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有愛才有淚
方纔錢紅佩才得知衛聞竟然將案子交給陳尚書去辦。而且打算袖手旁觀錢家這件天大的事,現在卻又知道了錢府的雞飛狗跳完全是人爲挑起來的,這對於一向不喜爭鬥的她來說,已經足夠造成她無比的怒不可遏了。
“大計?”錢紅佩一腳踏了進去,視線輪流在各人身上轉了一圈,冷笑道:“我倒想聽聽看,三姨娘是在跟這些豺狼虎豹商量什麼大計!而三姨娘最終,又能撈着什麼好!”
衆人見錢紅佩坐了下來,而且是坐在那上座,頓時都有了極大的不滿。
“三姐莫非以爲這錢府裏,還有一個大小姐給三姐撐腰麼?三姐可別忘了,那位大小姐如今正在暗無天日的府衙大牢中,而且呀……沒有可能再出來了。”錢香亞首個發難,對錢紅佩的態度十分不滿:“論輩分,三姐不比我們尊貴多少,所以往後請三姐注意自己的態度,行吧?”
錢紅佩一拍桌面兒,怒道:“四妹說話別太過分了!安娘她不管怎麼說也是我們的親妹妹,而且這些年她打理錢家,讓我們衣食無憂,不受欺凌。你不感激她也就算了,落井下石就是你的不對!”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她讓我們衣食無憂?她讓我們不受欺凌?”錢香亞大聲假笑了三聲,一瞪眼後毫不客氣地說道:“衣食無憂是因爲錢家家業大,相反,欺凌我們的正是她錢安娘!”
錢紅佩氣結,看了錢香亞半晌後終於放棄與之理論,平復了一下心情後再度看向自己的母親:“三姨娘,你知不知道上一次你和外公以及寧家勾結,在寧白軒的指使下吞噬錢家銀兩,讓我在五年內成了錢家第一個敗家女——是因爲安娘她不跟你計較,所以你才能安然至今?你如今卻與她們一道兒算計安娘,你到底要將我置於何種羞慚無地的地步?”
她懊惱的撫額,閉上眼睛努力逼退淚意。她實在不明白,她爲什麼會攤上這樣一個麻煩。就算三姨娘是爲了錢家財產,那三姨娘難道不知道——安娘一直都給了她極大的權利,而若安娘倒下,她錢紅佩也根本落不了任何好處嗎?
她真的沒辦法理解,三姨娘一向是個精明的人,這回卻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這麼做!
“我算準了她看在你的面上不會跟我計較,所以我才揹着你做的。”馬蓉丹得意的笑道,隨後苦口婆心起來:“三小姐,雖說錢安娘是對三小姐很好,但是三小姐得將眼光放長遠一些。現在她待三小姐好是因爲她在錢家無人可用,等將來她生下衛聞的孩子。以他們夫妻之力必將掌握整個錢家。後繼有人之後,她當然會將我們趕盡殺絕了!所以三小姐,我這都是爲了三小姐好啊……”
“算了,三姨娘何必跟她解釋這麼多?她喜歡當錢安孃的走狗,就讓她去當好了。”錢正柔冷笑:“只要錢安娘被判了刑,我們便將錢家產業平均給分了,從此就不會再有什麼紛爭了。”
這回輪到錢紅佩冷笑了,她們還真是天真!當初衛聞斷案,是絕無可能將錢家家產給這些人瓜分的,而今陳尚書出面,更是無此可能。爹孃生前與陳尚書幾乎可以說是莫逆之交,陳尚書耿直性子在寧朝是出了名的,怎麼可能放任爹孃辛苦賺來的錢財被小人瓜分掉?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錢君瑋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因爲他壓根就沒有過繼書!
