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沒有想到,驍騎軍竟然能在追擊了數十裏之後,還能再度將衝刺的速度提升起來。由於慣性使然,幽州人覺得冀州驍騎軍還在安全範圍之外,所以在進城時並沒有太多緊張,而是有序的魚貫而入。
西大營也都是騎兵,爲了便於出入自然將營門留得足夠大,只是再大的營門也不可能讓三千騎兵足以一擁而入。所以,就在那劉備的部隊剛剛進營一半的時候,身後已經隱隱傳來隆隆的馬蹄聲,而且越來越近,彷彿下一刻就要殺到自己身後。
聽着越來越近的隆隆馬蹄聲,原本還排列着整齊隊列準備進營的幽州騎兵們,頓時陣腳大亂。面對死亡威脅的臨近,任何人都不可能淡然處之,可是這樣你爭我搶都想要搶先進門,結果反而適得其反,那麼多人擁擠在一起,反而將原本就不寬敞的營門完全堵塞了。
欲速則不達!
這麼多人一擁而入,反而使得原本快速而有序的入營變得擁擠不堪,生生將自己逃生的時間給耽誤了。劉關張三兄弟在擺脫了鐵騎軍的追襲之後,就已經跑到了隊伍最前面,原本負責斷後的張飛更是爲了叫開營門而第一個進了營,所以三兄弟倒是沒有被意外的堵在營門外。
見到自家兄弟三人都已經入營,劉備又一次將梟雄厚黑無情的本色表現得淋漓盡致。他顧不得身邊這三千將士大都是追隨他多年的青州老兵,便立即高聲疾呼道:“冀州騎兵來襲,快快關閉營門!”隨着他的一聲令下。那些西大營的將士們雖然心有疑義。但還是開始推動大門想要關閉起來。
此時。那三千青州老兵還有一半多沒能進入西大營,身後冀州驍騎正悍然衝殺過來,這營門就是他們唯一逃生的希望。爲了保住這個希望,他們自然不能讓它關上,所以在幽州人推動大門想要關閉的時候,他們也拼命擁擠着在門上,不讓它關起來。
而先進了大營裏的那些青州士卒,眼看着幽州人要將自己的戰友關在門外。自然是不肯罷休。他們不敢去質疑劉備的決定,卻可以不顧一切去阻止幽州人的行爲,不讓他們將營門關閉。青州人不讓關門,幽州人卻是奉命一定要關門,雙方就圍繞着這扇門拼命爭奪起來,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這邊高呼着:“你們幽州人想要害死我們兄弟嗎?趕快把門打開。”
那邊則毫不客氣的反擊道:“我們是奉劉將軍將令,你等安敢違抗軍令?”
幽州騎兵這些年在公孫瓚的麾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早就在不自覺中養成了“老子天下無敵”的痞氣,哪裏會將人數本來就居於劣勢的青州人放在眼裏?眼看那些青州人竟然還敢阻攔自己的戰友關門,便有越來越多的幽州將士蜂擁而至。想要讓青州人知難而退,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結果。冀州驍騎還未殺到,幽州和青州的騎兵就爆發了劇烈的衝突,數以千計的幽州軍將士,圍繞着營門展開了激鬥,甚至還動起了刀槍。劉備的一句不合時宜的命令,不但沒有讓西大營擺脫冀州騎兵的威脅,反而令幽、青兩州士兵的矛盾瞬間激化,整個局面頓時變得不可收拾。
就在關羽、張飛準備強勢介入干預,將這場衝突儘快消弭的時候,隨着一陣轟塌聲,那原本就不甚結實的營門,因爲經受不住雙方將士的衝擊,最終轟然倒塌。沒有了大門的阻礙,營外的青州將士自然不顧一切的朝大營衝了進來,可就在此時冀州大軍已經衝到了他們身後。
看到營門倒塌的一霎那,劉備頓感咽喉一陣發苦:完了,這西大營又要守不住了,難道這韓楓真的是我的剋星嗎?見到他我就只能逃跑?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大哥,情況不妙啊!我們趕緊帶人撤退,否則一切都來不及了。”關羽不明白自己一向當機立斷的大哥,今天是怎麼了,竟然會在這個要命的關頭髮呆,所以急忙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急急地說道:“三弟,立刻帶上所有來得及上馬的人,還要將戰馬都帶上,走!”
