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聲笙腦補到天都塌了的時候,葉淮生正躺在自家別墅泳池旁的躺椅上,搖着紅酒杯,又敲定了幾個上億的合同。
阮晴嵐把水果放在邊幾上,在另一個躺椅上躺好,姿勢跟他如出一轍的悠閒自如,“還是家裏舒服呀。”
葉淮生掛掉電話,熄屏放茶幾上,笑着看她:“怎麼下來了?噴驅蚊水了嗎?”
夜風徐徐,帶着難得的涼爽,阮晴嵐側頭,從他手裏接過酒杯,一口乾掉:“醫生不是讓你戒菸戒酒嗎?”
葉淮生扶額,眼裏滿是無奈:“老婆,腎囊腫而已,能不能別給我扣上病人的大帽子。”
有些病空有名字唬人,腎囊腫就是其中的翹楚。
直徑低於五公分的腎囊腫甚至不需要治療,定期複查就好。
可運籌帷幄的葉氏總裁卻因爲這麼一個小病,被老婆逼着去了全球頂級的腫瘤診療中心Sant Agositono治療。
遊泳池的水光在兩人身上遊走,阮晴嵐隔空賞他一記白眼:“我可是爲了你的面子着想,京市眼睛那麼多,你要是真從泌尿科的診室走出來……”
一世英名就匯了。
葉淮生被噎了一下,噤聲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最近晝夜顛倒,時差一直沒倒過來,紅酒可以助眠。
阮晴嵐看一眼時間,突然開口:“你說邊澈爲什麼突然要注資,他是不是對女兒有意思?”
葉淮生接過話:“喜歡就好好追,搞小動作我只會裝看不見,更何況聲笙討厭他,我可是永遠跟女兒站一邊。”
這個女兒奴,簡直沒眼看。
戶外待久了,身上黏黏膩膩的,阮晴嵐她穿上拖鞋,雙手向上抻了抻脖子:“我要去追劇了,你也早點上樓睡覺。”
葉淮生在她腰上拍了拍,“你先去,我等聲笙回來的。”
這麼多年都是如此,不管多晚,他都會等小公主回家。
阮晴嵐臨走前,留一句:“無花果記得喫,補腎的。”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綠化帶中有車燈掃過,京韻別墅的黑色鐵門緩緩開啓,門口有萬向輪滾動的聲音。
司機在院子裏停好車,小跑着去後備箱提行李,傭人們圍着風塵僕僕的葉聲笙噓寒問暖。
“大小姐回來了。”
“長途飛機累壞了吧?”
“燕窩給您燉好了,要不要先喝兩口墊墊肚子?”
聲勢浩大的歡迎儀式之後,她透過忙成一團的保姆們往客廳看:“我爸睡了嗎?”
“大小姐不回來,我哪敢睡覺?”葉淮生從衆人之後走到最前面,手臂張成迎接的動作。
葉聲笙鞋都沒換,直接飛奔過去,臉埋進他胸口,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特別委屈:“你怎麼沒去機場接我?嗚嗚嗚,你連去機場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葉淮生被他撞得後退了好幾步,順了順她的長髮,打量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小公主:“對不起,剛剛在談一個合同,沒來得及跟司機一起去機場,讓我家的大小姐失望了。”
葉聲笙眼淚撲簌簌地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爸爸都病得這麼重了,還不能從煩瑣的工作中脫身。
她仰着頭,淚眼婆娑地看他:“爸爸,我明天就去葉氏上班,等我學會了怎麼當總裁,你和媽媽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葉淮生還是第一次聽到葉聲笙的豪言壯語,他忍住笑意配合道:“那你可得快點上手,葉氏就交給你了。”
一句話說得跟託孤似的。
葉聲笙抽一記鼻子,眼眶紅紅的:“我學得慢,你要撐得久一點……”
葉淮生點點頭,認真思考了會兒:“沒事兒,我的心臟應該非常強大,畢竟當年輔導你功課,都沒有叫過救護車,管理公司比輔導功課可簡單多了……”
童年回憶悉數回巢,葉聲笙哭得更大聲了。
葉淮生吩咐傭人去煮了熱茶,他從茶幾上抽紙巾給她擦眼淚,目光在她臉上梭巡:“說說吧,誰欺負我家的小公主了,爸爸替你報仇。”
“港城的狗仔真討厭……”她抽抽啼啼地,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鏡頭…都要懟我臉上了…拍出來的照片…肯定很醜…”
葉聲笙在飛機上已經想明白了,葉淮生隱瞞病情除了不想讓她擔心之外,一定是爲了護股市。葉氏已經風雨飄搖不能再經歷風波,那麼她也學着長大配合所有人演戲。
她長睫低垂着,夾帶私貨地打小報告:“還有邊澈,我喜歡的鴿血紅沒拍到,也被他搶走了。”
葉淮生臉上還噙着笑,他已經從邊澈口中知道,兩人在港城被狗仔追蹤,還發生了剮蹭事故。
“這個臭小子,我明天就找他算賬。”
葉淮生不知道葉聲笙腦補的大戲,就這麼哄了十幾分鍾,才把她哄上樓睡覺。
……
一場暴雨過後,京市被立秋節氣瀝乾了暑氣。
京市接連三天都是陰天,葉聲笙的心情也跟這天氣一樣??糟透了。
一場脣槍舌戰的股東會議之後,她把會議紀要整理好,拿着杯子去茶水間。
