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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一聲‘相公’淚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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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一聲‘相公’淚滿衫

“他想做什麼……咳……咳咳……”錢安娘掙扎了幾下。心頭有不詳的預感。她揪着季墨的衣袖,身子搖搖晃晃:“季墨……帶我去、去看看……”

她不放心,他剛剛說的話太決然了,什麼叫‘棄了所有’?他又奪了沈御風的刀,她怕……唉,事到如今她仍是要擔心他,她果真是來還債的。

季墨輕拍着她的背,沒多作猶豫地點頭:“別太激動了,我抱你出去。”他知道勸不住她,她心裏不管怎樣都放不下衛聞,何況他季墨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此刻是應該出去與寧願面對面。

榮皇後所生的平安公主比太子更受寧願寵愛,而衛聞是寧願和榮皇後唯一的兒子,寧願怎麼也不會拋下衛聞不管。這一次,寧願一定會出現,所以衛聞纔敢拿着刀出去,想必是要威脅寧願放了他們。

不過,他不需要。

季墨將剛出生的巒兒交給那兩名穩婆看管,抱了錢安娘,穩步朝外走去。他倒是有興趣看看,衛聞能爲了錢安娘做到何種地步。不過他這麼抱着錢安娘。對衛聞恐怕是另一種刺激,他的脣角微彎。

季墨和錢安娘到達對峙的場地時,果然見到衛聞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與那寧願僵持不下。

錢安娘閉了閉眼,猜到衛聞是要做什麼了。她其實沒懷疑過衛聞對她的感情,她只是太看重這份感情了,她接受不了衛聞會爲了其他的原因拋棄她。她兩世爲人沒給人傷她的機會,因爲她既無親人也無愛人,沒有軟肋。她把唯一傷他的機會給了衛聞,然後被他傷了個徹底。

她知道自己只是沒崩潰而已,其實心裏不知道多痛。

“衛聞,放下刀吧,什麼事情都可以商量。”她輕聲說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後背。她不想讓他死,她寧願他活着被她恨,他要贖罪也可以。

衛聞這次不回頭看她了,只是語氣堅定地對不遠處一身黃袍的老者說道:“娘說,若認定了那人,便要一生對那人矢志不渝。我不想做第二個你,所以,請退兵。”

錢安娘聽了心中一顫,他的話多美,但他曾經……她頭腦昏昏然了,分不清誰對誰錯。

寧願身邊站着平安公主,看樣子她與她父皇一樣,都是爲了衛聞而來。但平安公主要說話的時候,被她身邊的寧願給阻止了。

寧願往前走了一步。身邊的人牆便迅速上前圍住,以防亂黨偷襲。寧願透過人牆的縫隙看衛聞,語氣痛心疾首:“聞兒,你爲了這個女人,不要父皇、不要姐姐了?”

“沒有父親會利用兒子,也沒有姐姐會利用弟弟。”衛聞潸然淚下,聲音哽咽:“若你們真疼我愛我,當知我對安娘情深一片。沒有她,我早已餓死街頭,無法與你們相認。你們不但不感恩,反而處處爲難,千方百計拆散我們……”

他偏頭看向平安公主,刀口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引起平安公主一聲驚呼。他失望的輕輕搖頭,對她說道:“姐姐,我以爲你真心爲了我好,誰知你纔是害我跟安娘走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禍首。莫貴妃只是幌子,其實我們的爹根本不會因爲錢夫人的事情遷怒安娘,要殺她泄憤。你卻利用我對安孃的感情,騙了我與她勞燕分飛,讓我痛不欲生。讓她失望難過……平安公主,其實我最恨的人是你……”

“我……”平安公主羞愧難當,囁嚅着結結巴巴:“聞弟……我、我不知你對她用情至此……”她眼裏有一絲悔恨,她是相信門當戶對的,她以爲聞弟五皇子的身份,是不會戀那錢安娘太久的。但……但她似乎錯了……

錢安娘眼睛驀地瞪圓了,他說什麼?那次他逼她要休書……是因爲……

季墨攬了攬懷裏的女人,輕哼:“他其實是個傻蛋,以他五皇子的身份,要保你不死很容易。而他卻,上了他姐姐的當。”

