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綿綿,不斷沖刷着一地血水,十餘間村屋被推成平地,房前屋後到處躺滿屍體,空氣中還瀰漫着未散的血腥味道,似乎剛剛經過一場激烈的大戰。
五百多騎身披草葉蓑衣的騎士聚集在村中空地,爲首兩騎正是楊浩與虛行之,後者端坐鞍上,用目光掃視四外的慘狀,不禁微露黯然之色:“追了一天一夜,這已是第四處戰場,牧場的人越死越少,果然是中了圈套,不知商場主是不是還活着!”
“那麼有價值的人物,奇貨可居,怎會輕易便死!”楊浩輕挽馬繮,在雨笠下露出陰鬱的笑容:“即便死了,能吸引住四大寇的主力,也算爲本王做了些貢獻,本王會記住她的!”
“那要不要等四大寇和牧場的人,再多殺幾場……”虛行之試探道:“畢竟左將軍的大隊還留在山中,只憑現在這五百騎,行之唯恐力有不逮……”
“兵貴精而不貴多!”楊浩不加思索的截斷道:“這五百騎是孝友麾下的精選之士,又配上鐵騎會的戰馬,對付四大寇這種烏合之衆,足堪一戰了!況且兵貴神速,奇兵突襲,是拖延不得的!”
“以少攻多,好奇弄險,總是智者所不取!”虛行之拈鬚沉吟道:“嘗聞殿下當日,以八百飛騎,破李密三萬大軍於虎牢關下,行之想請教殿下當時,可有幾分把握?”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楊浩聞言也是悵然一嘆:“本王自流落江湖以來。一直坎坷浮沉,很多事,即便沒有把握。也會逼人不得不做!”
虛行之默然了一會兒,才抬首看向前方雨幕:“……但願此趟一切順利,否則,咱們就是自掘墳墓了!”
“不要想得太多!”楊浩淡然道:“真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本王會先給你一刀,讓你去得沒有痛苦!”
“啊?”虛行之聽得一呆,張了張口。還沒說出話,忽聽半空中傳來一聲尖利的鷹鳴,衆人都不由自主抬頭看去。只見五十丈的高空處,一隻黑點正在雨幕中劃着一個又一個逐漸擴大的圈子。
“有發現了!”騎隊之中此起彼伏的傳出叫嚷,楊浩迅速轉頭向身側一騎道:“什麼方向?”
只見那騎戰馬上面,全身裹在蓑衣裏的花翎子輕輕點了點頭。便雙手舉起鷹笛。吹出幾聲刺耳的長音,空中的黑點很快停止劃圈,掉首往西南方飛去。
楊浩立時腳點馬腹,暴喝一聲:“全部跟上!”抖繮策騎衝出,虛行之等人也紛紛打馬緊跟,花翎子落在最後,將鷹笛收回懷內,才策馬向前追去。
※※※
追着半空中的黑點。一路往西南往向馳出五裏多路,地形落差越來越大。楊浩一馬當先馳上一道山樑,掉首南望,只見一片曠野之中,爲數上千人的軍隊正押着數十輛大車,徒步在雨中行進。
“行之!”楊浩陡然勒繮大喝,虛行之連忙策馬趕到近前,凝神向下望去,點頭道:“殿下,真是四大寇的軍隊!”
“可見四大寇本人?”楊浩也放眼細看,只見那枝軍隊一無旗號,二無陣形,服色也是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首領的所在,不禁暗暗皺眉。
“不像是主力!”虛行之收回視線道:“此去往南,渡過漳水,就是四大寇的老巢巴東,以學生之見,當是押解財物的運輸隊!”
“運輸隊?”楊浩微微一楞,隨即露出微笑:“打得就是運輸隊,全軍聽令!”
刷的一聲,五百騎士整齊劃一的抽出雪亮戰刀,高舉馬上,楊浩單手抽出大勝天,斜劈開空中雨中,往山坡下的曠野一指,身後五百騎戰馬同時發動,蹄踏如雷,排成一道半裏多長的浪頭,緊隨楊浩身後,山崩海嘯般往山下衝去。
大地的微微顫抖,很快驚動了行進中的賊寇,賊羣中頓時譁然大亂,亂糟糟的舉起兵器,又響起頭目們的急聲喝令,然後隊伍陣形拉得實在太過鬆散,前列的隊伍剛剛回過頭,楊浩的五百騎士已衝到近前,如同一把鋒利的大刀,瞬間在賊寇陣形中段鏟開一條大口子,帶起漫天紛飛血雨。
“什麼人!”“保護大車!”
