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酒樓的廂房之內。
跋鋒寒被七八名宋閥武士拽手拽腳按坐在椅子上,全身傷口往外濺血,面色一片不正常的酡紅,咬牙瞪眼,射出瘋狂之色。
“按住他,他要散功了!”宋爽驚呼出口,疾步上前,便要抬手把跋鋒寒打暈,忽聽跋鋒寒一聲怒吼,雙臂一震,喀嚓一聲,座下坐椅片片碎裂,壓制他的宋閥武士全部被震得飛開,宋爽猝不及防,倉促的接了他一掌,整個人向後飛去,將一張梨花木的桌案砸塌在地。
“殺了你們!”
跋鋒寒強運密法催發潛力的後遺症終於顯現,神智已開始不清醒,瞪着血紅雙眼,放眼望去,似乎都是要置自己於死地的敵人,腳步踉蹌,便要往宋爽撲去。
“爽叔!”宋玉致提着藥箱,剛剛推門進來,見狀大喫一驚,縱身上前,將藥箱往跋鋒寒頭上砸去。
啪的一聲藥箱粉碎,裏面的藥粉藥末在房中飛舞開來,跋鋒寒厲喝一聲,擰腕剪臂將宋玉致摁到中間的圓桌上,另一手操起燭臺便狠狠往下刺去,
“手下留情!”侯希白及時出手,抬掌擋住跋鋒寒手腕,另一手撩起圓桌錦披,裹起宋玉致扔向旁邊的大牀,只是毫釐之差,跋鋒寒的燭臺扎入桌面,整張圓桌四分五裂,侯希白縱身而起,從跋鋒寒頭頂躍過,落地後身形一晃,已吐出一口黑血,他自己也是身受重傷。餘毒未清,強行出手頓時經脈大亂,身形稍稍一緩。已被跋鋒寒抓住肩頭,又是一掌迎面劈至。
侯希白心中大駭,急轉身倒踢紫金冠打中跋鋒寒頭頂,跋鋒寒硬受一腳,亂髮紛飛中悶哼不退,單膀叫勁,已把侯希白舉過頭頂。情急關頭,侯希白雙腳抵住屋樑,頭下腳下。奮起全身真力與跋鋒寒相抗衡。
宋閥諸人這時都已緩過氣來,一起圍攏近前,宋玉致也時也撕開錦披,從牀上躍下。奔到宋爽身邊。見跋鋒寒與侯希白雙掌相抵,如同一根柱子撐在房屋正中間,四掌相交處冒出絲絲白氣,宋爽連忙伸手攔住衆人:“都別亂動,不要碰他們,快去叫二爺三爺過來!”
“爽叔,到底怎麼回事!”宋玉致心有餘悸的問道。
宋爽無暇回答,只神色凝重的看着跋鋒寒與侯希白兩人。本來這兩人都是重傷之軀,現在又陷入武林中最忌諱的互拚內力的局面。此時稍有打擾。勢必兩敗俱傷,同歸於盡都有可能,偏偏這兩人功力之高,自己都沒有把握安全把他們分開,饒是他行走江湖多年,此時也束手無策。
又僵持了一會兒。侯希白俊面上已經開始冒汗,微微扯出一絲苦笑,心中忽然想到,反正自己也活不過二十八歲,何必再連累無辜性命,卻不知妃暄如果知道自己的死訊,會不會嘆息一聲。心中轉念,雙掌上的真氣已開始緩緩回收。跋鋒寒的真氣立生感應,如利箭一樣破入侯希白的經脈中,侯希白不禁全身一震,嘴角又掛下一縷血絲,咬咬牙,又繼續往回收力。
就在這時,跋鋒寒的真氣忽然一變,從開山破崖之勢轉爲靜止,緊接着竟從中分出數股細小真氣,靈蛇般循着侯希白的經脈侵襲而上,忽緊忽緩,乍寒乍熱,難受的侯希白幾乎要叫出聲來。
生之盡是死,死之盡是生。
冥冥中侯希白忽然想起師尊曾說過的一句話,彷彿把握到什麼,不由自主專心凝神,內視全身來感受跋鋒寒的真氣。
※※※
天津橋上。
就在王玄應說出和氏璧三字時。楊浩心中已覺得不對,越過人羣就往前走,腳下越走越快,獨孤鳳只略略一怔,也隨後緊跟上前。
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被那道士的手段所吸引,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楊浩與獨孤鳳的舉動。隨着那道士起杆收線,無數雙眼睛盯着破水而出的那隻黃綢包裹,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堪堪落在兀自目瞪口呆的王玄應手中。
未等王玄應反應過來,道人長笑一聲,一把扯開綢布,一塊四四方方的白玉已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只見五龍交紐,鑲金缺玉,已在王玄應手上放着淡淡光芒。
剎那間,橋下每個人的眼睛都直了,橋上的王玄應更是不堪,一個哆嗦差點將白玉失手墜地,好在那道人及時伸手扶住他,喝聲:“拿穩了!”王玄應才踉蹌站住,結結巴巴的道:“和……和……”
“和氏璧?”
