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他的挑釁
錢安娘一遍遍的給他梳着黑亮的頭髮。直到再沒有一絲打結,她才慢慢的開始給他束髮。滑膩的愛不釋手般的觸感,即使是衛聞那黑髮也沒有的,她輕嘆:“幹嘛非要這樣子……”
他讓她伺候他沐浴,穿衣,梳頭。
這也許在別人眼裏是一種羞辱,但她太瞭解他了,知道他穿上那樵夫裝的真正意思。他是想在她手裏變成皇帝,而她則是第一個看見他身穿龍袍的人,也是親手替他穿上龍袍的人。
“這樣不好?”季墨看着鏡中的她,淡淡的笑。幾個月沒看見她了,她似乎快樂很多,不像他。他知道她爲什麼快樂,不禁再一次認識到,她與他沒有可能。
“也不是不好……”錢安娘小心的給他戴上象徵他身份的皇冠,手整理着他腰間的黃帶子,低頭淺笑道:“只是我心裏好疼,明知道你故意的,我還是心裏難受。”
“有我疼嗎?”季墨也一聲輕嘆,轉過身來將她抱住了。當心底的悸動傳來,他知道他缺的就是這麼一份溫暖。有時候他都懷疑他跟衛聞是同一種人。缺乏溫情的那種人,不然怎麼會同時看上一個並不美麗但卻溫暖的女子……
錢安娘有一剎那的僵硬,但下一刻她就放鬆下來,她伸手抱住他的肩,心裏則是對衛聞的歉疚感。但她不能不抱,她瞭解這個即將成爲皇帝的男人,只要她一如既往的溫柔順從,他就不會真的強迫她。
在他眼裏,她就是溫柔順從的女人,雖然實際上她並不是。他知道她只留了一面給他,但是他喜歡這一面,她有時候覺得他有點幼稚。
“季墨,你是皇帝了。”她輕輕拍着他的背,背上是光滑的髮絲,光滑的絲綢衣裳。她想到衛聞,要是給他看見,他不定要傷心成什麼樣,其實衛聞也幼稚。
季墨悶在她懷裏道:“皇帝就不是人?就不會心疼?”
“但是皇帝比任何人都堅強,可以捨棄平常人不能捨棄的東西,甚至於人、情感。”錢安娘輕咳一聲,說道:“如果郎未娶,妾未嫁,我寧願委屈點做個宮女。但是,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了。”
他從來沒跟她將話挑明,這一次……她暗暗有些心驚,看來果真是幾月不見,就有些變了。這是自然的。萬萬人之上的他,必然會開始想要掠奪,幸好他現在還沒有這種實際行動,不過是有些衝動想用權勢****她,將她留下而已。
季墨沒說話,靜靜的沒動。
“我想你應該知道衛聞爲什麼放棄他的身份,雖然實際上那並不可能。”錢安娘嘆了聲,說道:“如果他是五皇子,以我的身份就做不成五皇子的正妻。你看我這樣性格的人,怎麼會願意自己受委屈?如果他讓我受委屈,那他也就不是真的愛我。所以我知道我不能受委屈,他也知道,只能他犧牲一些。”
“那時我也想過放棄,但你選擇的一直是他,我比誰都清楚。”季墨放開她,黑眸裏有一絲火焰。
錢安娘鎮定地道:“因爲我太瞭解你了,即使對你動心,我也不會選擇你。”
“爲什麼?”
她笑着蹲了下來,仰頭看着他:“你放不下的,而我不希望你不快樂。你要是放棄了,誰來收拾這一團混亂?我不是紅顏。不想做禍水。”
頓了頓,她傷感地道:“季墨,你覺得要是我們真在一起了,會有好結果嗎?”
