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一家重聚
每日喫喫喝喝的就佔去大半時間。錢安娘在這支樂家軍裏的日子過的有點懶散。連沈御風也笑她越來越像豬了,說到時候生也是生一隻小豬。
不過這半個多月以來,她倒是不再需要每日喫上十餐了。她胃口好了很多,大概五六餐就不會感覺餓了。說到底是那位廚子的功勞,她因此還特地挺着個圓滾滾的肚子去感謝了那廚子,將那廚子嚇了一跳,後來還被季墨看見了,廚子更是有些面無血色,雖然最後什麼事也沒發生。
今天天氣有點涼爽,太陽沒那麼毒辣,她很高興。如果是在將軍府的話,她這會兒一定在涼亭裏賞花,不過這裏是窮鄉僻壤,她就坐在窗前看着很遠的地方那些樂家軍操練。儘管不熱,他們卻汗流浹背的,讓她心裏有些同情。但他們要造反,她也沒法付出太多同情。
唉,說到底還是封建制度害人。要是老百姓都能有一份工作,最起碼不會被上面的官兒給壓死,老百姓也不會造反了。這點她也明白,畢竟封建制度下的所謂盛世。還是有老百姓喫不飽飯,官逼民反吶。
突然人羣騷動起來了,原本操練着的將士們都停了下來,目光似乎齊刷刷的看着另一頭。她也坐直了身子,有些好奇的往他們看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她眼珠子都快下來了。來不及想其他的,她站起身來就往屋外走。要不是顧及着自己的大肚子,她這會兒肯定飛奔過去了。
衆目睽睽之下,季墨手握長槍,攸地一下插入地中,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哭成一團的女人們,雲皓將軍首先跪了下來:“請王責罰,末將與幾名親信執行任務之時,被這幾名女人發現。末將唯恐泄露身份,不得已只能將她們帶回,而且她們都是錢家的女人。”
季墨不可察覺的皺眉,又跟那個女人有關?
沈御風的傷勢早就好徹底了,這會兒就打圓場道:“王,我看這事情有可原。雲將軍他也是沒有辦法,總不能將她們都殺了滅口吧?”
錢紅佩全身顫抖,但仍力持鎮定:“你們是什麼人?如果你們要錢,我們可以給,但請你們不要傷害錢家任何人。”
“錢?”沈御風摸着下巴,狀似思考,然後笑出聲來:“你們錢家大小姐應該比你有錢吧?我們若真的要錢,找她要就好了,何必那麼麻煩找你們這些人?”
“什麼?”錢紅佩瞪大眼:“你們就是抓走安孃的那羣山賊?!”
“喂。我可警告你,我們不是山賊,你欠教訓是吧?”沈御風作勢要打她,卻不過是嚇嚇她而已。
“住手,住手!”錢安娘這會兒已經走到衆人面前了,見沈御風要打錢紅佩,急忙拉住了沈御風的手。礙於她是個大肚子孕婦,沒有哪個士兵攔住她。再說這半月以來,她跟這些人的關係還算處得不錯。
季墨再度皺眉,這女人還是這麼不知廉恥。
“放手。”沈御風一臉無辜的看着被她拉住的手,當然也沒錯過他的王嫌惡的表情,於是在心裏更是覺得無辜——他可沒隨便對女人動手動腳啊。
錢安娘放開他,上前去扶錢紅佩,一邊說道:“她是我三姐,你打她就等於打我。而且她也是孕婦,沈御風你不想被整個樂家軍唾棄吧?特別是——你們的王?”
沈御風急忙搖手:“天地良心,我可碰都沒碰着她一下,就是嚇嚇她而已,誰讓她罵我們是山賊。”
錢紅佩這邊卻是驚訝無比,一邊站起一邊問錢安娘道:“安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被他們抓來的嗎?爲什麼……”爲什麼好像朋友一樣?而且這些人似乎對安娘不錯?