“喏!你們隨我來。”張飛顧不上請示劉備,就帶着自己僅剩的百餘親衛一面收攏人馬,一面朝着馬廄衝了過去。
在關羽的大聲提醒下,劉備終於稍稍緩過神來,有些發愣的朝關羽問道:“二弟,爲兄身爲漢室宗親,一心只想着匡扶漢室,解救萬民。可是如今早已經年屆而立,依舊是孑然一身、一事無成。而那韓楓小賊,不過是一紈絝子弟,無才無德卻能坐擁冀州富庶之地,手下精兵強將無數,這命運何其不公?”
關羽眼見兄長的狀態有些不對頭,心知他是鑽了牛角尖了,隨即當頭棒喝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時得失算得了什麼?大哥既然心懷大志,豈可如此輕言放棄?”
劉備這才警醒過來,連聲說道:“二弟言之有理,只要有你我兄弟在,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便讓那韓楓小賊暫且得意一時,待我他日捲土重來,定要他好看。”
“大哥有如此志向,小弟自當捨命相隨。”關羽說着,便回頭朝依然擁堵在大門口的將士大聲喝道:“營門已破,此地不可久守,衆將士隨我撤走吧。”說完,便帶着劉備搶先朝營外奔去。
走還是不走?那三千青州騎兵聞言頓時面面相覷,隨即他們都作出一個令人驚訝之舉。所以將士都迅速離開營門,爲冀州軍將道路讓開,然後便紛紛下馬歸降。徐晃一馬當先揮舞着個頭驚人的大斧頭,正準備大開殺戒,沒想到堵着大門的青州騎兵竟然玩了這麼一手。頓時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公明。傻愣着幹什麼?還不趕快衝進去?”
就在徐晃有些發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韓楓的一聲怒吼。嚇得他頓時一個激靈,急忙策動戰馬領着麾下士卒朝大營內猛然衝了進去。趙雲唯恐他會遭遇劉關張的陷阱,自然也急忙領着後軍追了上去,韓楓身邊還有典韋和周倉這兩個猛人率領的親衛騎,倒也不怕會有什麼意外。
鎮守營門的那些幽州士卒,在關羽的招呼下早就一鬨而散,哪裏還有半分鬥志留下來和冀州人對戰?所以徐晃和趙雲一路殺來,竟然沒有遇到什麼抵抗。就算有人也都是一些來不及逃跑,或者沒有搶到戰馬的散兵遊勇。這些人面對來勢洶洶的冀州騎兵,哪裏還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忙紛紛跪地投降,只求保住一命。
當然,也不是劉關張帶走了多少士卒,而是他們將整個西大營的戰馬全都帶走了,使得留在營中的幽州騎兵們只能束手就擒。沒有了戰馬的騎兵連步兵都不如,更不要說讓他們放棄戰馬和騎兵戰鬥了。所以,除了一些負隅頑抗的士卒之外,還滯留在營中的幽州將士基本上都只能乖乖繳械投降。
徐晃沒想到追了數十裏。竟然沒能撈到一場硬仗來打,就讓劉關張三兄弟逃之夭夭。這實在是讓他心裏頭憋足了一口氣,不吐不快。依稀看着遠處人影憧憧,劉備等人應該還沒有走遠,徐晃就動了再追擊一番的心思。
“趙將軍,這大營裏的殘敵就留給你肅清了,待某再去追擊一番,切不可讓這些幽州人安生,否則遲早捲土重來啊!”徐晃滿臉訕笑的對趙雲說完,就準備領兵繼續追擊。
趙雲卻是不同意,一把拉住了他說道:“公明將軍且慢!有道是‘窮寇莫追’,如今黑燈瞎火,這劉玄德身邊又帶着過萬精騎,那關羽、張飛武藝都不下於你我,貿然追擊萬一遭遇伏擊,那反而不美。”
徐晃也是知兵之人,雖然對於讓劉關張三兄弟這樣輕易逃脫,心中還是有些遺憾,但是在趙雲的提醒下,也很快瞭解到了此舉確實十分危險。只能無奈的望着幽州奔逃的方向,恨恨的說道:“劉備這奸賊跑得倒快,都已經跑了這麼遠了,居然還能跑得那麼起勁,真是了不得啊!”
