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要我寫休書?
“錢安娘,你繼續往下說。”陳尚書看着錢安娘。心裏也在忖度着她這番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是,大人。”錢安娘微微抬頭,臉上一片黯然:“至於民婦之弟錢昊宇的事情,民婦的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當時民婦年幼,與二姐錢菲菲在院子裏玩鬧的時候,突然撞見了二姨娘悶死昊宇弟弟的事情,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民婦當時就大叫,錢家必然掀起軒然大*,而當時昊宇弟弟已經沒有動彈了。”
她嘆了口氣,伸手拭淚:“民婦與二姐錢菲菲,從小感情深厚,而二姨娘又是她的生身之母,民婦實在不忍看見一條生命殞落,而又要使得另外兩人相繼送命。但二姨娘不知道的是,昊宇弟弟生來帶有心悸的疾病,這也是爲何民婦在之後會替二姨娘掩飾罪行的根本原因。”
“此話怎講?”陳尚書皺眉,他從前沒聽錢老爺提過啊。
錢安娘再度嘆了聲,說道:“大人容稟,昊宇弟弟出生時便落下了頑疾,時常喘不上氣,嚴重時會窒息。那日民婦看見昊宇弟弟被二姨娘悶死之後。便躲在孃的房間牀底下,害怕的不敢出來見人。也正因爲如此,民婦聽見了娘與範管家的談話,範管家說昊宇弟弟並不是被人害死的,而是死於自身疾病。但娘不肯放過二姨娘,要藉此機會將二姨娘剷除,所以民婦才念着與二姐的舊情替二姨娘作了證。”
這就是爲什麼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她只相信範成子一人的原因。範成子是錢夫人的心腹,甚至連錢夫人給他下毒都不計較,可謂忠僕典範。所以他對她也絕對忠誠,不會落井下石。而從頭到尾,最清楚其中一些不爲人知的內情的人,只有範成子一個。能夠找出整件事情中破綻的人,也只有他。
昨日範柔將她給範成子的紙團帶回去之後,範成子便又讓範柔帶了話過來。她這才知道當年錢昊宇並非真的死於二姨太水淑雲之手,而是在水淑雲進房前就已經死了,而策劃整件事情的人,就是錢夫人。想必若不是她如今到了生死關頭,範成子是寧死也不會說出這件事的吧。
剛好讓水淑雲上當,驚慌之餘沒發現錢昊宇已經死了,從而成了衆矢之的,又讓水淑雲的女兒錢菲菲及她自己的女兒‘錢安娘’親眼看見這一幕,使得事情徹底成爲事實——錢夫人真可謂是費盡了心機。只可惜錢夫人沒有料到,之後‘錢安娘’會因爲割捨不下與錢菲菲的情誼,而決定挺身而出救水淑雲一命。
她可以想象出,當‘錢安娘’出面替水淑雲作證,害得錢夫人的計劃功虧一簣的時候。錢夫人有多麼震驚及氣憤了。
到現在她將整個錢家的內幕想透徹了,最厲害的不是‘錢安娘’,而是錢夫人郝雲瑤!她一直在懷疑,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女孩究竟有沒有這般厲害。而今她確定了——人性本善。只有錢夫人,纔有這樣的力量,纔有這樣的心機。
她甚至敢斷定,錢老爺與錢夫人之死與任何人無關,而是錢夫人自己斟了雄黃酒,與錢老爺共赴黃泉,爲的就是讓唯一的女兒‘錢安娘’坐穩錢家當家人這個位置!否則,錢夫人怎會未卜先知的向陳尚書託孤?又怎麼會剛好在錢老爺動了‘將錢君瑋過繼爲子’的時候與錢老爺暴斃身亡?更甚的是,錢夫人竟給範成子也下了十藥之毒,份量掐捏的剛剛好,讓範成子在爲‘錢安娘’盡忠之後,在‘錢安娘’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去。
她不得不佩服錢夫人的算無遺策,即使到了今天,所有人都在指證她錢安孃的時候,範成子依舊可以保她無虞。範成子的精明加上錢家的家業,就是對付所有居心叵測之人最大的武器,也是‘錢安娘’在父母雙亡後安穩活下來的唯一保障。
“此案撲朔迷離。待本官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退堂!”陳尚書此時也是極難判定,雙方各執一詞,卻似乎都有道理。看來,他還得繼續尋找新證,才能將此案真正了結,向皇上與公主交代。
於是,府衙大牢裏又多了一個人,水淑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改變,各人還是依照此案主審官陳尚書的指示分別關押在囚室之中。
錢安娘進了牢房之後便坐了下來,心情比之前要平靜,不是因爲她反將了敵人一軍,而是因爲她沒見到她想見的人。坐下後,她便很自嘲的笑了——其實以她所經歷過的事情,她應該早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人逼着他,沒人禁錮他,在公堂上他都出現過,但他現在不來了,連紮在人羣中看她一眼都沒有。
