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可是涿縣城依舊四門緊閉,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孫乾已經進城大半天天了,卻不知爲何遲遲沒有任何動靜,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想到這裏,韓楓總是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實在沒有辦法,他只好將大軍開到了涿縣城下,希望用大軍給予公孫瓚足夠的壓力,讓他不至於作出不利於孫乾的事情來。
就在韓楓的耐心就快要消磨光,馬上就要發動對涿縣的攻擊之時,城門終於緩緩的洞開。很快,從城裏有一支騎兵簇擁着孫乾飛奔而來,爲首的那員武將正是公孫瓚麾下的青州刺史田楷。
韓楓見到田楷自然是笑臉相迎,連聲說道:“原來是田將軍,有勞將軍親自護送我們公佑先生出城,實在是令韓某受寵若驚啊!只是我奇怪,難道公孫先生就不怕你跟令弟一樣,在陣前臨陣倒戈,那對於涿縣的守軍而言,可是致命的打擊啊!”
田楷冷着臉沒好氣的說道:“田疇是田疇,我是我,我與他雖然是堂兄弟,但卻是兩類人。他田疇可以不顧禮義廉恥投奔冀州,可我不行,忠臣不事二主,我田楷只願爲公孫將軍效死。”
韓楓沒想到田楷竟然還是個忠臣義士,不過想想在另一個世界裏,他被袁紹分割在青州一隅,得不到半點支援的情況下,苦苦堅持直至戰死也沒有歸降或者逃跑,反而是公孫瓚那位“大仁大義”的義弟,見勢不妙逃到徐州去了。從這一點上看來。這田楷雖然能力不高。但是就忠義這一點而言。卻是比很多人都要強的。
韓楓也不好再拿這個話題取笑於他,便自嘲的笑了笑,道:“田將軍確實忠義,但終歸只是一家之言,豈可輕易否定他人?將軍爲的是以全忠義之名,而田太守卻是爲了幽州百姓之福祉,不過是見仁見智,何分對錯?”
孫乾也點頭說道:“主公所言極是。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大丈夫生逢亂世,正當成就功名,縱不能青史留名也應當封妻廕子,豈可輕言就死?我冀州大軍實乃仁義之師,此番正爲解救幽州百姓於倒懸,田太守能深明大義,實在令某萬分欽佩。”
田楷沒有想到自己身邊的孫乾竟然敢當面拆自己的臺,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公佑先生,你似乎忘了自己的小命還捏在我手裏。竟敢如此當面說我不識時務,莫非真的存了求死之心。準備就此‘青史留名’了麼?”
孫乾頓時臉色一僵,囁嚅的說了一句:“乾不過戲言耳,田將軍又何必如此生氣呢?公孫將軍此番可是讓將軍出來與吾主交涉,將軍切不可因私而廢公啊!”
田楷這纔不情不願的說了句:“我自然知道,用不着公佑先生提醒。”
說完,田楷這才策馬來到韓楓面前,正色的說道:“韓車騎,奉吾主徵虜將軍之命,某今日特來與貴軍交涉,希望能以涿縣之地,換取我軍安然撤離涿郡。”
“哦?”韓楓驚歎一聲,不敢置信的問道:“田將軍是何意?公孫將軍竟然願意將涿縣拱手相讓?這實在是令我冀州軍不勝之喜啊!貴軍只是想要離開涿郡,那當然是沒有任何問題,不過這移交的細節卻需好生計議一番。”
田楷卻是對自家騎兵十分有信心,畢竟他們在涿縣還有整整四萬騎、步兵,其中更有兩萬精銳幽州鐵騎,所以對於冀州人其實並不甚在意。而且夜長夢多,在這個地方多待上片刻,都會他感覺到危險,所以並讓田楷帶來的要求也十分簡單。
“只需韓車騎將大軍撤回兩座軍營閉門不出,那我們便可以開始撤軍了。”田楷如是說道。
想要憑藉戰馬的速度將我軍甩開?那也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實力纔行。想到這裏,韓楓自然滿口應允:“原來這麼簡單啊?這個自然沒有任何問題。只不過,這涿縣乃是萬千百姓的福祉,本將不希望看到城中出現任何騷亂,否則休怪我與貴軍不死不休。”
“哼!韓車騎這是在威脅我嗎?”田楷眼中掠過一絲寒芒,冷然喝問道。
韓楓淡淡的回了一句:“不,我是在提醒你。”說着,毫不畏懼的迎向了對方的眼神。
田楷心知無法威懾韓楓,便只能恨恨的說道:“吾主牧守一方,雖然不能說愛民如子,但至少也力求讓幽州百姓安居樂業,如今既然能夠安然退走,我們又豈會傷及無辜?你我雖是敵對,但還請車騎將軍休要如此侮辱於我。”
“哈哈”韓楓爽朗的笑道:“公孫將軍愛民如子,我自然是早有耳聞,只不過說了句戲言,還望田將軍莫怪啊!”