好幾個聲音在場中同時喝將出來,全場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楊浩目中暴出難以置信之色,發瘋似的推開前排人羣,拔足便往橋上衝去,不料他快,有人比他更快,隨着一聲“滾開!”獨孤霸已縱身躍過楊浩頭頂,一腳向後踢在楊浩前胸,借力騰身,凌空一爪便往王玄應抓去:“把和氏璧拿來!”
“我操!”楊浩猝不及防受他一腳,呼吸如窒,一個跟鬥向後翻跌,被宋智和獨孤鳳搶步上前扶住,一片腳步聲中,獨孤閥的武士與王玄應的護衛,還有不少江湖中人,已羣起越過幾人,反射性往橋上撲去。
橋上王玄應還在發愣,眼睜睜看着獨孤霸一爪抓至,旁邊忽然伸過一枝漁杆,一圈一拿,便將獨孤霸從空中迫落,那道人已落至當中,拈鬚微笑道:“天下重寶,有緣者得之,不可強求!”
“放屁!”獨孤霸落在橋柱上,雙爪一揚,厲聲喝道:“王玄應,你敢造反,我稟報皇上,滅你王家九族,來人,給我殺了這反賊!”
王玄應駭得倒退一步,卻把和氏璧牢牢抱在懷中。“保護世子!”王玄應帶來的護衛見勢不妙,立刻抽出武器。向一旁的獨孤閥武士砍去,雙方刀光劍影,頃刻間已在橋頭殺成一團。
受此牽引。在場人羣不約而同都往前湧去,衝在最前面的剛要登橋,忽聽一陣轟隆隆的雷鳴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有站在河岸邊的人率先驚呼起來,衆人不由自主的扭頭看去,只見從洛河上遊。一道數丈高的激流白浪正往這邊逆卷而至,如同萬馬奔騰,聲震十裏。浪沫紛飛,如同狂風暴雨般往岸上打來。
楊浩剛剛緩過口氣站穩,見此情形,張口大叫。卻已聽不清聲音。獨孤鳳和宋智一人一邊。抓住他縱身而起,一片滾滾白浪已從腳下撲上河岸,武功高明者紛紛施展輕功躲避,剩下反應稍慢或者武功不夠等輩,瞬間便被衝得東倒西歪。
洛河上本來還停着洛陽幫的幾艘船隻,轉眼便遭沒頂。大水已衝到天津橋上,那道人一杆掃開獨孤霸,反手抓住王玄應沖天而起。踩着橋下人頭往岸上奔去,獨孤霸急隨在後。連環勁爪卻連那道士半片衣角都碰不到。
巨大的動靜,已驚醒了天街附近的居民,以董家酒樓爲中心,四外民居已響起一片騷亂。
※※※
虛行之與裴仁基的人馬趕到立德坊時,正聽見洛河傳來的巨大的聲響。大批百姓彷彿逃難一樣往這邊湧來,攔住一人發問,卻說是洛河發大水了,聽得虛行之心中一驚,急忙喝令軍士驅散百姓,大軍加速前行。
卻在這時,只聽一片撲啦啦的聲響,從兩街民居頂上飛出無數鳥雀,啾啾鳴叫,沒頭沒腦的就往下面的人羣中俯衝,彷彿發了瘋一樣見人就啄,本就混亂的人羣越發受驚亂闖,軍隊陣形頓時又被衝的大亂,人人護頭護臉自顧不暇,氣得裴仁基血灌瞳仁,一邊揮槍打鳥,一邊急聲約束士兵,行軍速度頓時緩慢下來。
虛行之見勢不妙,早已翻鞍下馬,借馬腹阻擋鳥雀衝擊,揚聲叫道:“全部下馬,用衣服把頭包上,快離開這裏!”