他一早就知道這件事了,莫貴妃爲求脫罪,一口咬定是錢夫人唆使她給榮皇後下那十藥之毒的。此事雖然被平安公主壓了下來,囚禁了莫貴妃,但平安公主卻也是另有所圖。平安公主便以此事對衛聞曉以大義,讓衛聞離開錢安娘,以保錢安娘之命。

雖然在當時來說莫貴妃的供詞的確會使得寧願大怒,甚至如十九年前對他們季家那般,滿門抄斬——不過情況卻也並非不可逆轉。當年他們季家不僅是因爲榮皇後之死受到牽連,更重要的是有兩隻狗官在其中攪局,陷害季家。但錢家卻不同,一來錢夫人已死,二來衛聞到底還是錢家姑爺。

衛聞若如今日這般以死相逼,寧願想必也不會爲了已死的榮皇後,與自己最疼愛的親生兒子反目成仇。所以衛聞當時若能理解他對寧願的重要性,應當知道該如何才能保全錢安娘,保全錢安娘身後的錢家。

看着錢安娘淚流滿面,季墨蹙眉:“聽說剛生產完的女人,若不好好休養。將來會病痛纏身。”

錢安娘含着淚笑了笑,低聲道:“季墨,他真的很笨。不過當時他剛剛得知他的身份,也並不知他對皇帝有那般大影響力,對皇帝手中的生殺大權還有着如往日般的忌憚,所以……我可以原諒他對不對?”

季墨靜默了半晌,撇嘴:“隨便你。”

那邊,寧願又開口了,顯然有些震怒:“聞兒,朕沒想到你竟會爲了一個女人,置朝廷利益於不顧。你要知道,一旦朕退兵,你身後那男人將會反撲大寧朝。而你的女人,也被他所佔,你真的甘心?”

衛聞看着寧願,眨眼落淚,脣角微彎一聲柔笑:“你知道娘爲何替我取名‘衛聞’麼?”

寧願身軀一震,聽衛聞提起榮皇後,倒是一時怔然沒再開口。

衛聞握緊了刀柄,臉色冷了:“娘跟我說,當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待字閨中。我爹聽聞了她的美貌才情,旋即想辦法認識了她。然後我爹我娘結爲夫婦。娘說完之後很傷感地說了一句——寧願未曾聽聞。”

頓了頓,他目光不屑:“後來得知大寧皇帝的姓名,又得姐姐相認,我纔敢將這句話與你聯繫在一起——我孃的意思是:寧願你從來就沒有聽說她的美貌才情,這樣她就不會和你認識,最後被你傷透了心。”

寧願突然身軀不穩,連退兩步才被平安公主給扶住了。

“我一直以爲我爹只有我娘一個女人,總不解我娘爲何會離開我爹。”衛聞輕嘆了聲,繼續戳着寧願的痛處:“現在我才明白,當你刻骨銘心愛着一個人的時候,看見她跟另一個人在一起……會有多麼的疼痛難忍。我想。當年娘每一日都是在痛苦中度過的,因爲她跟那些愛你權勢財富的女人不同,她是無法忍受你身邊不斷出現新歡的。”

錢安娘突然心裏如針扎般疼痛起來,她聽見他心裏滴血的聲音了。她下意識的推了推季墨,要自己站在地上。她是順產婦,她知道她可以的。

但季墨沒鬆手,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句:“愛惜自己。”他心中微嘆,錢安娘果然一直愛的只有衛聞,儘管曾經以爲衛聞那般傷過她,棄過她。現在一旦得知真相,她就再也捆不住她的心了。

“夠了!不要說了!”寧願顫着聲音吼了一聲,誰又能知道他的苦楚?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他不是一個人的寧願,而是大寧朝的寧願,他得犧牲他可以犧牲的,也得犧牲他不可以犧牲的啊……

衛聞冷笑了幾聲,卻不如寧願的意:“你看你當皇帝當久了,連愛情親情全都不顧了。我見你御書房上掛着一副‘仁’字,似你親筆所書。但看看你今日所做之事,可是仁君所爲?”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顫,目光不知不覺隨着衛聞的視線,往那些嚶嚶哭泣害怕顫抖的女子看去。

“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衛聞繼續冷笑:“然而你身爲一國之君,卻綁了自己的子民來上戰場,她們全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不覺得羞恥,我替你感到羞恥!”

