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寇子,去選幾個秀女來!”
寇公公躬身答道:“回主子,石家獻上秀女青璇,李家獻上秀女秀寧,魔門獻上秀女倌倌。……” “行了,今晚就她們三個伺候吧。小徐子,宣朕旨意。” 徐公公一擺拂塵,扯起嗓子:“起駕~~” 史官記載:是夜帝幸秀女青璇、秀寧、倌倌。次日幸秀珣、婉晶、菲暄。不幾日天下一統。三月後,帝因龍體微恙,腎水有虧,進金丹。旬而帝崩。 ※※※ “說,你們在南皮縣偷的那袋金子呢?” 楊浩一手一個,就兩個面目全非的小子摁在地上,惡狠狠的逼問。 “你,咳咳,你怎麼知道!”徐子陵邊咳便喫驚。 楊浩此時雖然撕了鬍子,便粗眉紅臉仍然沒有卸去,兩個小子哪認得出來,寇仲大聲叫起屈道:“哪有什麼金子,我們兩個窮小子安分守己,連銀子都沒見過幾兩!” “媽的,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楊浩縮手鬆開二人,轉身就走。 寇仲和徐子陵脫離挾制,撫着喉嚨從地上坐起,大口大口呼氣,只聽嗆的一聲,滿室青光大冒,楊浩已抽出大勝天,冷笑連連的看着他們。 兩個小子當場嚇白了臉,寇仲忙叫道:“我記起來了,是有那麼一袋金子,不過都被言老大給搶去了,我們一分都沒撈着!” “言老大?”楊浩目中兇光一閃:“他人呢?” 徐子陵道:“他拿着金子亂花,結果被官兵殺了,連累我們也被抓進去,坐了好幾天牢!” 寇仲接口道:“所以你想要金子,只好去官府要,殺了我們兩個也沒用!” 楊浩微微一楞,想起當日宇文化及追到大江上,曾說過是從兩個小混混那裏發現宮中的金餅,兩下一對照,似乎這兩小子並未說謊,但一想起那袋金子,楊浩就忍不住心臟抽搐,不甘心的喝道:“我不信你們就沒私藏,趕緊給我吐出來,大不了,我還你們一本武功祕笈!” “武功祕笈!”寇仲的眼睛頓時一亮,連道:“好好,你把祕笈給我,我幫你去找金子!” “呸!”楊浩迎頭一唾:“老子不相信你,徐子陵,你來說!” “我……”徐子陵面露難色,囁嚅不語,又見寇仲暗暗給他擠眉弄眼,還沒開口,只見刀光一閃,楊浩已將大勝天架在寇仲頸上,泠然道:“你敢說謊,就是不顧你兄弟的性命!” “不要啊!”徐子陵急忙叫道:“我們真沒有金子,一錠都沒有!”寇仲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半點小動作都不敢再作。 靠!楊浩咬牙一嘆,這才徹底絕望,泄氣的收回刀,轉身回到原地坐下,抱刀無語。 寇仲和徐子陵相視一眼,又偷偷摸摸的往外爬,忽聽楊浩一聲:“站住!”頓時嚇得不敢動彈。 楊浩忍住氣道:“算你們兩個運氣好,老子現在落難,正是用人之際,就收你們兩個當小弟,以後乖乖給我辦事,表現得好,老子自會傳你們幾手功夫,讓你們在江湖上揚名立萬!” 寇仲和徐子陵微微一楞,寇仲轉過身道:“你是誰呀,憑什麼讓我們跟你?” 楊浩卻是話語一窒,想了想道:“罷了罷了,看在咱們緣份一場,我在東平開得有大買賣,你們就跟着我當個小夥計,幹滿三年,我出本錢,讓你們自立門戶,這樣總行了吧!” “嘁,原來是個做買賣的!”寇仲不屑的一撇嘴。 “你什麼意思?”