罷了,她什麼也不說了,她還是應該想想怎麼才能幫到安娘,幫安娘度過這次難關。
錢紅佩站了起來,冷眼掃了衆人一圈後,突地笑道:“我還是在此預祝各位成功好了,至於具體結果如何——我們不妨拭目以待。”她敢打賭。安娘沒那麼容易讓這些人稱心如意。安娘掌管錢家這麼多年,如果沒有自己的一套防範措施,那她就不是錢安娘了。
錢紅佩離開後,屋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直到錢香亞再次開口挑起話題後,衆人才又紛紛談論了起來,談論的無非是關於錢安娘這一次會受到什麼樣的判決而已。
這個時候,被錢家衆人談論着的主角——錢安娘,正在大牢裏接受新一輪的探望。事實上很多人來探望過她了,唯獨除開她最想見的那一個人——衛聞。
而陳尚書一接手此案,就將她、錢君瑋、阿蘭三個重要的人分開囚禁,想必是爲了分別問話,最主要是防止錢君瑋和阿蘭再度串供。
“安娘,既然你說你沒有害錢老爺和錢夫人,我就相信你是真的沒有做。”說這話的,正是此案的新主審陳尚書。他一開始也是感到震驚,但仔細推敲過案情後還是發現了諸多疑點。
他雖氣憤錢老爺與錢夫人之死竟不是意外,但他絕對不會因此而亂了方寸,胡亂判案。萬一錢安娘是冤枉的,他可就真的對不起九泉之下的兩位莫逆了。
“謝謝尚書大人。”錢安娘感激的一笑。儘管她最想聽的不是陳尚書的相信,但她還是心頭一暖的。在這種時候還肯相信她的人,都是真心對她的人。只是……他呢?她心裏澀澀的,決定繼續等待。
一旁的路勝接過話道:“安娘小姐你儘管放心,我會派人密切注意錢家衆人的下一步動作,一有證據就立刻交給尚書大人。至於安娘小姐所說的範管家,我也派人給他了,他想做什麼都有我手下的親信幫他做。”
錢安娘對這個面相俊美舉止粗魯的將軍也非常感激,一直都是她欠了他而不是他欠她。她點頭笑道:“有勞路將軍了。管家對錢府的事情知道的比較清楚一些,由他來查明八年前的真相。也許會比較快。”
她不想繼續等下去了——並非受不了牢裏的委屈,而是她短短一日就發瘋似的想見衛聞。她替他找了一千個藉口,她也願意接受這種藉口,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見他。她希望她兩世爲人唯一的選擇,沒錯。
“安娘小姐不必客氣,老子一定要將害安娘小姐的那個混蛋給揪出來!”當然,路勝所指的是八年前用雄黃酒催動十藥毒性害死錢老爺和錢夫人的那個兇手。至於現在這些誣告的人,真相大白後肯定不消他堂堂將軍動手,陳尚書就會一人給他們幾十板子喫!
錢安娘不由得暗笑,路勝什麼時候都是這麼副烈性子,她還真有點擔心他抓到那用雄黃酒害人的兇手之後,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我要在你這裏瞭解的事情,現在都很清楚了。安娘你暫且委屈一下,我先回去調查了。稍後真相大白,我定然爲你主持公道。”陳尚書還是有些相信面前這個如女兒般的女人並未喪盡天良的,所以他沒有真的將錢安娘當成弒父弒母的兇手來看待,反而客氣有加。當然相信歸相信,他還是會用事實說話,看看他的判斷是否有錯。
“有勞尚書大人了,尚書大人慢走。”錢安娘彎腰道謝,抬頭卻見路勝並沒有走的意思,不禁看着他以眼神詢問。
“我啊,我還想多待會兒。”路勝轉頭對陳尚書說道:“尚書大人就先行一步吧。我與安娘小姐說兩句話,稍後再出去。”
陳尚書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後含蓄地說道:“路將軍還是要謹防人言可畏,安娘她畢竟是知府夫人,我先走了。”
“誰敢亂嚼舌根?再說衛聞那混蛋也不管安娘小姐了,我可不能不……”路勝嚷了一句,被陳尚書一腳踩了上來,頓時住了嘴。他看着陳尚書從他面前走過,並得到陳尚書一個難得的白眼,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安娘小姐,我的意思是說……”路勝急忙轉過身。一張俊臉瞬間漲得通紅,他說話一向快,一時也忘了身後還站着安娘小姐了。
“沒關係,我知道他有苦衷。”錢安娘笑着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他是知府嘛,現在朝廷都要他避嫌將案子交給陳尚書處理了,他自然是不能來看我,以免落人口實的。”
路勝沒說話了,安娘小姐這麼相信衛聞,但她哪兒知道衛聞根本就不是因爲這個原因纔不來看她的?他實在不知道當安娘小姐有一天知道……知道衛聞是放棄她了,甚至要跟她斷絕夫妻情誼,她該會有多麼傷心難過。
“你怎麼不說話?”錢安娘隔着欄杆將他不自然的神情盡數瞧在了眼裏,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了:“對了,你應該跟衛聞見過面吧?他怎麼樣?他好不好?有沒有向你問起過我?”