她想不通自己還能找出什麼理由來給衛聞,陳尚書和路勝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路勝之所以在她面前說不去找衛聞,應該是他已經找過衛聞,而他被衛聞的態度給氣到了。
一個人影出現在牢門外,錢安娘連激動的感覺都沒有,她知道奢望是沒用的。她抬眼瞄了一下,繼續坐着沒動,她不會先開口跟這個人說話的。
“本公主……”平安公主脫口而出三個字,但卻在看見牢裏女人淡然的神情後頓了下來,然後她改了口:”我今天來。是想找你拿一樣東西。”
說實話錢安娘是無辜的,但她也沒得選擇,她必須護着衛聞。衛聞的身份註定了他不能只做錢家姑爺,而上一代的恩怨也註定了他不能跟錢安娘長相廝守。要怪,只能怪老天捉弄,錢安娘這八年也許只是老天爺對衛聞的一種彌補。
“什麼東西?”錢安娘看着她,平靜地問道。她沒什麼東西可讓堂堂平安公主覬覦的,除非錢家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珍奇異寶,或者平安公主想要她的項上人頭。
平安公主有些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朝牢欄走近了幾步,輕嘆了聲後說道:“錢安娘,我知道衛聞他不來看你,你很難過。有些事情我現在不方便告訴你,但衛聞他心裏並不比你好受多少,所以我希望你能體諒他的難處,不要怪他。至於你的事情,我會妥善處理的——就算判了刑,我也有辦法讓你保住性命,只是換一種方式生活而已。但暫時還不行,現在父皇震怒,母後面臨被廢的命運,大寧朝新一輪風波又起,我實在沒辦法立刻解救你出去。”
錢安娘輕輕一笑。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朝堂的事情她沒興趣關心,她只是單純覺得平安公主的話很有玄機,似乎是在勸她跟衛聞分開。但她不知道,平安公主何來這種立場?
她也朝平安公主走近了幾步,脣角微揚,譏諷地說道:“這可真是難啊,我一向報復心很重的……按照公主這意思,這次公主前來,是衛聞的意思了?”
平安公主臉色變了變,但錢安娘沒給她時間發怒,笑了笑後又繼續說道:“不過公主大可以放心。我一點都不會怪他。就算我八年前看走了眼,隨手一點便點了個薄情寡義的男人來託付終身,我也不會怪他。平安公主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爲什麼?”平安公主確實覺得有些意外,她不認爲錢安娘有本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對衛聞進行什麼報復,更何況錢安娘已經深陷囹圄了。但錢安娘卻說一點都不會怪衛聞,這讓她覺得十分意外,報復是一回事,怨恨又是另外一回事。站在錢安孃的立場,的確是有資格怨恨衛聞的,畢竟沒有錢安娘當初的慧眼識英,就沒有衛聞今天的風光無限。
“因爲……”錢安娘淡淡一笑:“因爲我愛他。”
平安公主一怔,頓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所以愛這個東西,很累人的。”錢安娘輕聲嘆息着,“從前我對他還沒有到‘愛’的程度,我可以爲了生意丟下他,甚至將別的女人塞給他。而現在……現在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沒辦法去傷害他。平安公主,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平安公主沒出聲,她是經歷過刻骨愛情的女人,她當然知道錢安孃的意思——衛聞愛她,沒有她愛衛聞那麼深。所以,衛聞可以傷她,但她卻狠不下心去怪他。
“我不怪他,公主可以放心了。”錢安娘彎了彎脣,問道:“那麼公主今日,是要找我拿什麼東西呢?”
平安公主舔了一下脣,掙扎了一會兒後終於是狠下心來說道:“你跟衛聞是不會有結果的,我一早就說過,只是你們都不信我。現在衛聞信我了,而你可能還沒有明白,但日後你必定會明白。所以今天……我是來拿休書的,筆墨已經準備好了,你知道你和衛聞之間只能由你休了他。”
錢安娘看了平安公主好一會兒,緩緩問道:“他親口說——要我寫休書?”
平安公主點頭:“是的,而且他就在牢外等着,只是不想彼此尷尬,所以纔沒有進來見你。”本來衛聞不讓她說的。但看樣子錢安娘沒那麼容易死心,她就還是說了吧。
錢安娘瞭然的點頭,但臉上看不出她的想法,短時間內她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