楊浩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 徐子陵連忙一扯寇仲,寇仲卻不顧他阻止,傲然道:“少爺我們是要去投靠義軍的,異日打了天下,憑我哥兒倆的德望才幹,我寇仲至少能弄個宰相,小陵則定是大將軍,誰希罕跟你去當什麼的夥計!” “哈!”楊浩冷笑一聲:“好大志向,也不看看這什麼世道,武功高明像我這樣,都混得雞毛鴨血,你們兩個憑什麼?” “什麼,你也算武功高明?”寇仲不服氣的道:“只會欺負我們兩個小混混!一看你這身樣子,就知是被人追殺,有本事先保住自己再說,若有朝一日給我們揚州雙龍練成武功,纔不會混成你這般喪家之犬的德性!” 給你們練成武功,只怕混得比我還喪家之犬!楊浩嘴角掛着冷笑,淡淡的道:“這麼說來,二位是志在江湖,不願跟在下去作買賣呢?” “那是當然……”寇仲一句話還沒說完,一股寒森森刀氣已撲面而來,壓得他到口的話又全被吞入腹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青色刀鋒。 “小仲!”徐子陵驚呼一聲,就要撲上前來救,被楊浩一腳踹開,單手執大勝天壓住寇仲,獰聲道:“去你媽的,現在哪輪到你們做主,老子說收你當小弟,就收你當小弟,不聽我的話,以後就不要聽話了!” 徐子陵連忙跪下道:“大俠饒命,我們當小弟,當小弟,小仲,你快答應啊!” 寇仲咕嘟一聲,吞了口唾沫,在刀鋒下綻開一個艱難的笑容:“真是拗不過老爺您啊,小的聽話,一定聽話!” “哼!”楊浩冷笑收刀,從懷中掏出個錢袋,扔在地上,道:“拿上錢,出去給我買兩套衣服,弄些喫的,要有新鮮瓜果,還有金創藥,另外再打聽一下城裏的局勢!” 寇仲死裏逃生,還沒喘勻一口氣,看見錢袋,頓時眼睛又是一亮,連忙伸手撿起,笑道:“老爺放心,我們揚州雙龍,幹這事兒最拿手,一定給您辦得好好的!”說着便和徐子陵從地上爬起,向門外退去。 “站住!”楊浩忽然又喚了一聲,兩人不由腳步一頓。 “徐子陵留下!”楊浩用刀尖一點徐子陵,漫不經心的道。 兩人微喫一驚,寇仲道:“老爺,您要的東西太多,我一個人怕是……” “廢話!”楊浩冷冷打斷:“當老子第一天出來混江湖啊,還不快去!” “那我留下好了,子陵去吧!”寇仲不加思索的便把錢袋遞向徐子陵,徐子陵剛要拒絕,卻見寇仲又給他暗使眼色,楞了一楞,只得接過。 楊浩看在眼裏也不說破,反正這兩人只要留下一個,另一個也跑不了,當下徐子陵推開堵門的桌子,走了出去,寇仲點頭哈腰的湊上前道:“老爺累了吧,要不我給您打點水喝!” “老爺不累!”楊浩微微一笑,刀尖一挑,將那串麻繩從地上挑起,轉向寇仲,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繩子綁得不錯,大家交流一下啊!” ※※※ 等徐子陵帶着大包小包東西轉回廢宅的時候,只見寇仲仰天躺在桌面,四肢大張,被牢牢拴在四根桌腿上。另一邊楊浩則坐在單琬晶身旁,閉目盤膝運功,面前還放着個水桶,頭臉血跡都已經略加擦拭過。 楊浩早就聽到動靜,睜開雙眼,淡淡的道:“東西放在地上,你們餓了,可以先喫!” 徐子陵連忙將東西放下,又看了一眼楊浩,膽怯的道:“我能不能先把小仲解開!” “去吧!”楊浩點點頭,起身去撿地上的衣裳,徐子陵那邊將寇仲解開,寇仲一臉怨氣,大步來到食物旁邊坐下,撿起一個包子扔給徐子陵,自己也拿起一個往嘴裏狠狠嚼去。 楊浩先輕手輕腳剝去單琬晶身上的禁衛衣甲,撿乾淨衣裳蓋在她身上,再將自己的衣甲也脫下,兩套拿在手裏,扔在寇仲面前:“拿出去燒了,別讓人看見!”