就算衛聞不能來看她,應該也跟路勝打聽過她的消息吧?路勝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來看她了,中間那段空隙——是去見衛聞了麼?
想到此她忙問道:“他是不是有話託你轉達給我?不然你怎麼會又來看我?”剛剛陳尚書要路勝走,路勝都不肯走,一定是要轉達衛聞的什麼話給她了!
“我……”路勝不善撒謊,撓了撓頭後不自然地說道:“沒有,我今天沒去見衛聞。聽說平安公主介入了此案,而且皇上也有所耳聞,所以衛聞應該是被平安公主叫去了吧。”
他見錢安娘有些不相信,於是又說道:“衛聞真的沒有託我轉達什麼話,我一直在爲安娘小姐的事情奔波,所以沒有時間去錢府見衛聞。”
“衛聞在錢府?”錢安娘耳尖的聽見了關鍵詞,疑惑的問道。然後,她看見路勝眼裏閃過了一抹慌張,頓時更加疑惑了。
“不,我不知道。”路勝暗罵自己笨,打哈哈說道:“哈,平安公主先前到了府衙,現在肯定跟衛聞在商量對策了,而衛聞也應該會求助於她,所以我纔不會去找他。安娘小姐啊,你要知道我是最怕平安公主的了,打不能打罵不能罵,跟她對戰很痛苦的。”
錢安娘被他故意叫苦不迭的模樣給逗樂。‘噗哧’一下笑出聲來。隨後她面色坦然地說道:“既然是這樣,那就拜託你去看看衛聞吧,我也不想他太辛苦了。你告訴他我會有辦法的,讓他不要擔心。”
能幫她翻案的人——她現在誰也不信。她唯一隻信範成子能幫上她的忙,所以她才讓路勝派身邊的親信協助範成子調查。她相信以範成子的頭腦及手段,很快就能調查出當年在錢老爺錢夫人酒裏動手腳的那個人。然後,她就可以將事情全推到阿蘭頭上去了。
雖然阿蘭如今看起來挺可憐,但一個能在錢夫人眼皮子底下懷上錢老爺孩子的女人,絕對不簡單!她有理由相信,當年‘錢安娘’之所以知道十藥的下落,甚至知道苗玉書這個人的存在,阿蘭功不可沒。
有句話是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也許事情到了八年後的今天,老天爺仍然要還死者一個公道吧。
“安娘小姐放心吧,我有時間的話,會去看衛聞的。不過可能日程有點緊,皇上這幾日似乎又準備命我帶兵去圍剿山賊了,而且還要忙安娘小姐的事情,我……我儘量吧。”路勝摸着下巴,故意做出思考的模樣,然後說道。他可不能真的告訴安娘小姐他見過衛聞了,因爲他不知道怎麼跟安娘小姐解釋衛聞如今的作爲。
錢安娘笑了笑,點頭道:“好,你有空的話就去,沒空就算了。”
“那安娘小姐,我就先走了,你不要胡思亂想,就當是好好休息了吧。”路勝環顧了一下四周,感覺這環境也並不算太差,起碼沒有蟑螂老鼠什麼的,於是還算滿意。安娘小姐應該不會覺得太爲難,再頂多有個十來日,他一定可以幫安娘小姐翻案!
“嗯,一路小心,謝謝你來看我。”錢安娘目光有些深邃,看着路勝遠去的背影,自嘲的笑了。
路勝走了一段路之後,在拐彎時沒忍住地回頭看了錢安娘一眼,正巧捕捉到了那晶瑩淚滴滑落臉龐的瞬間,一顆心頓時被狠狠的揪住了。
她……其實猜到了吧?
路勝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牢房,不願戳穿那個女子僞裝的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