得他提醒,士兵們紛紛開始撕衣服包頭,虛行之剛把頭臉包好,卻聽一聲馬嘶,探頭一看,卻是衝在最前面的裴仁基戰馬受驚,揚蹄人立,把猝不及防的裴仁基摔下馬來,連帥盔都滾到一邊,虛行之大喫一驚,連忙驅趕着鳥雀低頭衝上前去,把他拽回到馬身後面,裴仁基驚魂未定,氣喘吁吁的道:“虛先生,到底怎麼回事,先是羊,後是鳥,咱們犯太歲了麼?”
虛行之剛要答話,視線正落在腳邊的一具雀屍上,心中一動,伸手將雀屍撿了起來,裴仁基隨他視線看去,赫然發現這雀鳥爪間竟還繫了一幅細小的黃絹,頓時驚道:“這是……”
虛行之神色凝重,一言不發的取下黃絹打開,只見上面還有數點字跡,寫着:“德充符,人間世,幹坤轉,一朝知!”
裴仁基還沒看明白,虛行之已神色大變,刷的合起黃絹。
“裴帥,咱們麻煩大了,快,快把這些鳥全部捉下來!”
※※※
“哈哈,天發殺機,移星換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大笑聲中,那奇怪道人帶着王玄應一溜青煙般直上董家酒樓樓頂,獨孤霸,劉黑闥,宋金剛,突利,李神通等武功高強之輩緊追而上,突如其來的大水已淹沒酒樓下的廣場,附近兩條街的民居都泡在水中,所幸還未出現坍塌情形。驚惶失措的百姓奔出家門,到處都是驚慌呼叫之聲。
“把和氏璧交出來!”獨孤霸踩着瓦頂斜面,窮追不捨的攻上前去,道人一手把王玄應擋在後面,另一手揮動漁杆,擋住獨孤霸連綿不絕的攻勢,邊打邊退,一轉身已躍上樓頂飛檐檐角,佔據易守難攻的險絕之地,一根長杆把獨孤霸擋在五尺之外,獨孤霸攻到東,杆尖便指到東,攻到西,杆尖便指到西,氣得獨孤霸怒吼連連,偏生又攻不上去。
情勢未明,突利等人都抱着冷眼旁觀之心,既不離去,也不插手。
“來來來,名者不來利者來!”道人兀有閒心信口調笑,身後的王玄應站在十丈多高的樓頂飛檐。咫尺之地,下臨虛空,早嚇得腿都軟了。一手抱着和氏璧,另一手緊抓着道人腰帶不放。
董家酒樓重檐三層,主樓和左右翼樓的瓦面上此刻落了包括三十餘名各方高手,楊浩和宋智獨孤鳳也落在二樓外的瓦面,宋魯宋師道闞棱沈也趕上前來,衆人都抬頭上望,宋智眉頭緊皺。忽然轉身問道:“殿下,那真是和氏璧麼?”
“不知道!”楊浩目光陰沉:“我只知道,如果今晚這東西真的被王玄應拿走。王世充不反也要反了!”
