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老子不跟你們玩了,把賬簿還給我,我自己去江都面聖!”楊浩大言不慚的道。
蕭環投鼠忌器,不由露出無奈之色,雲玉真更是暗暗心驚,心想此人如此有恃無恐,難道他果然不是秦王浩。 這時香玉山卻強忍傷勢,開言道:“三爺,江都面聖,事關重大,沒有我們幫助,宇文化及首先就會對你們不利!” “哦,是嗎?”楊浩冷冷一笑,伸手去撫鬍鬚,卻只摸到個光禿禿的下巴。這纔想起鬍鬚已經被自己撕掉,頓時大感不滿意,手上內力再催,香玉山哇的一聲,又嘔出一灘鮮血,支持不住身子,半跪在地,仍勉強開口道:“三爺受東溟夫人之託,對付李閥,而我巴陵幫,則要對付宇文閥,關鍵就是要取信於楊廣,三爺有人證物證,我們巴陵幫朝中有人,所謂合則兩利,大家只要精誠合作,一定能各償所願!” 挺能說的嘛!楊浩微露笑容,手上再一用力,香玉山又是一口血箭噴出,一隻手無力的支在甲板上,喘了口氣,才道:“三爺殺我,只是舉手之勞,但只要三爺肯繼續與本幫合作,玉山死不足惜!” 還嘴硬?楊浩又要再催內力,單琬晶卻回過身輕叱一聲:“夠了!” 說已不及,只聽撲的最後一口鮮血吐出,楊浩放開手時,香玉山已經倒在甲板上昏死過去。 靠,玩過火了! 楊浩這才發覺闖下大禍,連忙後退一步,只見雲玉真和蕭環都神色不善的看着自己,饒是張三爺久經事故,也不禁暗暗心虛。 單琬晶縱身飄到楊浩身前,拱手道:“蕭大姐,雲幫主,此事是我們不對,合作之事,一切照舊,你們趕緊給香公子治傷吧!” 雲玉真恨恨的看了楊浩一眼,上前去把香玉山攙起,扶了下去,蕭環嘆了一聲,向楊浩和單琬晶微微一福,也轉身進艙。 船首隻留下了單琬晶和楊浩二人,單琬晶這纔回過頭,向楊浩道:“出手這麼重,你是故意的吧?” “哈!”楊浩仰天假笑一聲,放下刀匣,盤膝在甲板上坐下:“總之被你拐上賊船了,跑又跑不掉,不鎮一下場面,怎麼才立得住腳,香玉山這廝最是狡詐,先給他個下馬威,算是殺雞儆猴,一路上也少個人來煩!” 單琬晶猶豫了一下,也學他那樣在旁邊坐下,奇道:“你不怕惹怒了他們,撕破臉,對你不利?” 楊浩道:“只看三大閥門那麼熱衷這本賬簿,便知此事對他們有多重要,區區一個香玉山,不會影響大局,只要你跟我一條心,就什麼都不怕!” “誰跟你一條心!”單琬晶輕蹙一下瑤鼻,不滿的道:“那個任三當家可是跟你一條心,你去找她好了!” “我一直就懷疑,似乎看見女人跟我在一起,你就很生氣!”楊浩皺眉道:“你不是吧,哥們已經成親了,小妾都有兩個,你沒希望的,省省吧!” 單琬晶大怒:“你胡說什麼?”一拳就往楊浩身上打去,楊浩急用左手一擋,卻殺豬般的慘叫一聲,觸動手上傷勢,反而把單琬晶嚇了一跳。 “你手怎麼了?” “……鐵砂掌功力不夠!” ※※※ 當晚客船行出彭城,在通濟渠水面上了一艘五帆大舟,蕭環在中廳擺開宴席,招待楊浩與單琬晶,雲玉真陪客,讓楊浩想不到的是,香玉山這小子竟也帶傷出席,果然意志頑強的緊。 “……小妹在幫中,一直負責替聖上的後宮辦貨,與宮中諸妃也多有交往,今趟這船上裝着從洛陽運來的綾羅綢緞,以備秋深之際,剪綴成葉,用來妝點行宮樹木,沿途早已打好招呼,絕不敢有人滋擾,三爺大可安心!” 