驚慌的叫喊聲蔓延成一邊,整枝賊寇隊伍已齊中破成兩段,楊浩衝出一百餘步外,又帶馬回頭,揚刀大喝道:“一個也別放過!”衆騎士轟然相應,分成數股小隊,向前後兩枝賊寇羣中穿插殺去,楊浩自領二十餘騎,迎頭殺向正中央的數十輛大車,車前二十多名賊寇壯着膽子上前攔截,被楊浩揮刀砍飛三顆頭顱,又一提馬繮,那戰馬嘶鳴一聲,竟人立而起,雙蹄踢飛兩名賊寇,然後猛的往前一蹬,竟把一輛數百斤的大車整個蹬翻,車上繩索崩裂,七八個鐵皮箱子翻傾落地,明晃晃的滾出一大堆散碎金銀。
“民脂民膏!”楊浩怒哼一聲,索性甩蹬脫鞍,從馬背躍上一輛大車,大勝天青光一劃,周圍七八名攻上來的賊寇立時濺血後退,緊接着一刀砍斷繩索,車上高高堆起的鐵皮箱頓時譁然坍塌,兩名賊寇躲閃不及,被沉重的箱子壓倒在地,頓時口吐鮮血,哀聲慘叫。
楊浩砍翻一車,又向前躍上另一輛,那數十輛大車排成長長一列,隨着楊浩天馬行空般的經過,一輛接一輛的繩斷箱飛,砸得兩側賊軍躲閃不迭,地上的金銀財寶也越滾越多,財帛迷人眼,竟有賊寇忍耐不住,扔掉兵器,撲上前便大把大把往懷中塞去。
楊浩手提長刀,高站在一隻鐵皮箱上,只見外圍賊軍已被快馬長刀殺得四散潰逃,眼前的賊軍卻在着魔般的撿拾金銀財寶。不禁搖頭一嘆,雙指放進嘴裏打了個胡哨,正在外圍追殺殘寇的騎士們立時扭轉馬身。向這邊圍攏過來。
“是我的,你不要搶!”“還給我,你這個強盜!”
場中還留下一百多名賊寇,聚集在車隊兩邊,在滿地金銀中你爭我奪,醜態畢露,全沒注意到五百多名騎士已將四面團團圍住。目光刀光都是殺機一片。
“殺吧!”楊浩有些乏味的一揮手,騎士們縱馬揮刀,已向這羣賊寇滅頂壓去。一片驚恐至極的臨死慘叫,頓時沖天而起。
虛行之牽着楊浩的座騎,策馬踱到楊浩立足的車下,抬頭道:“殿下。不留幾個活口加以審訊嗎?”
“不用了!”楊浩淡然道:“花翎子親自控鷹。可以搜索十裏範圍,只要方向沒錯,荒原之上,四大寇絕對逃不過飛兒的鷹目!”
※※※
一道濃濃的黑煙扶搖不散的升上半空,花翎子輕抬左臂,讓全身溼透的隼鳥停落在包裹手臂的牛皮套上,回頭向楊浩道:“三裏之外!”
“我看見了!”楊浩勒馬停在一處山丘上,前方那麼明顯的煙柱。只要不是瞎子,任誰都看得清楚。虛行之並騎在楊浩身側,挺身遠眺道:“殿下,那處好像是春風丘,葫蘆谷地形,只怕不適合騎兵衝鋒!”
“攻其不備,沒有不適合的!”楊浩抖繮催馬,又馳下山丘,虛行之和花翎子一先一後的緊跟上前,五百騎士從平地上繞出山丘,在楊浩馬後擺出長蛇陣形,彷彿一道巨大的尾巴,輕輕甩開大地,蜿蜒向前遊動。
三裏路程,在密集的馬蹄聲中飛馳而過,前方地形已呈山谷連綿,那巨大黑煙正是從谷中冒出,隱隱傳出劇烈廝殺之聲,楊浩率領兵馬直接衝上一個小山包,便見下方數百名賊寇已聽到動靜,正衝出谷口,注意力還放在往旁邊的山路上,楊浩已猛提馬繮,神兵天降般從半空中落下,霎時將最先十餘名賊寇踩得人仰馬翻,後面的衆騎士有樣學樣,紛紛縱馬而下,人借馬力,鋼刀橫舉,鍘草般接連鏟飛一片人頭。
虛行之和花翎子兩人最後馳上山包,虛行之忽見花翎子勒住繮繩,也一勒繮停馬,淡然道:“翎姑娘,雖然鐵勒勇士名震草原,但姑娘你是殿下的心上人,兵兇戰危,還是留在此地爲好,萬一有個閃失,我們作屬下的,不好向殿下交代……”
話沒說完,花翎子已抬臂放起飛兒,雙手抽出兩柄戰刀,俊面生寒的拍馬向下衝去。身後虛行之微微一笑,也執刀在手,隨後衝下。
楊浩一馬當先殺入谷中,右手執大勝天,左手提着一杆順手奪來的長矛,只見迎面又是數百賊寇吶喊殺至,胸中頓時湧起一股豪情,暴喝一聲:“擋我者死!”槍刀並舉,旋風般殺上前去,剎那間槍挑刀砍,掀起重重血浪,裏面的賊軍也紛紛來援,由於地形狹窄,衆多賊寇前仆後繼的一擠,楊浩只縱深殺進五十餘步,胯下戰馬也已前進不得,霎時間彷彿陷進泥沼之中,左手槍脫手扔飛,扎穿一名賊寇,改成雙手掄刀,馬前馬後瘋狂亂砍。
幸好這局面只維持了一會兒,後面的騎士已策馬衝至,數十把長刀漫空亂揮,頓時將賊羣衝散,楊浩才得以撤馬退後,回頭看去,來援的數十騎士也只衝出了一段距離,又被賊軍圍住,看得楊浩眉頭大皺,忽然橫刀攔住後來衆騎士,厲聲道:“不要亂,先上二百人!”