宋智身軀一震,驚異的回頭看了楊浩一眼。就在這時,忽聽撲拉拉的聲音中,無數雀鳥從樓後飛起。啾啾鳴叫。陰雲般向衆人襲捲而至,樓外衆人猝不及防,驚呼四起,紛紛揮動刀劍拍打。獨孤鳳急閃身擋在楊浩身前,剛想出劍,宋智大袖一揚,已將近身鳥雀全部掃開。
三層樓頂上也是鳥雀如梭,突利。李神通,劉黑闥。宋金剛都發掌護身,獨孤霸也被迫停下攻擊,將滿腔憤怒全部發泄在鳥雀身上,勁爪連使,抓起一片斷肢殘羽。檐角那道人揮手灑出一片白茫茫勁氣,衝襲而來的鳥雀全部如受牽引,自動轉向繞開,王玄應本來嚇得幾乎要抱頭蹲下,見狀又站直身形,又驚又喜的道:“道長,這,這是……”
“世子不用喫驚!”道人轉過頭來,放聲長笑:“重寶出世,江河震動,百鳥來朝,這是天命的象徵!”聲音蘊含中氣,居高臨下,在雪夜中滾滾傳開。
“天命?”王玄愕然一呆,半信半疑的看向手中的和氏璧。
“天命?”獨孤霸猛然扭頭,兇睛中爆出一片殺機。
“天命?”樓上樓下所有人都是一驚。一邊撲鳥,一邊扭頭看去。
“不要跟這些鳥纏了,快上去搶和氏璧!”楊浩雙手幻化無形,扔了十幾只鳥出去,大喝一聲,手中飛天神遁疾射而出,扣住上一層檐邊,飛身便翻上樓頂。
董家酒樓的三層建築,用十字脊歇山頂,撐出四個斜面上翹的飛檐,大部分人原本在二層檐上觀望,此刻也紛紛也隨着楊浩身後飛上樓頂,宋智第一個縱身半空,吐氣開聲,一道無形劍氣破開空中鳥羣,直往那道人和王玄應所在位置刺去。
這一劍威勢之猛,滿樓積雪紛飛,擋路鳥羣俱被一掃而空,原本在樓上的突利和李神通劉黑闥等人俱要變色後退,那道人也首度露出驚容,一抓王玄應,從落足處縱上歇山頂的殿脊,只聞喀嚓一聲,一人多高的檐角整個晃了一晃,積雪簌簌而落。
“隨便拿塊玉,就說是和氏璧,你乾脆自稱寧道奇好了!”
宋智情知事態嚴重,一劍不中,縱身又往樓頂歇山躍去,手中長劍捲起漫天劍氣,帶着雪花哧哧之聲,鋪天蓋地的往那道人攻去,那道人腳踩殿脊,一掌將王玄應推得連連後退,雙手揮動漁杆去接宋智的攻勢,沉聲道:“貧道正是受寧道兄之託,爲和氏璧尋找真主,宋二爺事不關己,爲何逆天而行!”
“裝神弄鬼!有本事你叫寧道奇出來!”宋智毫不放鬆,連綿劍勢已迫得道人窮於接招,開口不得。
獨孤霸掃開一羣飛鳥,抬頭見那道人被宋智纏住,而王玄應則手足無措的抱住頂上的折檐,頓時獰笑一聲,腳踩瓦而就往上攻去,忽然勁風聲響,一柄三戈戟已擋在身前,李神通一言不發的便向他攻來,獨孤霸接了幾招,驀然醒悟道:“李神通,你跟王世充是一夥的!”
“廢話!”李神通不屑的冷哼一聲,三戈戟幻出重重戟影,已迫得獨孤霸連連後退。
楊浩正手足並用往瓦面上奔去,忽然人影一閃,一名白衣書生和一名黑臉大漢已從他頭頂躍過,一劍一鞭,將附近十餘名江湖中人全部掃下樓去,正是龐玉和尉遲敬德,突利一杆伏鷹槍,已閃身封住樓頂去路,大喝道:“和氏璧已經擇主,無關人等,不得靠前!”
原本和氏璧出世,在場的所有人彷彿鬼迷心竅一樣,也並非存着奪取和氏璧的心思,只想乘着場面混亂,靠得更近一點看清楚,此刻突利與李唐的人突然動手。頓時連這點心思也息了,紛紛往下退去。剛好將楊浩空了出來。楊浩一愣抬頭,堪堪與突利視線對上。
“秦王浩?”突利目光一凜。楊浩早知不妙,撐臂跳起身來,大喝一聲道:“突厥人要搶和氏璧,是中原人的都給我上啊!”
此言一出,後退中的人羣俱都一呆,人羣中宋魯反應過來,揮動銀龍拐縱身上前:“說得對。中原的寶物豈能落在突厥人手中,大家快上!”
獨孤鳳闞棱沈光早已往楊浩奔去,這一帶頭之下。樓頂上的一幫江湖中人莫不血性發作,大喝道:“上啊,不能讓突厥人得逞!”