葉聲笙是以葉淮生助理身份進入葉氏的,這幾天大大小小的會議參加了好幾次,那幾個股東估計和祝向南也有利益往來,說話很不客氣。她坐在位置上,聽他們咄咄逼人的發言,怒火噼裏啪啦全都砸在鍵盤上。
葉淮生每天生活在這羣豺狼環視之中,怪不得身體都垮了。
等到了茶水間,冤家路窄,剛剛最陰陽怪氣的那個股東林總也在,正往茶杯裏添水。
葉聲笙視若無睹地越過她,按了下咖啡機,一陣噪聲後有咖啡香漫出。
林總上下打量了她一會,“聲笙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這就屬於明知故問了。
“珠寶設計。”
葉聲笙沒抬頭,注意力始終在咖啡機上。
他看到了她耳朵上的鑽石耳釘,不屑地撇嘴:“那應該做個藝術家呀,怎麼最近跑來給老葉當助理了,太屈才了。”
句句綿裏藏針。
葉聲笙也不惱,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糖,脣角微微上翹:“沒事兒,我學什麼都快。”
林總一噎,他的小兒子智力發育遲緩,小學三年級還不會背九九乘法表,葉聲笙這是在諷刺他。
“女孩子,早晚要嫁人,還是回家相夫教子的好。”
她倒了半包糖,把包裝扔進垃圾桶,抬眸:“林叔叔說得對,所以您的兒媳婦還是儘早物色的好。”
這種場合,發火的纔是輸家。
她一邊在心裏默唸“我不生氣”,一邊火車頭似的往葉淮生辦公室衝,準備不分青紅皁白地告他一狀。什麼爲老不尊的狗屁股東,敢不敢把這話在她爸爸面前說。
葉聲笙的火已經從腳底燒到了頭頂,眼看就要把自己點着了。
總裁辦的祕書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攔着,只能壓低音量提醒:“大小姐,清齋總在裏面。”
姑姑也在?她腳步微頓。
葉清齋在葉氏工作多年,主管財務,向來以冷麪示人,平日裏和她並不親近。
總裁辦公室的門沒關嚴,葉聲笙用眼神示意祕書去做自己的事,她繞過一道山水屏風,覆耳貼上去,開始光明正大地偷聽。
葉清齋穿着上白下黑的套裝裙,背對她站着,盤起的髮髻一絲不苟。
“聲笙來集團這幾天,高管們的反響很不好,明天別讓她來了。”
葉淮生坐在椅子上籤文件,頭也不抬地回:“我女兒需要看他們的臉色嗎?誰不舒服可以去找HR辦離職。”
葉聲笙在門口給她爸爸豎大拇指,不被任何人道德綁架,不愧是運籌帷幄的葉氏總裁,
葉清齋抱臂站着,好像一點也沒打算妥協,冷着調子:“你瞭解聲笙,她就是三分鐘熱度的性子,僅有的那點商業理念全是追劇學來的,Flag倒是沒少立,借調的同事苦不堪言,好幾個副總都求到我這裏……”
筆尖突然劃破紙張,葉淮生安靜三秒,把筆一丟:“那就去給她招幾個助理……”
“你就是什麼都由着她,聯姻說取消就取消,這種兒戲的態度才讓股東們不滿……”
聽不下去了。
捏着咖啡的指節泛白,葉聲笙安靜離開,去了二樓餐廳的露臺。
胸腔悶着口不上不下的氣,亟需汲取新鮮空氣。
一口喝掉涼透的咖啡,真苦。
她打開備忘錄,裏面躺着不少最近沒聽懂需要會後查資料的關鍵詞,盈虧平衡點、長尾效應……,食指按上刪除鍵,連着最近熬夜做的幾個策劃方案,自暴自棄地刪除。
術業有專攻,有些東西不是起點高,就能學得會的。
陽光明媚到晃眼,葉聲笙雙手搭在木質格柵上,長髮在風裏輕輕擺動,爲喪喪的情緒裏帶了點活氣。
她抿脣想了一會,打開手機設置,從已阻止中點開那些攔截的信息。
最近一條就是邊澈的??
「考慮得怎麼樣了?」發送時間是三天前。
反反覆覆把這條消息看了好幾遍,正想着要不要給他回個信息,這個號碼又彈出一條鏈接。
她手一抖,不小心點進去,彈出一個名爲八掌櫃的微博賬號,一看就是營銷號。
入目的標題就妥妥帶了流量密碼??勁爆!某B姓太子爺同性密友牀照曝光。
照片很糊,兩個男主角都打了厚碼,但葉聲笙還是一眼就分辨出照片的來源,是四季酒店那次。
她往下滑,評論區很快疊起了高樓,隊形整齊地放了只耳朵。
鼻息不自覺加重。
羅子明的事情還沒有解決,邊澈到底在搞什麼?
一口氣把他從黑名單裏拉出來,葉聲笙毫不猶疑地把電話撥過去。
幾聲嘟聲後,電話接通,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喂。”
“邊澈,這個帖子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在撥通電話之前,已經微調成了冷漠的調子,勢必維持自己高冷的人設。
電話那頭很吵,風聲很大,像是在戶外。
邊澈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帶着懶意:“你是哪位?”
葉聲笙:……
她有一瞬間的怔驚,還以爲自己撥錯了電話,把手機重新拿到眼前又確認了一遍號碼後,拳頭在衣襬邊攥了起來。
狗男人不知道她是誰,天天給發什麼騷擾短信,精分嗎?
她全身都是炸的,暴躁火山一樣噴出去。
“我是你祖宗,下次找我,記得燒香。”
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邊澈再次喜提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