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病扯出了毒【三更】
衆人在正堂等待了一會兒。各自無話,靜靜地或站立或穩坐。直到御醫王思洪與管家範成子從外頭走進正堂裏來,衆人便都將眼光投到了兩人身上,然後才見王思洪臉上有幾分異色。
“王御醫,結果怎樣?有的治麼?”平安公主隱隱嗅到幾分不對勁的味道,便開口問道。
王思洪遲疑了一下,隨後躬身回話道:“啓稟公主,此事有些怪異,微臣懇請公主屏退左右,只留幾位當事人在場,微臣再詳細稟告給公主知曉。”這事也的確有些怪,他不得不慎重行事。否則一個弄不好,他們太醫院可是整個要遭殃的了。
平安公主微愣,王思洪是她公主府這邊的人,不會故弄玄虛。莫非,這區區一個錢府管家的病,還扯出什麼大事情來了?微思忖了片刻,她揮手道:“金環銀環,除了知府大人之外,將其他人都帶出去,然後在門外守着。不許任何人接近此處一步。”
誰知王思洪卻道:“公主,此事關係到錢家,依微臣之見還是讓錢大小姐與範管家留下,也好方便詢問事情的經過。”
平安公主有些不悅,但正事當前,她也不好反駁王思洪的意思。再說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讓王思洪這般謹慎了又謹慎。她便衝金環銀環點點頭,示意她們照辦。
“是,公主。”金環銀環應聲,隨後便將閒雜人等帶出了正堂,又嚴嚴實實的關上了正堂大門。
此刻正堂裏便只剩下平安公主、錢安娘、衛聞以及王思洪和範成子五人了,五人心中都在各自想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連已經診斷出範成子所犯何病的王思洪,也尚未知曉整件事情的真相。
“王御醫,現在你可以說了。”平安公主翹了翹手指,眉頭微蹙着說道。
“是,公主。”王思洪轉身看向範成子,說道:“範管家並非疾病纏身,而是奇毒纏身。而且,範管家所中之毒,名爲‘十藥’,是隻有太醫院內纔有的禁藥。這‘十藥’,是十種毒草所制而成,不會讓中毒之人很快感覺到異樣,而是在十年內逐漸滲入人的五臟六腑之內,使中毒之人慢慢被病痛折磨而死。中毒之人或在最初兩三年內便死亡了,或活的稍久些。但絕熬不到十年後。”
衆人聽的雲裏霧裏的,小小一個錢府管家,焉能使人動了這等不易察覺的毒藥?而且,那是太醫院內纔有的禁藥,又有誰可以輕易拿到呢?
“敢問範管家,可是知道給範管家下毒之人?”王思洪緊盯着範成子,一字一句的問道。
範成子面色如常,微笑道:“小人不知,若是知道,小人也不會中毒十年尚不自知了。”而實際上,他內心震驚不已——原來,他已經中毒十年了麼?
王思洪看了範成子一會兒,轉身朝平安公主嘆道:“公主,這‘十藥’乃是十九年前害死榮皇後的兇藥,因此纔在皇上悲痛之下被列爲禁藥命寧朝上下搜尋此藥,而後盡數銷燬,僅留下一味在太醫院作爲存藥。如今‘十藥’卻又在錢家現身,微臣實在難以想象,若皇上知曉此事,該會有多麼龍顏震怒。”
平安公主一驚,難不成王御醫這話的意思是。給範管家下毒的那人,就是當年害死榮皇後的真兇嗎?不然,還有誰會私自藏下這‘十藥’?但她隨即想到她父皇,心中更是一凜。父皇至今忘不了榮皇後,保存着榮皇後的寢宮,而且每年都要去榮皇後靈位前訴說衷腸。若是被父皇得知,民間竟還有人能制這‘十藥’,豈不是又要在榮皇後死去十九年後又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錢安娘看着平安公主以及王御醫怪異的神色,禁不住在心中猜想他們到底在害怕什麼。但她轉頭朝衛聞看去,卻見他也是一臉茫然,心知他也不曉此事,於是有些忐忑。她不過是一小小的商人,衛聞也不過是剛步入官場的知府,她可不希望有什麼皇家事情落到他們夫妻頭上,攪的錢家雞犬不寧。
不過,這兩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平安公主沉吟了片刻,而後問道:“王御醫,此毒沒解藥吧?”