然後從食物中撿起一隻甜瓜,伸手剖開,拿回單琬晶身邊,擠汁給她服用。 徐子陵咬着包子,伸手撿起兩套禁衛衣甲,寇仲卻一把拉住他,道:“等下再去,先說說城裏的情況,昨晚鬧了一夜,到底出什麼事了?” 楊浩心中一動,也側耳細聽,只聽徐子陵道:“據說是昨晚幾個王爺聯手造反,還着人刺殺了楊廣,現在已經被宇文大總管率兵平息,所有王爺全部被殺,正在全城戒嚴,緝拿刺客同黨!” “什麼,楊廣死了?”寇仲大喫一驚,忙道:“到底怎麼回事,快說快說!” 徐子陵道:“宮中已經貼出告示,蜀王楊秀,齊王楊昧,燕王楊炎,還有七八個世子,全部牽涉進內,虞世基和裴蘊也被標明罪樁,說他們禍國殃民,懸首宮門示衆,楊廣也被刺身亡,全城都已經帶孝呢!” 楊浩雖然早有預料,但此際聽到徐子陵轉述,仍不免心中一震,三十七年大隋基業,一統江山,終於在此刻徹底亂了。 徐子陵又道:“現在是宇文大總管聯合禁衛統領司馬德戡,江都總管尉遲勝,暫時扶保蕭皇後垂政,並行詔告天下,令各路宗室即刻趕來江都奔喪,然後重立新君!” 徐子陵這番話都是從告示上看來的,否則他一個小混混,又怎知垂政、詔告、宗室這些御用名詞。 楊浩不禁微微冷笑,宇文化及倒打得好算盤,可惜各大勢力都在虎視耽耽,這種詔令一出,會有人來才叫奇怪,倒給了李閥一個造反起事的藉口,關中一亂,驍果軍軍心思返,李子通和杜伏威南北一逼,再加上個吳興太守沈法興,他宇文化及逃離江都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揚州這繁華之地,終究是難逃一場劫火,可惜單琬晶傷勢沉重,經不起逃亡,也只能捱一天是一天了。 只聽寇仲嘆道:“唉,可惜咱們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否則乘此機會揭竿而起,也是不錯!” 說完又轉頭向楊浩道:“老爺,你這身打扮,是不是從宮裏逃出來的,乾脆你領我們再殺回去,我跟小陵保你當皇帝!” “哈!”楊浩倒被他氣得笑了:“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江都宮有十萬驍果,就你們兩個,送去給人家包包子啊!” “不行我還有人!”寇仲傲然道:“我朋友桂錫良,是竹花幫幫主殷開山的關門弟子,殷幫主得罪楊廣被殺,他領着幾十號人,還躲在揚州準備報仇,只要老爺你發個話,我這就把他們找來!” 楊浩倒是還記得桂錫良此人,原著中雙龍的幼時好友。聞言沒好氣的道:“你就別發夢了,乖乖給我躲在屋裏,等我朋友治好了傷,就帶你們回東平!” 寇仲不滿的哼了一聲,閉嘴喫起包子。 楊浩看向徐子陵道:“還有什麼消息,如果沒有,等會兒你再出去採賣些乾糧,我們估計得在這裏躲很長一段時間,外面馬上就要亂了!” 徐子陵連忙點頭,想了想,又道:“倒是還有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寇仲趕緊問道。 徐子陵道:“宇文總管抓到一名刺殺楊廣的刺客,要在明日午時遊街斬首!” 楊浩微微一楞,心頭忽然生起一絲不祥之兆。 ※※※ “你們這羣壞蛋,要殺就殺,關我做什麼?” 江都地牢之內,傅君嬙一身禁衛服色,雙手雙腳都鎖着鐐銬,跪坐在草堆上,仰身向一丈多高處的牢門忿聲厲叫。 