趙雲想起韓楓對劉備的評語就忍不住笑道:“這劉備確實非一般人可比,連主公都讚歎,他是什麼‘馬拉松’的高手呢!不過,就算他跑得再快又如何?此番我們可是要全取幽州,難道他還能在跑到大漠去不成?不要多想了,趕緊收拾一下,讓主公好好休息,明日準備攻打涿縣。”
“喏!”徐晃急忙答應一聲,然後便領人四處去肅清營內的殘敵,修繕破損的營帳、圍牆。可是就算在這個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嘀咕:到底什麼是“馬拉松”?馬拉着松樹,跟劉備有什麼關係?
再說,驍騎軍衝進大營之後,韓楓沒有急着跟向徐晃、趙雲,而是在典韋和周倉的簇擁下,很快來到那羣青州兵面前。開口對其中一個軍侯問道:“這位將軍,方纔黑燈瞎火的,你們跟着劉玄德跑了數十裏地都不肯離去,想來應該是他從青州帶來的舊部,卻爲何突然臨陣變節,將道路讓給了我們?”
那軍侯此刻立於戰馬邊上,赧然說道:“車騎將軍切不要如此稱呼,小民承受不起!都怪我們有眼無珠,錯信了劉備那無恥小人,被他整日裝出的假仁假義所矇蔽。不成想,今日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原來他也不過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罷了。”
韓楓自然知道劉備是什麼德性,不過還是好奇的問了一句:“哦?早就聽聞劉玄德將軍乃是漢室宗親,有志匡扶漢室,心懷黎民百姓,頗有長者之風,豈是你嘴裏說的那種無恥小人?將軍休要如此胡言,雖然如今我與劉將軍分屬不同陣營,但是對於他的爲人還是十分信服的。”
那軍侯聞言,頓時臉色變得精彩起來:“沒想到,劉備這奸賊竟然連車騎將軍都給騙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將軍有所不知,我們三千兄弟確實是劉玄德的嫡系。自平原便隨他征戰四方。可是沒想到就在方纔。爲了關閉營門阻擋將軍的追擊,他竟不顧我們大部分還在營外,就斷然下令關閉營門,真是叫人心寒。”
“哦?”韓楓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縷精芒:“看來,這位劉將軍已經頗具梟雄之資了,果然薄情絕義,頗得高祖遺風啊!想當初高祖可是爲了逃命。連妻兒都可以棄之不顧,何況一些舊部?你們既然知道他是漢室宗親,就應該早有心理準備纔是。”
那軍侯頓時憋紅了臉,頭顱低垂的說道:“將軍所言甚是,都怪我們識人不明,竟然會被劉備的假仁假義所矇蔽,委實怨不得旁人。”
韓楓見這青州軍侯應對得當,言辭間條理清晰,而且不卑不亢,頓時對他來了興致。連聲問道:“我看將軍器宇軒昂,想來定然不是什麼無名小卒。緣何會淪爲一介普通的軍侯?”