“哼!你莫要管我如何,還是儘早撤兵爲好。”田楷對於韓楓的調笑,非但不假辭色,反而臉色愈加難看起來。
“撤回大營。”韓楓眼見田楷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自然樂呵呵的下了命令,然後轉頭對孫乾說道:“公佑先生,你此番大功告成了,這就隨我回營吧!”
孫乾先是看了看田楷,在得到他的首肯之後,這才興高采烈的朝冀州大軍走了過來。韓楓等到孫乾來到身邊,也帶着親衛騎朝大營退去,整整十五萬大軍轉眼間就飄然遠去,很快就回到東西兩座大營之中。
見到冀州人依約撤兵,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的公孫瓚也迅速開始着手撤離涿縣。雖然東西兩座大營距離涿縣縣城足足有三十裏路,但是對於全員騎兵的冀州軍而言,這點距離根本算不得什麼,所以田楷還是有些不放心。不但親自留下來斷後,而且還讓人虛立旗幟以迷惑韓楓,希望能多爭取一點撤退的時間。
韓楓手下有錦衣衛這樣的機構。當然不會不知道情報的重要性。所以田楷弄得神神叨叨的一切。在他的眼裏卻不過全是笑話罷了。他早已經安排人手混入城中,將幽州人的一切動向掌握得一清二楚。
就在田楷領兵完全離開涿縣的那一刻,韓楓就立刻得到了城內傳出來的消息,隱藏在城中各處的錦衣衛甚至衝上城頭,控制住城門然後拔掉旗幟給他們示警。而留在城中的那些涿縣衙役,哪裏還有半分爭勝之心?見到錦衣衛出現就急忙紛紛繳械投降了。
“元皓先生率領鐵騎、龍驤、虎賁三軍進駐涿縣,儘快安撫百姓,子龍點齊驍騎軍隨我前去追擊。”韓楓當機立斷的命令道:“元皓先生。如今那烏桓人正在攻擊居庸關,你務必率領大軍儘快趕過去,和閻柔裏應外合將蘇僕延所部,全部殲滅。”
“喏!”田豐和在場衆將急忙答應一聲,趙雲和徐晃便立即下去整兵準備出發。
在烈日下疾行了近百裏,幽州軍將士們都已經感覺到十分困頓,尤其是那些騎乘戰馬的步兵,更是覺得又累又餓。屁股被堅硬的皮革磨得生疼,雙腿好像灌了鉛一般,整個人幾乎都要散架了。
公孫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些東倒西歪的士卒,只得無奈的說道:“算了。天色也不早了,大家暫時歇息一下,埋鍋造飯喫飽了再走。”