蕭環在宴席之上越發風騷入骨,緊挨着楊浩而坐,不停的給他斟酒佈菜,間中又以酥胸大腿,故意挨挨碰碰,分明意存挑逗,但楊浩又豈會不知道這位騷娘子的名號,酒照幹,豆腐照喫,就是裝聾作啞,不肯接她的暗示,讓蕭環心癢癢的,更是殷勤有加。 另外一邊香玉山卻在跟單琬晶搭話,這小子本身賣相不錯,帶着三分病容,又裝得老老實實,單琬晶雖然知道巴陵幫名聲太差,也有些提不起惡感,有一句沒一句的應付着,楊浩卻有些看不過去了,這小子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於是故意咳嗽一聲,推開蕭環,朗聲道:“聽說香少練功走火入魔,經年未愈,不知可有此事!” 香玉山微微一怔,才苦笑道:“三爺消息靈通,家父曾從一位陰癸派的長老交往,得到一卷魔門功法,交予玉山練習,誰知那功法竟是害人的東西,以至玉山兩年前練功岔了氣,經陸幫主和蕭副幫主先後耗元施救,纔不致變成廢人,倒也落下病根,每逢颳風下雨,大寒大熱,便會渾身疼痛,本身功力也大幅減退。” 單琬晶第一次聽說此事,微微喫驚道:“陰癸派的陰後祝玉妍號稱魔門第一高手,一直與神祕莫測的慈航靜齋相抗衡,分執正邪兩道牛耳,據說每隔一段時間,兩派都會派出傳人生死決戰,敗者二十年內都會禁足江湖,幸好近百年來慈航靜齋都是勝方,陰癸派這才銷聲匿跡,不能出江湖爲惡,香公子怎會惹上他們?” 香玉山嘆道:“只因二十年之期已屆,陰癸派已培育出一名近百年來最傑出的天才,那名長老只是酒醉之後,無意中跟家父走漏了這一消息,事後後悔,於是就下此毒手,其人喜怒難測,難怪被人稱爲邪道。” 單琬晶卻是不知道東溟夫人的往事,只道:“聽聞靜齋傳人也已現世,這下雙方對上,只怕江湖又難逃一場風雨!” 香玉山還待答話,楊浩忽然道:“既知對方是邪派中人,還要刻意結交,不是別有居心,就是其身不正,惹禍上身,也是咎由自取!” 座間衆人都是微微一怔,香玉山忙道:“三爺教訓得是,家父交友不慎,悔之晚矣,已與那人劃清界線,從此不再來往!” “不來往?”楊浩嘿嘿一笑道:“不來往,那你這身傷怎麼辦,所謂解鈴還需繫鈴人,難道你想一輩子當個廢物,從此絕了出人頭地的心思?” “這……”香玉山一時呆住,不知該怎麼回答。 楊浩笑道:“以張某之見,香公子本身資質不差,乾脆直接拜到陰癸派門下,求祝宗主收你爲徒,不但可以內傷得愈,功力精進,而且聽說陰癸派個個都是美女,以香公子的一表人才,未必不能抱得美人歸啊!” “三爺言重了!”香玉山訕訕一笑。 楊浩又道:“當然,香少正人君子,豈會與魔門邪道同流合污,我這裏倒有一本內功心法,對治療內傷頗有奇效,不知香少願不願意試試?” 蕭環和雲玉真聞言都是面露訝色,單琬晶卻奇怪的看了楊浩一眼。 香玉山神色一振,不過隨即又黯然下去:“家父曾找過許多人替玉山看過,除非有人同時具有至寒至熱兩種先天真氣,爲我打通奇經八脈,否則就難以復原,凡人練功,不是偏寒,就是偏熱,哪有人能同時修成寒熱二氣,唉,我早就絕望了!” 