是鋪的大紅織金料,筷子是米白塑料那種,就普通中式茶樓風格。飯質量也一般,他們廚子師傅還沒有些五星級酒店好呢,包間裏沒有衛生間你敢信?就是大堂裏有個鍍金龍椅,挺獨特的,就跟影樓差不多,不過用繩子攔着,不讓坐上面拍照。”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招娣小梅大失所望:“不是說那是高富帥聚集地嗎?”

原來那是言情小說捧出來的,聽說高富帥們在那裏。

嚴國棟好笑:“他們用的國外那種俱樂部制,辦了會員才讓進,現金資產4000萬以上有個璞輝會員,1個億是珍珠會員,如果是青年,就走青年會籍,大概要求你一年一百萬。以前會費有過百萬時候,後來降到三十萬,現在一年交個十六萬八會費就能進,終身會員劃算點,四十八萬。”

總結一下:“就是以前利用信息差輝煌過一段時間,但是現在衰落了,用現在的眼光看非常老舊。”

聽到沒有想象中那麼高大上,招娣和小梅大爲震驚。

但是會費16.8萬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個小數字,畢竟我們連一個月1980的社保都交不起。

嚴國棟搖搖頭:“怪不得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言情小說這麼火,誰不想一躍升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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