韓楓這麼懷疑並不奇怪,要知道他冀州牧、車騎將軍的身份可不是白給的,若是對方真的是個普通的軍侯,恐怕此時早已經嚇得魂不守舍、語無倫次了。能這樣輕鬆的和他對話,甚至在言語中依然顯得不卑不亢,豈是一介武夫所能做到的?所以他懷疑眼前這人的身份,並不足爲奇。
那軍侯驚訝的望了韓楓一眼,然後才苦笑着說道:“車騎將軍果然慧眼如炬,在下北海孫乾,在北海一帶倒也算是士族,不過與冀州衆位先生相比就頗有不如了。”
“竟是公佑先生當面。”韓楓沒有想到,劉備早期唯一的一個謀主竟然會在這樣的狀況下被自己擒獲,當下又驚又喜,驚的是自己在挖完曹老大和孫老二的牆角之後,竟然開始挖劉皇叔了,真是使得一手好鋤頭啊!想到這裏,他忙故作驚訝的問道:“早聞先生精通縱橫之術,向爲鄭大家(大儒鄭玄)所讚賞,卻爲何不在北海孔大家麾下效力,反而跑到劉玄德軍中當了一個軍侯?”
孫乾苦笑着說道:“將軍有所不知,孔大家雖然名揚天下,但卻是儒家的衛道士,向來奉承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思想,對於其他家的學說是十分排斥的,所以我在北海跟本就不入他的法眼。後來聽說平原劉將軍是漢室宗親,而且愛民如子,有雄主之相,所以就想着前去投奔於他。本想先投軍先看看他的爲人,沒想到還是如此令人失望。”
若不是因爲我,他就不會這麼快露出本來面目,你也就不會失望了,韓楓在心頭暗暗笑道。回頭讓周倉先將其他青州士卒帶下去,而他自己則拉這孫乾的手,一面朝大營走去,一面說道:“先生如此大才,孔融竟不能用,真是無識人之明也,至於劉玄德,冒認皇親實乃大逆不道,先生能及早認清他的真面目,真是萬幸啊!”
“將軍過獎了!乾愧不敢當。”孫乾急忙謙遜道。
韓楓當即趁熱打鐵的說道:“先生精於縱橫之術,恰巧我冀州正缺一辯士,若是先生肯屈就,楓願以從事之位待之,還望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
孫乾幾經挫折,原本對於自己的仕途已經感到迷惘,沒想到竟然會在此時遇到韓楓。堂堂車騎將軍、冀州牧,竟然對自己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知之甚詳,甚至如數家珍般,這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明主嗎?
想到這裏,孫乾哪裏還會有半點猶豫?當即大禮拜倒在韓楓面前,誠摯的說道:“乾何德何能,竟得將軍如此禮遇,願奉將軍爲主,從此但憑差遣。”
“先生何須多禮?”韓楓急忙心中暗自高興,急忙上前將孫乾扶了起來。
沒想到,孫乾剛剛起身就朝韓楓進言道:“主公,屬下初來咋到便登臨從事之位,若是不拿出一些功績,恐怕難以服衆,不如就由我將涿縣奪下作爲晉身之資奉給主上吧。”
韓楓聞言頓時眉頭微蹙,猶疑的說道:“公佑先生無需如此!如今我冀州十二萬大軍已經將東西兩座大營佔據,明日且看‘龍驤’、‘虎賁’兩軍如何破敵便可,何須先生甘冒奇險?”
孫乾自信的笑了笑,說道:“正因爲有了我冀州十數萬軍隊作爲後盾,我纔會如此自信,想必那公孫瓚也不敢不給主公這個面子,我只需陳說厲害,想必他自然會知難而退。屆時,能少了許多殺戮,豈不兩全其美嗎?”
少了很多殺戮嗎?也許吧!反正我們冀州會少死很多人,但是幽州軍就不一定了。
想到這裏,韓楓便不再堅持,只是鄭重其事的說道:“先生既然一意孤行,那我也不再多言了,還望先生保重自己,萬萬不可逞強,若是事不可爲放棄便是,我們雖然不喜歡戰爭,但是也不畏懼,一切以自身安危爲重。”
孫乾沒想到韓楓竟然會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危,有些激動的說道:“主公放心,屬下知道了。”說完,便毅然決然的轉身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