突利剛往楊浩迫近一步,只見潮水般的人羣從四面八方向樓頂湧上前來。聲勢驚人的連他也是心中一寒。旁邊龐玉和尉遲敬德更是大喫一驚,不由自主的往上退去。轉眼間就被衆人圍住,短兵相接,殺成一團。
一道人影正在此時落足樓頂,卻是剛剛包紮好傷口的歐陽希夷,見狀大喫一驚,連忙揚聲大喝道:“住手,住手!”正當羣情激憤之際。哪裏有人聽得進去。董淑妮也在此刻冉冉落在他身邊,急道:“歐陽前輩。快救我大表哥!”
歐陽希夷氣得怒吼一聲,雙掌伸出,將擋路的江湖中人逐一打飛,帶着董淑妮便往王玄應的方向衝去。
楊浩一眼瞥見,急道一聲:“擋住他!”闞棱沈光應聲而動,轉身便往歐陽希夷殺去。
“殿下你看!”獨孤鳳忽然驚呼,楊浩抬頭看去,只見空中忽然升起一盞巨大的孔明燈,正飄飄搖搖的往抱住歇山頂檐角的王玄應飄去。
“媽的,想跑!”楊浩大喫一驚,與獨孤鳳推開人羣,往歇山頂上急奔。
※※※
殿脊上,那道人正被宋智纏住,兩人誰也騰不開手,下邊除了劉黑闥宋金剛和幾個旁觀者,突利李神通跟那些江湖中人和獨孤霸也打得不可開交,能在這時站在樓頂上的無一庸手,直戰得勁風四溢,樓頂積雪片片刮開。
歐陽希夷撞上闞棱沈光,老傢伙身上本來就有傷,哪裏是這兩個生力軍的對手,不過十餘招便被壓落下方,仗着數十年精純功力苦苦支撐,董淑妮倒是想助一臂之力,只是她除了輕功之外一無是處,連戰圈都靠近不了。只能連聲叫道:“大表哥,快跑!”
王玄應倒是想跑,可現在四面懸空,一片刀光劍影,身邊連個手下都沒有,早已嚇得臉白腿軟,只將和氏璧緊緊抱在懷中,一手攀住檐角,戰戰兢兢聽天由命。
就在這時忽覺頭頂有異,王玄應不由自主抬頭看去,只見一盞巨大的孔明燈正飄到頭頂,四五條綢帶從燈中射出,已將他連手帶腳的捆住,驚叫聲中,王玄應雙足已離開樓面。
“哪裏走!”獨孤鳳已趕上前來,飛出短劍,哧的削斷兩根綢帶,王玄應慘叫一聲,整個人在空中打橫過來,腦袋往檐角上重重一磕,差點沒昏過去,所幸還有幾根綢帶綁住腰腿,並沒有摔將下去。
獨孤鳳緊趕一步,那孔明燈內已跳出一名黑衣蒙面之人,聳着一雙白眉,迎面一拳無聲無息打將過來,獨孤鳳單掌一接,只覺得對方勁力催枯拉朽般襲來,已是抵擋不住,急轉紅塵碧落身法閃開一旁,悶哼一聲,已噴出一口鮮血。那蒙麪人一拳擊退獨孤鳳,轉頭喝聲:“快走!”便大步向獨孤鳳迫至。
孔明燈內還有一名控燈的黑衣人,扭轉孔明燈兩邊側翼,帶着王玄應往空中飛去。
“走你媽個頭!”
只聽一聲怒喝,楊浩從檐角下縱身撲出,直接在空中抱住王玄應,孔明燈驟加重量,頓時一陣搖擺不定,兜個方向又往回飛至。
白眉蒙麪人大喫一驚,急轉身去抓楊浩,獨孤鳳已咬牙撲上前來,殺招迭使,將他死死纏住。
嘩啦啦的聲音中,楊浩死拽着王玄應,雙腳着地,被孔明燈在瓦面上拖了一路,剛好撞在激戰的人羣當中,所有人紛紛喫驚散開,殿脊上宋智一劍迫退那道人,見狀急縱身形往孔明燈撲去,一劍還未斬出,燈內已靈蛇般射出一截長鞭,啪的將宋智劍身打歪,宋智身形急轉,轉身一腳纏上鞭稍,用力後拉,喝聲:“出來!”