騎隊中的軍官依令傳下,兩百名騎士立時越衆而出,旋風般的衝向賊寇,接應下先前的五十餘騎,待這兩百名騎士衝殺到不能前進時,楊浩又放出二百餘騎接力衝上,四百餘騎連環衝鋒之下,前方賊羣頓時抵擋不住,不住腳的紛紛後退。
“鐵板都給你扎出洞來!”楊浩喃喃咬牙自語,一抖馬繮,率領最後一百餘騎,尖刀一般扎將進去,血雨橫飛中,衆賊寇終於喫不住勁,齊聲吶喊,紛紛掉頭逃跑。
楊浩正揮刀左右砍殺馬前賊寇,忽然一騎閃電般的從旁邊衝出,雙刀翻飛,追着賊羣背後直殺入進去,頃刻間竟殺得鞍前馬後人頭亂滾。如同狼牙一樣,將賊羣奔逃之勢撕得潰不成軍。
“好一員猛將!”楊浩不禁脫口讚歎,只見前鋒被那人頂上。楊浩也輕鬆下來,放緩速度,喝令全軍保持隊形,隨着那人往前衝殺。
不多時,前方山勢漸高,地形也漸漸寬敞起來,衆賊寇終於有了騰挪餘地。狼奔犬突的四下潰散,楊浩領着衆騎士衝出開闊地帶,扭頭正辯認那黑煙升起之處。忽聽一聲震天暴喝,迴盪在山谷間嗡嗡作響,一名七尺來高的壯漢,雙手揮動一隻鑌鐵狼牙棒。已迎着潰敗的賊軍大步殺將出來。
“哪個不怕死的。敢來搗亂,喫我房爺一棒!”
隨着巨漢現身,潰敗的賊寇軍立時士氣大振,重整陣形,匯同從谷內奔出的數百賊軍,又返身向楊浩等人殺至。
楊浩目光一凜,正待撥馬迎上,一邊那雙刀騎士卻搶先一步。揮刀向巨漢殺去。
“喫傢伙吧!”巨漢獰笑一聲,放那騎士馬到近前。忽然一棒橫掃,喀喇一聲,那騎士的戰馬四腿一軟,已被巨漢一棒掃倒在地,整隻馬頸麻袋般重重砸在地上,上百斤的馬體將那騎士壓下面動彈不得,頭上雨笠滾在一邊,露出花翎子驚駭至極的面容,眼睜睜的看着那巨漢大步上前,又是一棒當頭打來。
楊浩已策騎奔至,探身一刀,架住半空中的狼牙棒,頓時被一股龐大的力量帶得身體劇震,水平着身子斜往一邊,雙腳還未脫蹬,胯下戰馬也喫力不住,四蹄歪斜的隨着楊浩向旁邊倒去。
“厲害!”楊浩心中猛然收緊,抖腕旋刀,已卡住對方棒上狼牙,腳蹬馬鞍,順勢便往後躍去。
蓬然一聲巨響,楊浩的戰馬當場垮倒在地,那巨漢手中狼牙棒被楊浩刀身卡住,也不由自主的踉蹌前跌,一柄狼牙棒打進泥土之中,花翎子就地滾上前去,一挺長刀,撲哧一聲,扎入那巨漢胸腹,兩下裏一個對沖,整隻長刀直貫入柄,從那巨漢身後露出一截鮮紅的刀身。
“啊?”巨漢愕然張口,腳下已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花翎子收刀滾倒一邊,那巨漢雙手鬆開棒柄,搖搖晃晃的向後退了三步,腹間傷口前後噴出大量血霧,雙眼圓睜的仰天倒下。
楊浩飛身上前,手起刀落,割下那巨漢首級,往腰後一系,便轉身拉起自己的座騎,扳鞍躍上,兜馬迴轉,向花翎子一伸手道:“上來!”