楊浩道:“那也不盡然,雖然世上無寒熱雙xiu之人,但我們大可另僻蹊徑,從自身着手,所謂人身寶庫,一切神通變化,悉具自足,不假外求,世人體質多是寒熱相雜,寒盛則體虛多汗,手足冰冷,此謂腎經有損,熱盛則內旺火燥,多思少睡,此謂肝經有損,香少大寒大熱,此乃兩經俱損,五行不調所致,欲要治癒,除了你所說以寒熱二氣交相攻之,愚意以爲,莫過於由外而內,重新改造經脈,融寒熱爲一爐,則可不藥而癒!” 他這番長篇大論,雜七雜八,既有武學至理,又含醫理陰陽,聽得衆人半信半疑,待聽他最後一句“重新改造經脈”,更是聞所未聞,盡皆瞠目,香玉山忍不住追問道:“依三爺之見,如何由外而內,改造經脈,融寒熱爲一爐?” 楊浩呷了口酒,才續道:“所謂寒者,陰也,熱者,陽也,寒熱不調,也既陰陽不合,陰癸魔功精於陰陽採補之術,衆所皆知。令尊也是武學行家,若是本假祕笈,自然一看便知,又豈能貽禍愛子,所以張某斷言,那本功法確是真的,只因少了一篇採補決要,所以未見其利,反受其害!” 這話雖是推測,倒也不失爲中肯之語,雲玉真、蕭環和香玉山都暗暗點頭,單琬晶卻眉頭一蹙:“你什麼意思,難道你要教香公子陰陽採補?” 楊浩道:“別這麼快下結論,一聽採補就想到歪處,要知道採補之道博大精深,天爲陽,地爲陰。吸天地之氣也是採補,日爲陽,月爲陰,吸日月精華,也是採補,世人不得其法,縱慾於閨房zhile,實屬暴忝天物,而我這篇採補功法,講得就是一切神通變化,悉具自足,道理簡單,一點就透,行來也不須時辰爐鼎,一朝功夫上身,終身受益無窮,你不聽就不聽,不要妨礙香公子治病!” 單琬晶冷哼一聲,卻不言語,香玉山神色變幻,小心翼翼的問道:“三爺所說,當真如此神奇?” 楊浩笑道:“我這門功法卻也是出自魔門,當年曾在江湖上掀起無數腥風血雨,最後傳到在下手裏,也不過寥寥幾句口決,香少願意聽,我就說給你,這裏就你我兩個男人,她們聽了也沒用!” 香玉山鄭重的拱手道:“請三爺明示!”雲玉真和蕭環也俱露出好奇之色。 楊浩道:“所謂天地一陰陽,人身一陰陽,天地陰陽合一,是謂混沌,人身陰陽合一,是謂混元,女子體陰,男子體陽,所以歷來採補之法都是男女雙xiu,陰陽交匯,但我這法門只有一個人,便能陰陽俱足,其口決雲……” 香玉山連忙身體前傾,側耳細聽,只聽楊浩道:“欲練神功,揮刀自宮,人生妙諦,盡在其中!” 撲的一口鮮血從香玉山口中噴出,灑得桌上血跡斑斑,蕭環和雲玉真都是大驚失色,連忙離座起身,連聲喚人。 楊浩慢悠悠的舉杯喝酒,單琬晶早已起身避過,閃到楊浩身邊,微怒道:“你又何必這麼耍他?” “耍他?”楊浩一臉無辜的道:“沒有啊,這本葵花寶典,確實是無上祕笈,只可惜我只記得這句口決,否則定會全本送給香少!” ※※※ 蕭環安置完了香玉山,一臉悻悻的走回中廳,看見滿桌狼籍,楊浩還坐在桌邊自斟自飲,更加眉尖輕蹙,冷聲道:“三爺,敢問玉山與你何仇何怨,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他?” 楊浩連忙起身賠笑:“蕭當家何出此言,我跟香少一見如故,交情好得不得了,怎會故意害他,剛纔我說得確實是實話,誰知香少竟會內傷發作,實在太湊巧了!” 說着趕緊搬開一張椅子,給蕭環讓座,蕭環怒氣未息的坐下:“玉山本來身子就弱,先被你功力刺激,如今又遭言語調戲,只怕內傷又要加重,三爺若說不是存心,實在難以令小妹心服!” 