季墨心裏一顫,目光黯淡下來。
他知道她的傷感所爲何來,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除非他能完全將她藏住不被任何人發現,否則都將會是一場軒然大*。當時他的部下不會允許他們的王犯下這樣的錯,跟敵國皇子的女人‘苟且’;現在他的臣子不會允許他們的皇上犯下這樣的錯,喜歡上一個如此身份‘配不上’他的女人,更勿論要納她爲妃或是爲後。
如果他放棄一切,所造成的局面並非他二人可以承擔。也許,從此亡命天涯……也許,連亡命天涯的機會都沒有……而他想給她的幸福快樂,都將成爲泡影……
“替我穿衣吧,怕也就這麼一次機會了。”季墨站起身來,面色恢復平日的冷漠,但語氣依舊輕柔感傷。
錢安娘拿過托盤裏疊放得整整齊齊的龍袍,握在手中竟覺有千斤重。沒再多遲疑,她替他穿上了嶄新的龍袍,繫好了腰間的帶子,然後退後兩步看着他,漸漸露出笑容。
“皇上,是世界上最俊美的皇上。”她衷心的讚美,想要跪下去參拜他。
“不用,你不用跪我。”季墨一拉,就將她拉到面前了。他重新抱住她,低聲問道:“被皇上抱住的感覺,是怎樣?”
強烈的佔有慾呵。他該怎樣才能平息它……想象每一日睜眼看見的便是她的笑臉,溫情盪漾的眸子,聽見她一聲聲的喚着‘皇上’,他則取笑似的喚上幾句‘愛妃’……
“有點冷。”錢安娘有些逃避他的視線了,雙手擋在他和她之間,像是捍衛她丈夫和兒子的專屬地。沒錯,她現在就感覺有點冷,而且冷意在加深。
“那季墨抱抱你,就暖了。”季墨勾脣,她真懂得怎麼拒絕他。不過,她要是愛權勢的女人,他似乎也不會這麼迷戀她。也許正應了御風所說的那句——因爲錢安娘是他第一個動心的女人,偏偏明知得不到她,所以就更想得到。
但潛意識裏,他還是明白自己的,這不僅僅是得到的問題。若能讓她陪在他身邊,他寧願一輩子當和尚,永不碰她。
“嗯。”錢安娘閉上眼,放鬆了些靠在他懷裏。她心想他什麼時候才能提起她離開的事情?她也不敢先提,這個男人很怕受到傷害,而她抓住了風箏線,很容易就能傷害他。有時候,僅僅一句話、一個動作而已。
難怪沈御風他們對他死心塌地。他的確是天生的王。即使明知他不會傷害她,她還是不敢真的堅決無比拒絕他,只敢委婉表達自己的意思。她想,她還是有些迷戀他的,他是她見過最好看最俊美也最令人心疼的男人。但是她不敢愛他,即使沒有衛聞她也不敢,愛上這麼一個男人,該得有多小心翼翼,又有多痛苦壓抑。
“巒兒現在還在錢府?”季墨的下巴抵着她的頭頂,手指不經意碰到她頸項肌膚,感覺到她微顫了一下。他就不動了,選了個讓她放鬆的話題。
“嗯,嗯。”錢安娘心裏緊張,點了點頭:“他還是看見衛聞就哭,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你還是那麼依戀。”
季墨低沉的笑聲從喉嚨裏滾了出來,讓她覺得微微詫異。沒想到幾個月過去,他會笑了,看來日後他會變得更多。畢竟當皇帝,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冷漠了。
“要不是我非常確定沒碰過你,我真懷疑巒兒是你給我生的,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季墨嘆氣,語氣中有一絲遺憾。想到當初他說她肚裏孩子是他的該多好時,她緊張而且生氣,好像怕他起什麼歪念,他輕哼了一聲。
錢安娘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那讓巒兒認你做乾爹吧?”說完她後悔了,這要求太不合時宜,明顯的就是在利用他。她一陣尷尬,掙扎了下想解釋點什麼,但卻被他抱的更緊。
“不用解釋,其實我想過了。”季墨低笑:“我怎麼會不瞭解你?你來這一趟,不也正是因爲了解我?”
“我……”錢安娘語塞,她的確是來……咳咳,但這男人太不給她面子了,她覺得好羞愧。他對她那麼好,她卻還利用他,現在被當面拆穿——無語。
“巒兒是要認乾爹,但不是我。”季墨停了笑,指尖再次動了動,心裏驚歎,面上無波:“我要你承認,他是我們的兒子。衛聞那邊,由你去說服,他纔是乾爹。”
輸了這麼多次,總要有一件事讓他贏。他早就聽說衛聞因爲兒子的抗拒氣得在府裏跳腳,那麼衛聞的兒子。應該在他身邊長大。這樣,他不就可以經常看見她了?她一定會,隔三差五的來看兒子吧?