隨着傳令兵一段段的將公孫瓚的命令向後傳遞,頓時使得整個幽州大軍振奮起來。那些看似半死不活的士卒們,紛紛原地“滿血復活”,一個個都精神抖擻的從馬背上跳下來,開始四處尋找材料,埋鍋造飯。
很快,天空就升起了嫋嫋的炊煙,在落日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恬靜、安詳。
沒過多久,沁人心脾的飯香就已經在空氣中瀰漫,令辛苦趕路了半天的幽州將士們,頓時感覺食指大動。排着整齊的隊伍,他們每一個人都顯得有些急切,但卻也保持着剋制和嚴謹的隊形。
軍隊本來就是個論資排輩、強者爲尊的地方,那些能力出衆或者資歷過人的士兵自然可以先打到飯,那些新兵或者能力不強的士卒自然要排在後面。前面的人自然可以填飽肚子,後面那些人就只能喫個半飽,甚至有時候連飯都喫不上也是有的。
但是今天,顯然對於幽州將士而言,恐怕就是最公平的一天,因爲他們將沒有一個人能喫上飯,甚至連平日裏最先能喫到嘴裏的伙伕們,也沒能撈上半口。
就在幽州人剛剛造好晚飯,收拾碗筷準備分發食糧的時候,突然身後殺聲大作。就在幽州將士驚疑不定之時,冀州的驍騎軍猛然殺出,呈集團衝鋒的陣勢朝着幽州軍駐地猛然殺了過來。
正拿着碗筷準備等着喫飯的幽州人,哪裏會想到突然遭逢這般變故?當即就變得陣腳大亂,紛紛丟下碗筷,轉頭就朝戰馬衝了過去。急切間哪裏能及時找到自己的戰馬?於是就發生了好幾個人爭奪一匹戰馬,因而大打出手的情況,更多的人在混亂的人羣中有如無頭蒼蠅一般,完全不知所措,只是四處亂轉。
整個駐地都已經亂作一團,公孫瓚根本無法約束那些亂了套的士卒,更別提要組織他們有效的抵抗冀州人的偷襲了。所幸的是,多年的沙場經驗還是救了他,在駐營造飯之時,終於還是沒有忘記安排田楷在一旁警戒。所以在韓楓發動突襲的時候,田楷率領他的五千部曲及時衝上前去,成功的截住了他的去路。
爲了給公孫瓚爭取逃走的時間,田楷和他的部曲全都悍不畏死,拼命的阻截着冀州軍的行動,雙方大戰一觸即發。輕騎兵的碰撞是慘烈的,就在戰馬交錯的瞬間,刀光劍影劇烈碰撞之間,便有無數將士紛紛跌落馬下,在亂馬之中被踏爲爛泥。
冀州驍騎雖然人數佔據上風,但是真正能和幽州軍接觸的面積也就那麼大,所以急切之間也不可能將這五千幽州軍衝散。一邊急着要衝過對幽州將士發動衝擊,一邊則拼死抵抗要爲戰友爭取反應的時間,所以雙方都拼盡了全力鬥得旗鼓相當,一時間竟然難解難分。
“撤退!”