“我是被抓來的。但之後的事情一言難盡,晚上我們再聊吧。”錢安娘也很難說清楚自己現在的想法,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喜歡上了這裏。看着男人們白日操練,黃昏後種地,自給自足其樂融融的,她覺得內心很平靜。
也許,這就是遠離了塵世喧囂的感覺吧。雖然這裏並不如雲皓那日吹牛所說的‘世外桃源’那般美,但這裏的人卻如世外桃源裏的人那般和善親切有趣。
“這個呢?這個潑婦也是你的姐姐?”雲皓吐了一口血後問道,抓着錢正柔的頭髮迫使她揚起頭對着錢安娘。
錢安娘目瞪口呆,這兩人怎麼好像經過一場血拼似的?她剛要上前勸阻雲皓,卻被錢紅佩一臉悶笑的阻止了。她不解的看了看那兩人,隱約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她還是輕咳了一聲後糾正道:“她是我的五姐,但不是潑婦。”
“混蛋!放開我!”錢正柔卻一點不給錢安娘面子的扭動起來,趁雲皓不注意就一拳朝他臉上揍去了。
雖然錢正柔的力氣對於雲皓來說不痛不癢,但到底也還是一拳,雲皓不知咒罵了一句什麼,反手將錢正柔雙手給鉗制在身後,一把將她抱了個死緊。然後他死盯着錢安娘,問道:“你覺得——還要怎樣纔算是潑婦?”
錢安娘正訥訥答不出話的時候,錢紅佩湊近她,在她耳邊低語了句:“抓我們來的時候,正柔她反抗,這個男人不小心碰着了她的胸……”
錢安娘頓時恍然大悟,連續咳嗽了幾聲,直到錢正柔大罵她喫裏扒外的時候,她纔不得已止住笑,撓了撓頭後說道:“雲將軍,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爲難她了。你放她過來我這邊吧。”
雲皓瞥見他們王眼裏已有不耐之色,於是便將錢正柔輕輕一推。
錢正柔一個蹌踉之後被錢安娘扶住站穩,回頭就要再罵雲皓一句,卻被錢安娘拉往身後了。她因爲心中對錢安娘有些內疚,此刻便也不作聲了。
“繼續。”季墨彷彿沒看見這些女人似的,轉身對正在操練的士兵們命令了兩個字,語氣十分之冰寒。
所有士兵無一例外的吶喊出聲,重新操起手中兵器,開始練兵。
沈御風悄悄衝錢安娘擺了擺手,示意她將她那些親戚全都帶走,而他們這些可憐蟲,則要在這裏負荊請罪了。
錢安娘心領神會,於是跟錢紅佩低語了幾句,將其他六個女人帶往了她的房間。走出一段路之後她回頭望去,見沈御風和雲皓均低頭,而季墨目不斜視的看着操練的士兵——一動不動。
回到房裏,第一個開口的卻是錢香亞:“安娘,那個美得不像話的男人,是誰啊?”
一語既出,衆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
錢安娘撫額,她不是沒看到錢香亞之前對季墨那癡癡呆呆的模樣,她甚至懷疑季墨大部分的不高興來自於錢香亞肆無忌憚的‘注目禮’。她咳嗽了兩聲,說道:“四姐。他叫季墨,不過他是個反賊,你最好不要妄想跟他……你懂我的意思吧?這可是滿門抄斬的罪。”
錢香亞小聲咕噥了句:“要是贏了,不就不是反賊了麼……”
“四姐!”錢安娘厲聲一喝,嚇得錢香亞立刻舉雙手求饒說不再提了,她才緩和了神情。要是季墨真贏了,她們這些人怎麼辦?季墨不殺她們,但她們是亡國之人,又是女人,難道還能有什麼好下場不成?