花翎微一遲疑,便抬手抓住楊浩手掌,借力飛上楊浩身後馬鞍,楊浩抖繮策騎,便轉頭向賊寇羣中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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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春風丘彷彿一個倒置的葫蘆形狀,窄口寬腹,山谷連山谷,隨着楊浩等人策騎殺入,前山賊軍抵擋不住,以至崩潰後退,內谷的賊寇也撤去防守,放楊浩等人攆着潰軍一路殺至內谷之中,只見谷內黑煙瀰漫,數百名青衣武士結成圓陣,立在戰場中心,其餘賊軍則分散到周圍,四面低矮的山崖上也密密麻麻的站滿賊人,全都停下攻擊,靜靜的看着楊浩等人在谷中勒繮住馬。
楊浩挽繮踱騎,在滿地屍首中打轉,靜了一會兒,才揚聲開口道:“這裏是誰主事,滾出來跟本王答話!”
“哪來的狗雜種!”陡然一聲怒叫劃破寂靜,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皮球般從人羣中彈起,半空中脫手一擲,只聽嗡的一聲,一隻亮晶晶的圓盤物體已劃出玄奧詭跡,斜向楊浩頸間割來。
噹的一聲大響,楊浩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將來物擊落,啪的插入泥土之中,露出半截生滿鋸齒的圓環兵刃。
“功夫不錯啊!”那圓滾滾的身影縱身落在場中,卻原來是一名五短身材的矮胖子,右手還提着一柄同樣生滿鋸齒的圓環,目光戲謔的望向楊浩,顯然並不太將楊浩放在眼裏。
“本王功夫錯不錯,論不到你向矮子來評頭論足!”楊浩淡淡的道:“況且本王一向不跟殘疾人士廢話,滾開!”
一句話頓時氣得那矮胖子臉色鐵青,踏前一步,殺氣凜然的道:“小子,你有種!”
楊浩冷笑一聲,正眼也不看他,徑自抬頭,向山崖上喝道:“曹應龍,本王可是先禮後兵,你若是嫌命長的話,就不要出來了!”
矮胖子見楊浩如此作態,更是火冒三丈,尖叫一聲,就地一滾,拾起地上圓環,便疾撲而起,雙環一前一後向楊浩攻至。
楊浩仍然不動聲色,待那矮胖子環風激起頸側一縷髮絲時,楊浩身後忽然飛起一條輕盈的身影,手執單刀,間不容髮之際硬擋了矮胖子連環三擊,楊浩猛然抽刀出手,撲哧一聲,半空中血霧暴現,那矮胖子一聲震天慘叫,如遭蛇噬般彈身後退,落地噔噔噔連退三步,左手緊捂右肩,難以置信的道:“你、你敢偷襲!”
兩柄鋼環,一隻帶血手臂同時摔落在楊浩馬前,花翎子也飄落在地,神色複雜的抬眼向楊浩望去。
“啊!”矮胖子又是一聲慘叫,斷臂處血如泉湧,山崖之上立時飛下十餘條身法迅捷的身影,一名身背拂塵,文士打扮之人急步奔到矮胖子身旁,下指如風的給點穴止血,扶着面色慘白的矮胖子頓坐於地。
一名白布包頭,面目陰沉之人,氣度凜然的站在衆人前列,先看了矮胖子一眼,又緩緩扭頭向楊浩看去,一字一頓的道:“本人正是曹應龍,敢問尊駕,是哪位王爺?”
“哼,這天下有很多王爺嗎?”楊浩輕笑一聲,抬手摘下頭頂雨笠:“本王就是當朝秦王,楊浩!”
“秦王楊浩!”曹應龍等人頓時神色劇變,不由自主的紛退一步。
“秦王楊浩?”青衣武士的陣圈之內,一名身罩大紅披風,手執染血長劍的年輕女子也愕然抬頭,透過人羣,怔怔的向楊浩望去。
“曹應龍……”楊浩口中說話,又解開披身蓑衣,隨手扔到馬下,露出一身內罩白袍的連環戰甲,意味深長的道:“本王此番御駕親征,飛馬牧場志在必得,不要以爲有邪王給你撐腰,憑着這點烏合之衆,就敢虎口奪食,小心你有命東來,沒命回家!”
(PS:多事之秋啊,連續數日電壓不穩,終於將顯示器第二次燒燬,修了兩天纔好,一個焊點五十塊,花了哥們一百,神啊,給我扔一臺電腦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