拼死抵抗了半晌。眼看手下士卒折損過半。早已經心疼得不行的田楷終於聽到公孫瓚鳴金了。他徐晃一槍將對面的敵人逼退,然後就率領部曲迅速脫離戰場,朝着公孫瓚逃跑的方向退卻。
經驗豐富的冀州驍騎軍,在趙雲、徐晃的指揮下,哪裏會這般讓敵人輕易逃脫?就在幽州人準備撤退的時候,突然發動衝擊死死將他們他們纏住。田楷沒有辦法,爲了儘快擺脫冀州人的糾纏,唯有壯士斷腕。將落在最後的那數百將士狠心丟下,才順利逃脫。
被捨棄的那數百幽州騎兵,也不愧是幽州鐵騎中的精銳,爲了儘可能阻擋冀州人的腳步,所以玩命的朝着三萬冀州驍騎將士發動決死衝鋒。此時,這些幽州騎兵早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所以完全不顧及自身的安危,將個人的戰鬥力發揮到了極致。
“殺。”韓楓眼神微寒,冷冷的說道。
韓楓知道,這樣的死士根本就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招降。既然他們一心求死,那自己乾脆就成全他們的忠義之名吧。
隨着韓楓的一聲令下。徐晃一馬當先舞動一柄大斧衝了上去。斧頭飛舞,瞬間就將眼前數人砍翻在地,雖然那些幽州將士悍不畏死,但是實力上的巨大差距,卻不是光有勇氣就可以彌補的。見到主將如此勇猛,冀州將士們也都來了勁頭,一個個嚎叫着,瞪着通紅的雙眼紛紛跟着徐晃殺上前去。
很快,那數百幽州棄卒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冀州將士甚至都沒有一人因此陣亡。不過,也由於這些幽州將士悍不畏死的衝鋒,還是給他們製造了很多麻煩,極大的阻礙了他們追擊田楷的腳步,等到他們清除完這些障礙,公孫瓚和田楷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主公,怎麼辦?還追不追?”徐晃看着幽州人遠去的煙塵,滿臉不甘的說道。
“追?追什麼追啊?你不餓啊?”韓楓沒好氣的瞪了徐晃一眼,然後看着幽州人駐地裏已經煮好的一鍋鍋飯食,頓時樂了起來:“你們沒看到公孫將軍已經爲我們準備好晚飯了嗎?喫完再上路也不遲。”
“噢”冀州騎兵們頓時歡聲雷動。
幽州人早有準備,所以在中午離開涿縣之前還喫過了午飯,可是冀州驍騎兵們卻是臨時發動追擊,除了一點乾糧和水,這一路都沒有喫上什麼,早已經是飢腸轆轆了。此刻聽到終於可以喫上飯了,自然是十分開心的。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韓楓在將士們喫過飯之後,便點起火把朝幽州人慢慢追了下去。這個時代的軍隊,由於缺少必要的營養,尤其是缺少食鹽,所以很多士卒都容易患青光眼,到了晚上就什麼都看不見,而幽州軍中也定然不會例外。而在驍騎軍中,由於韓楓對於軍隊夥食的加強,自然避免了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韓楓絲毫不擔心在這樣的夜晚,幽州人能逃出他的五指山去。
韓楓率領着驍騎軍不緊不慢的跟在公孫瓚的幽州軍身後,逼得幽州人疲於奔命。但是他似乎並不急於殺敵,只是攪得幽州人不得安寧而已,但是隻要幽州人稍有鬆懈,或者停下來準備造飯的時候,驍騎軍就會像幽靈一般,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露出猙獰的獠牙。
最初的時候,幽州將士們對於驍騎軍確實是深惡痛絕,但是慢慢的竟然也變成了一種習慣。這就好像少女被色狼強上一樣,既然反抗不了,他們也就只好閉上眼睛享受了。當這種折磨變成習慣之後,幽州將士們突然發現其實冀州人也挺善解人意的。
早飯的時候,冀州人會來提醒他們,早晨應該多做運動,沒事跑兩步有益身心;午飯前,他們又會來拜訪一番,告訴你午飯雖好,但是也不要貪杯哦;晚飯後,他們還要再來邀約,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總之,在冀州驍騎軍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全天候的追襲下,偉大的幽州鐵騎們不但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而且在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之後,不但沒有崩潰竟然還從學會了自我減壓,懂得瞭如何在苦中作樂,在逃跑中尋找活下去的勇氣。
在冀州軍連續十數天的騷擾下,手下將士雖然沒有完全崩潰,可是一個個都已經失去銳氣,哪裏還有半分精銳騎兵的模樣?連公孫瓚自己都已經被折磨得神經衰弱,有時候一點點動靜都能嚇得他魂飛魄散。
此時的公孫瓚,早已經變得鬍子拉碴,眼神呆滯無神,哪裏還有半分一方諸侯的模樣,生生變成了一副落魄的模樣。關靖和田楷幾次領兵衝擊都無法抵擋冀州軍的襲擾,也早已經失去了戰鬥的勇氣,終日只能陪着公孫瓚苦苦掙扎着,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