何況,她不會讓肚裏孩子的爹死。除非她先死了。儘管衛聞對她無情在先,她卻無法容忍他在她面前死去,畢竟他是她唯一愛過的男人。而他的無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情有可原,只是沒有‘情有可原’到讓她完全放下心中芥蒂的程度罷了。
“安娘,其實經過了上次的事情……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四妹還有五妹,她們都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知道不該自家人害自家人。她們一直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但從前你在人前用銀子打發她們走,她們也說不出口,今天總算有這麼機會了。”錢紅佩見錢安娘一發怒,衆人都噤若寒蟬了,便輕輕一笑解了這尷尬。
錢安娘沒所謂的笑了笑,事到如今她也不需要什麼道歉,反正她們也不是她的親人,就算做了傷害她的事她也不會傷心難過。不過她沒想到她跟她們的關係這樣還斷不了,在錢家已經一盤散沙的情況下,老天爺卻又讓錢家衆人聚了堆。
“對不起,安娘。”首先開口的是二姨娘水淑雲,她如今的模樣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因爲和菲菲的關係救了我一命,我不但不知感恩卻還害你坐牢……你不計前嫌對菲菲那麼好,還給她錢花……這些我都知道了,我真的很抱歉。現在落在山賊手裏,生死難料,但在臨死前讓我見到你,說出我的內疚,倒也了了我一樁心願。”
錢安娘忙道:“二姨娘千萬別這麼說,我做事一向是對人的,不會因爲你是二姐的生母就對二姐……呃……”她打住了,有些尷尬的笑。她這麼說似乎還是在怪水淑雲?不過,要她說不怪,她還真沒那麼矯情,說不出口。
“安娘,我也要向你說聲對不起。”三姨娘馬蓉丹也開口了,這次她要不是陪女兒一同去看這另三位姐妹,她也不會被抓到這裏來。“其實一直以來,你都很照顧紅佩,委以她重任,對她完全放心。但我三番四次利用你對紅佩的信任,做出有損錢家利益的事情,之後你又看在紅佩的面子上不與我計較,我後來卻還想着要將你從錢家大小姐的位置上拉下來……”
見馬蓉丹滿臉羞愧,錢安娘忙安慰她:“沒事,沒事,三姐對我的心足以彌補三姨娘對我做過的任何事了。”說完她又覺得不妥,這還是在怪馬蓉丹?
“安娘,我也有錯。”四姨娘花宜豔接着一臉內疚的道:“香亞不懂事,我這個做姨孃的卻也跟着胡鬧,總是給大小姐惹麻煩,甚至還跟寧家……總之,對不起。”
錢安娘正待說什麼,又見那安燕畏畏縮縮的站了出來。
“安娘……”五姨娘安燕看了一眼錢正柔,見錢正柔瞪她,便趕快的轉過了頭,說了下去:“我很抱歉,陷害你的事情我也有參與……”
“沒關係,我知道五姨娘只是沒有拒絕而已,不算主謀。”錢安娘說完就只能尷尬的繼續笑,她確實不懂怎麼安慰人。
錢紅佩‘噗哧’一下笑了:“安娘,我覺得你就簡簡單單三個字——‘沒關係’,就好了。其他的話,真的有點多餘。”
“三姐知道還笑我,真是不夠義氣。”錢安娘衝她擠眉弄眼,雖然覺得這羣人來了不知是福還是禍,但她還是平添了幾分熱鬧。而且現在沒什麼利益衝突,她應該不會再陷入什麼難以預料的風險之中,畢竟樂家軍裏沒有人會聽幾個女人之言——除非她們真的想殺了她,不過她們應該沒這個膽。
“我和正柔就不用道歉了吧?安娘是不會怪我們這兩個姐姐的,對吧?”錢香亞倒是一臉甜笑,雖然漂亮但卻讓錢安娘心裏直敲警鐘。
就憑她剛剛肖想季墨的事情——錢安娘也不敢相信這位四姐的。所以錢安娘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錢正柔倒脾氣大,說了句‘錯了就是錯了,我的確對不起她錢安娘,往後不再做了就是’就唰的起身,到門外去站着吹風了。
錢安娘也還是笑了笑,面對錢紅佩的歉然眼神並不以爲意。突然她想起一件事,立刻就不笑了,趕緊問錢紅佩道:“三姐,你們全都在這兒,那柏心她們呢?你不是說,柏心那五名丫鬟一直都伺候在幾位姨娘身邊?怎麼可能你們都在這兒了,她們卻一直沒露面呢?”
錢安娘這麼一說,所有人倒是真的想起這個問題來了。
而這時傳來了錢正柔在外與人爭吵的聲音,隨後進來了季墨和沈御風兩人,再加上後邊的雲皓——三人無一例外的沉下了臉。
“那五名丫鬟,怎麼回事?”開口問話的,是沈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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