牢門上的小鐵窗啪的一關,將傅君嬙的話語截斷,宇文化及轉過身,道:“韋公公,你說張三就是秦王浩,這消息到底可不可靠!” 韋公公低眉順眼的站在一邊,道:“這是巴陵幫透過香家傳來的消息,想以此換回蕭環,至於可不可靠,老奴也不清楚!” 宇文化及目光陰沉:“韋公公,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跟香家勾結之事,日前楊虛彥刺殺陸抗手,令蕭銑登上巴陵幫主的位置,也是你們暗中安排的吧,你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韋公公忙屈身行禮:“總管千萬不要誤會,老奴只是順應形勢,苟保殘軀而已!” “哼,好個苟保殘軀!”宇文化及冷笑道:“你回去轉告蕭銑,讓他送十萬兩黃金給我,我就放蕭環和朱貴兒等人平安離去,否則我剋日麾軍南下,踏平他的巴陵!” 韋公公諾諾應是,躬身後退。 韋公公走後,一旁的揚州總管尉遲勝湊上前,皺眉道:“大總管,這老太監皮裏陽秋,心思叵測,乾脆一刀殺了他算了!” 宇文化及擺手道:“不可,宮中新定,此人出力甚多,此時殺之無名,徒亂人心而已,況且此人一身邪門武功,絕不在我之下,恐怕背後還有極大勢力,總需慢慢挖出來纔好!” 尉遲勝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司馬德勘的驍果軍一直鬧着要回關中,宮中又這麼情勢複雜,光憑我揚州的兵力,只怕力有不逮,早知昨夜留下一個半個宗室,現在立他爲帝,鎮鎮場面,也好過這般處處被動!” “怎麼留?”宇文化及怒道:“楊廣一脈的嫡系,非得斬草除根不可,旁系的蜀王秀又潛勢力龐大,素來野心勃勃,扶他上去,更加不是你我可以擺佈,另外一個旁系秦王浩倒是背景單純,偏又下落不明,我又有什麼辦法,難道自立爲帝嗎?” 這兩人關係非同尋常,昔日楊堅篡北周宇文氏的天下,曾有三支忠於宇文家的大臣起兵作亂,分別是相州總管尉遲周,鄭州總管司馬消難和益州總管王謙,這批人不是與宇文家有親戚關係,就是忠於北周王室,其中尉遲周,就是尉遲勝的堂叔。 宇文姓勢力根深蒂固,楊堅雖當上皇帝,仍難將其連根拔起,宇文化及藉助楊廣登位,再次振興宇文閥,暗中圖謀不軌,這批北周故臣正是最好的臂助。 故而兩人說起密話來,一點顧忌都沒有。 尉遲勝見宇文化及發怒,也不敢再頂撞,閉起嘴立在一邊。 宇文化及怒火稍息,卻又嘆了一聲:“你說的也沒錯,實在是世事難料,誰知半途會殺出一本東溟賬簿,逼我不得不提前發難,事到如今,我宇文化及已成衆矢之的,也只能盡力支撐下去。唉!明天就用這個丫頭來佈局,看能不能把秦王浩釣出來,否則只好撤離江都,帶着人馬作流寇了!” “就這個小丫頭,行不行啊?”尉遲勝懷疑的看了牢門一眼。 “韋憐香昨夜看他們走在一處,何況這小丫頭的武功,明顯是高麗傅採林門下,以秦王浩與羅剎女的關係……”宇文化及沉吟了一下,道:“死馬當活馬醫吧,就算釣不出秦王浩,拿這小丫頭當刺殺聖上的兇手,明正典型,咱們也能少擔點干係!” “自欺欺人!”尉遲勝心中一動,偷眼看見宇文化及那略顯蒼老的神情,忽然對前途也有些不抱信心起來。 (PS:文前的段子,由書友傅寧原創,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