“不、不行啊……”錢安娘嚇傻了,感覺他手臂一緊她忙解釋道:“可是季墨,這樣一來的話對你名譽有影響,而且對巒兒也不公平。你想想看,以後巒兒的身份,豈不讓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寧朝皇室也不會忍受這樣的羞辱,必然會想殺我母子而後快。”
說完她趕緊補充:“我不會遷來樂朝,那樣我也是死。”
見她縮回脖子,像是很怕死,季墨抿脣,不語。
“季墨,還是不要將巒兒扯進來,好不好?”錢安娘怕他真一個賭氣就這麼做了,那她母子性命可堪憂了,不知不覺帶了點央求的意味。
看在季墨眼裏,卻有些幾乎撒嬌了。他笑了笑,點頭:“好吧,暫時放過衛聞。”
錢安娘冒出冷汗,他竟是爲了氣衛聞的!
“你什麼時候離開?”季墨終於如她所願開口提起此事了。
“今晚,明天你就登基了,我在這裏不好。”錢安娘立刻就說了出來,見他眼睛一眯急忙道:“你不是說不要我跪嗎?要是我在萬人之中,還不得跪你?”說完她嘴一撅,狀似不滿。
季墨看了她一會兒,笑了:“我會給你特權的,明**不必去。多呆幾天,陪陪路勝和你姐姐。他們的情況,不太好,你真放心?”
錢安娘有些猶豫,其實面對路勝她更膽戰心驚,總覺得她錢安娘怎麼虧欠了這麼多人。
“放心吧,明日之後我會很忙,不會讓你天天來這兒,看你這麼緊張。”季墨心酸,她開始怕他了。
“我不是緊張,是……”錢安娘看着他猶豫了一會兒,垂下頭說道:“我是怕我動搖,你知道我一向捨不得你難受。”
“要是我以死相逼,要求你留下來,你會?”季墨心中一暖,抬起她下巴看她的眼睛,他要知道她不是說謊。
錢安娘前一刻還在僞裝,但此刻卻裝不出來了。她心裏像狠狠被紮上了一刀,無奈但真誠的輕點了下頭:“我會留下,我怎能親眼看着你死?”
“那衛聞呢?”季墨輕笑,“要是衛聞也以死相逼,你兩難了。”
“他還有巒兒。”錢安娘硬着頭皮答道,心裏卻不置可否,絕不會到那一步,季墨纔不是那樣的人。
“我送你出去。”季墨也不再逼她了,換了個姿勢攬住她,帶着她往門口走去。
拉開了殿門,季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靜靜的看着她。
“我……祝皇上……”錢安娘有些結巴,最後竟還是說不出什麼好詞,只說了兩個字:“幸福。”
“錢安娘,你是不是覺得欠我很多?”季墨看穿了她的心事,與此同時從懷裏掏出一塊金牌,遞給她:“你看,樂朝共打造四塊免死金牌,一塊給了沈御風,一塊給了雲皓,一塊給了路勝,剩下一塊……給了你。”
錢安娘落淚,顫抖着接過,他果然夠了解她。萬一到了那一天,這個會管用的。
“既然欠我這麼多,一個吻作回報如何?”季墨幽深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銳光,脣角隱隱含着笑,語氣卻不容置辯。
“我……”看着他靠近,錢安娘持續顫抖,但竟不捨也不敢推開他,或後退。
季墨握住了她的腰,脣瓣貼合之際他就伸出了舌,輕佻的勾纏着她的舌,整齊的牙齒輕輕啃咬。他在她瞪大的雙眸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像,然後聽見了一聲暴喝。
“季墨,你混賬!”
錢安娘猛地被人拉開,而季墨也沒阻止,雙手歸位挑釁的看着衝進來的男人。
錢安娘看見衛聞眼裏的痛心疾首,沒來由生出一絲火氣,她知道季墨是故意的。這時候放衛聞進來也是故意的,討要一個吻更是故意的!
“皇上,我們告辭了。”她一彎腰,忍下了火氣牽着衛聞往外走。
衛聞不肯,她一瞪眼,衛聞就乖了。但直到回房衛聞也沒弄明白,他明明在生氣,幹嘛要聽她的?
季墨搖搖頭轉身回殿內,就這樣她還是不衝他發火,真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