王思洪又遲疑了一下,才道:“在皇上宣佈榮皇後病逝後,發現這‘十藥’其實是有解藥的,只不過只有兩份。一份就在皇上自己手中,後來皇上得知便將那解藥隨榮皇後的衣衫埋葬了;還有一份,在寧老爺子手裏,現在不知在何處去了。”
“莫非是京城萬里香的後臺老闆,寧白軒那個寧家?”錢安娘訝然,禁不住開口問王思洪道。
王思洪側目看了她一下,頷首:“不錯,寧老爺子去世已久,想必那份解藥也下落不明瞭。”然後他轉頭對平安公主說道:“公主。微臣以爲,此事該查。微臣也會回太醫院檢查,當年那味‘十藥’,是否還在太醫院之中。”
“查?爲何要查?”平安公主卻不是十分樂意,她看了衛聞和錢安娘一眼,心知這一查便會牽連太多人。也許原本無罪的,也會變得有罪。
“倘若公主如今知情而不查,只怕將來難免被牽連其中。”王思洪特意讓錢安娘還有範成子留在這裏聽他們的對話,正是想要讓他們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若知道什麼,便直說。否則,到時候牽連到無辜的人,可不是輕而易舉能夠解決的了。
平安公主哼道:“誰敢污衊本公主?再說,父皇焉能相信?!”
“公主,範管家四處求醫,微臣並不敢保證這麼多大夫之中沒有一人查出這是‘十藥’之毒。只怕有些大夫已經知道,不過是不敢明說罷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總會被有心人發現——公主,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王思洪苦口婆心地道。更何況,萬一那味‘十藥’真是太醫院保存的那一味,那麼整個太醫院都脫不了干係了。
“錢安娘,你好好跟你的管家談談,問問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毒是誰下的?!”平安公主心中生氣地想着。若不是看在衛聞的面子上,她何須管這錢府衆人的死活?只怕一個‘連坐’,身爲知府的衛聞便首當其衝,脫不了干係的。
錢安娘開始腹誹,誰知道範成子中毒了啊?而且是十年前就被下了毒,恐怕連範成子自己也不知道當年得罪了哪位‘英雄’。她就是把範成子給逼死,範成子也不知道的。否則,這麼多年範成子怎會以爲自己是年邁多病?
但卻出乎錢安娘意料之外的,範成子開口了,語氣苦澀:“小人……小人也許知道了……”爲了大小姐及錢家,他怕是隻能說了。想來想去。也只有這麼一個解釋了。因爲除了‘她’,沒人能接近他,給他下毒而他不自知。
“誰?”平安公主和錢安娘同時開口問道,然後錢安娘乖乖的在平安公主的怒目而視下躲在了衛聞身後,心裏卻不平極了。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她好後悔當初怎麼沒穿越個好人家,直接穿成公主多好。
範成子突地朝錢安娘跪下了,嘆着氣道:“請大小姐恕罪,給老奴下毒的,是大小姐的母親,夫人。因爲老奴唯一不會防備的,只有夫人。”
“什麼?”錢安娘又從衛聞身後冒出頭來,不敢置信地叫道:“怎麼可能?你不是對……娘最忠心的嗎?”她暗自出了身冷汗,差點在這麼多人面前說成‘錢夫人’了。
“大小姐,老奴畢竟不是大小姐的親人。夫人這麼做,應該是爲了讓老奴在十年後,在大小姐成人後,將錢家生意交給大小姐,而不起私心。”範成子突然老淚縱橫,聲音哽咽起來。夫人啊夫人,老奴可從來沒有想過,要將錢家產業變成自己的啊……
錢安娘怔住了,看着肩膀聳動的範成子,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連安慰的話也是。範成子跟了她八年,也手把手教了她八年,她從來沒看到過他這個樣子。想必……錢夫人的做法,真的讓他很傷心很難過吧?想想也是,忠心的僕人最傷心的,莫過於忠心了一輩子,卻發現忠心的對象原來根本不信任自己了。
衛聞悄悄伸手在錢安娘腰後拍了拍,誤以爲她接受不了自己母親對範管家下毒手一事而心裏難過着,於是這般安慰着她。
錢安娘回過神來,看了看衛聞後,訥訥地對範成子說道:“管家,你、你別哭了……”她實在也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安慰衛聞的時候要麼耍賴。要麼以甜點誘之。面對已是老人的範成子,她束手無策。
範成子慢慢的平靜下來,似乎情緒沒有之前那般激動了。
平安公主卻皺了皺眉,道:“這麼說,下毒的人已經死了?那這件事情,還是毫無頭緒了?”
王思洪沒吭聲,具體怎麼做,他還得回太醫院檢查那最後一味‘十藥’到底還在不在太醫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