“你……你……”寧願一時之間又氣極,手指着衛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衛聞又平靜下來,悽然一笑:“但我改變不了什麼,我的命是你給我的。沒有安娘,就沒有今天的我;但沒有你,也根本不會有我這個人。但你要她的命,我也不能要你的命,那是弒父,我做不出。唯一解決的辦法,就看你是否念在我們那微薄的父子之情上,放了這些女子。往後再真刀實槍的憑本事跟季墨幹。而我,我背叛了大寧,也背叛了你,更對不起安娘,只好以死謝罪了。”

“不要!”平安公主急了,急忙阻止着勸道:“聞弟,你先別衝動,一切好商量的。你想想,你要真是死了,父皇他豈非是勢要爲你報仇?你不僅救不了錢安娘,還會白白搭上自己一條性命!”

衛聞笑了:“若真是那樣,我們一家三口也有個伴兒。姐姐,你看我現在做了爹了,我兒子卻不認我。我跟我爹一樣的下場,所以我還有什麼好怕的?不死也救不了她們母子,倒不如死了,我在前頭等着她們,等她們來找我。”

平安公主咬了咬脣,再說不出什麼來了。她原本是想安撫住聞弟,最起碼不管父皇做什麼決定,聞弟也不會喪了性命。誰想到聞弟軟硬不喫,看來是真把性命置之度外,要讓錢安娘跟那男人安然無恙的逃出生天了。

唉,她這弟弟真傻。那錢安娘已經跟了別的男人,他做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寧願突然開口了:“傳朕旨意:將所有女子安全遣送回京!”

寧兵一下子就高興起來,齊聲答曰‘是,皇上聖明!’

大概,其中不少女子也是寧兵自己的家眷,所以這聖旨一出,寧兵們都還是如釋重負的。男人既然當了兵,那是早已看破生死的,不死就大富大貴起來了。但男人心裏掛念的,就是自己家的女人,怎麼着也不能讓女人受了苦。

寧願看着衛聞,一字一頓地道:“朕能做出的讓步,就是這樣了。退兵,不可能。”頓了頓,他又道:“衛聞,朕削去你的官職,因爲你不配做大寧朝的官兒。朕要是再用你,天下難平!”

衛聞不語,也不謝恩。

寧願看向錢安娘,逸出一絲冷笑:“錢安娘,你很好,棄了我兒,又讓我父子反目,朕卻是小看了你。”

“爹爹過獎了,要不是爹爹與姐姐認識媳婦兒配不上相公,又怎會弄成如此局面?”錢安娘臉上淚痕早已抹去,此刻便露出一抹甜笑,說出的話將寧願和平安都弄了個呆愣無比。

最繃緊了身體的,則是脖子上已有幾道傷口的衛聞了。他顫慄着不敢回頭,弄不清她爲何會叫……叫他爹和姐姐,還叫他……相公……

他幾乎懷疑,他是出現幻覺了。縱然他一直將她放在了心裏,可他讓她喫了那麼多苦,他不敢奢望她會如此輕易的原諒他。

“相公,過來抱我,我有話跟爹爹與姐姐說。”錢安娘看了看季墨,見他眼裏一片釋然,心中不禁感激萬分。但如此情形下,她已想到最佳辦法。只要兩方將士配合,她便有九成把握平息這場幹戈。

衛聞再次顫抖,但卻不敢轉身去看她。只有他對面的人才知道,他的眼淚早已不聽使喚,滴落滿衫。

“你不過來,我只好自己走過來了。”錢安娘示意季墨將她放下,她感覺下身沒那麼痛了。

季墨蹙眉,冷聲道:“衛聞你讓她喫太多苦了。”錢安娘啊錢安娘,你真是個傻子,我季墨好不容易疼一個人,你卻選那一再傷你的男人。

他低語:“我保持了我的風度,不過你欠下我一個人情。”他看見她轉頭來對他笑,似是同意,他心裏便一緊再一鬆——不管怎樣他比衛聞瀟灑,她一輩子會記得他的好,沒有一絲恨。

衛聞再無猶疑,丟下刀便拔腿狂奔,衝到季墨面前時卻小心翼翼,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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