啪的一聲,一名黑衣人已被宋智從燈內拉出,半空中將長鞭舞起一個疊一個的圓圈,往宋智全身套去。
那道人稍慢宋智一步,也往孔明燈撲去,被人羣中躍起的宋魯揮杖攔落,宋師道人劍合一,也去追那盞孔明燈,李神通已從上方躍下,揮戟將他截住。剛剛空出獨孤霸來,急展身形,從上方往孔明燈追至。
一連串兔起鶻落的人影之中,那孔明燈已飄出歇山頂,漸漸往上升去,楊浩雙腳懸空,一手抱着王玄應的頭,一手去搶和氏璧,厲聲叫道:“放手,放手!”王玄應卻緊咬牙關,死死抱住和氏璧不放。
連番掙扎之下,孔明燈再失平衡,燈體傾斜,引燃內中燈火,轟然一聲,已燒成一團火球。楊浩和王玄應糾纏在一起便往下墜去。
樓頂上衆人大喫一驚,紛紛放棄爭鬥追趕過來,只見楊浩與王玄應落在一處飛檐之上,喀嚓一聲,竟將一整塊飛檐撞碎,連同大塊檐角復又往下墜去,卻是先前宋智劍氣攻敵,已透過檐面將下方的鬥拱斬斷,此刻被楊浩和王玄應一撞,立時整個解體。
趕在最前面的獨孤霸伸手撈住一根纏身綢帶,發力上提,卻聽哧啦一聲,竟將綢帶扯斷,險些立足不住向後仰倒,連忙探頭下看,只聽轟然一聲,楊浩與王玄應兩人帶着大塊檐角,又撞碎第二層飛檐,往最下面一層檐面落去。
※※※
三層飛檐,一層層撞斷下來,樓下的積水發出轟然一響,濺出一人多高的浪花。斷梁殘木之間,楊浩溼淋淋的提着王玄應鑽出水面,只見後者口鼻出血,雙目圓睜,身體軟綿綿的已然了無氣息。
適才下落之際,王玄應全身被綢帶纏住,動彈不得,被楊浩半空中翻轉身體,當墊背壓在下面,接連撞擊下來,又不是宗師級高手,以王玄應酒色虛淘的身體哪裏承受的住,早已一命嗚呼了。楊浩只呆了一瞬,飛快的伸手去搶和氏璧,孰料王玄應雖然死透,雙手仍然緊抓和氏璧不放,楊浩使勁一搶,卻聽啪的一聲,和氏璧鑲角的金塊竟然自動脫落,撲通落入水中。
“假的!”楊浩一口氣差點沒吐出來,王八蛋,假的竟然造的這麼像,再看看死不瞑目的王玄應,楊浩忽然一驚,該死,難道他們根本就是把王玄應當替死鬼的。
當晚的情勢瞬間重新組織在楊浩腦中,王玄應雖笨,王世充卻是聰明人,怎麼可能分辯不出和氏璧的真假,可若是王玄應在大庭廣衆下得到和氏璧,又帶着和氏璧失蹤,然後屍體出現在皇宮內,和氏璧卻不翼而飛……
“把和氏璧給我!”
楊浩正越想越驚,忽聽身後一聲大喝,獨孤霸已追下樓來,縱身一爪從後抓至。剎那間楊浩心念電轉,猛轉身託起王玄應的屍體往上迎去:“給你!”蓬然一聲,獨孤霸的爪勁透過王玄應的屍體,將楊浩震得向後飛跌,倒躍入水中不見。
一步之差,宋智歐陽希夷等人已經躍到樓下,只見獨孤霸一爪洞穿王玄應身體,另一手還在扯拿和氏璧。其餘人也隨後趕至,見狀莫不倒吸一口冷氣。
“大表哥!”董淑妮剛剛躍落場中,立時發出一聲悲呼。
※※※
“楊氏當興,李氏將亡!”
虛行之一頭大汗的揮筆急書,寫好一張布條,匆匆綁在一隻鳥爪上,然後抬手放飛,又抓起另外一隻過來。
立德坊內,上至裴仁基,下到普通士兵,全部人手一鳥,撕下衣襟布片,或用炭塊灰筆,或者刺指出血,照虛行之給出的字條往布片上描寫,然後綁在鳥爪上放走。軍令如山,所有士兵雖覺怪異,也只能照作。
“快,再去抓些鳥來!”虛行之放完手邊的鳥,起身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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