楊浩笑眯眯的給她斟了杯酒,遞了過去,道:“妹妹消氣,都是張三的不是,此番進江都,我一定全力配合,妹妹怎麼說,我就怎麼做,這總行了吧!” 蕭環聽他服軟,又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熱,不覺也消了氣,把酒喝了,又道:“既然三爺這麼說,小妹也不好再追究,此番進了江都,我巴陵幫不適合出面,所以會由御前待衛統領獨孤盛帶你們進宮,直接向聖上面呈賬簿一事,事先我會安排朱妃給楊廣吹風,內舍人虞世基與待郎裴蘊,都是楊廣身邊的近臣,到時也會暗地幫助你們,至於說詞,還得三爺自己把握,必竟只是一本賬簿副冊,又沒有宇文閥的畫押!” 楊浩道:“妹妹大可放心,張三與單兄弟都是親歷此事,清楚箇中來龍去脈,人證的不能再認證,而且東溟夫人還打傷了宇文無敵,單兄弟是夫人的心腹,大可用東溟派的武功來印證傷勢,就算宇文化及跟我當庭對質。也不怕他狡賴!” 蕭環眼波流轉的橫了他一眼:“三爺能說會道,小妹已經領教了,當然信你有這個本事,就怕你到時候嘴巴一大,將我巴陵幫也給牽扯進去,那小妹可真是冤死也無處辯解!” 楊浩忙笑道:“怎會如此,今趟得巴陵幫傾力相助,妹妹你又這麼情深義重,張某若是忘恩負義,豈不是豬狗不如呢!” 蕭環笑意盈然,輕輕抓住楊浩的手道:“原來三爺也知道小妹情深義重,聽說彭梁會的任媚媚,對三爺一往情深,不惜傾全幫之力捉拿三爺,你到底對人家做過什麼?” 楊浩心頭大跳,不動聲色的笑道:“我倒也沒做過什麼,只是玩牌九時,贏了任三當家一局,結果她就死纏不放,實在令人討厭!” 蕭環嬌聲一笑,一隻纖纖玉手輕撫上楊浩胸膛,面泛桃花的道:“哦,只是玩牌九麼,小妹房裏倒有一副上好白玉牌九,長夜漫漫,不如三爺來陪小妹玩幾把啊!” 夜來風涼水冷,楊浩卻覺得汗出皮下,連忙坐回椅中,道:“我手氣不好,逢牌必輸,不玩也罷!” 蕭環如影隨形的靠了上來,一個綿軟豐腴的身子緊壓在楊浩身上,格格笑道:“這麼巧,小妹的手氣也不好,只怕跟三爺玩起來,會輸得連衣服都沒有了!” 楊浩避無可避,只見蕭環一隻手順着小腹就往下摸去,心中暗道一聲慚愧,今趟只怕是在劫難逃,便要咬咬牙,就範一次算了。 卻聽一聲輕咳,兩人都被驚醒,只見單琬晶一身白衣,正斜靠在艙口,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 蕭環格格一笑,從容自若的從楊浩身上下來,淡然道:“原來三爺已經有約,那小妹就不敢打擾了!”向兩人分別一福,便帶着一絲別有意味的微笑轉身出艙。 單琬晶冷冷的看她離開,又把視線投向楊浩。 楊浩尷尬的一笑,從椅上坐直身子,正色道:“你不要誤會,蕭當家剛纔失足滑了一下,我是在扶她!” “哼!”單琬晶哼了一聲,便自轉身離去。 ※※※ 舟行一夜,第二天日出之際,楊浩一覺好睡,神完氣足的來到甲板上散步,只見雲玉真端着一隻藥爐,正從艙底走出,迎面碰上楊浩,不由微微一楞。 “雲幫主,這麼早就伺候香少服藥……”楊浩笑嘻嘻的道:“昨晚香少沒有練功啊?” 雲玉真淡淡的道:“三爺有心掛念,玉山知道,一定會感激萬分!”邊說話邊走到舷側,去倒爐中藥渣,楊浩嘻皮笑臉的又湊了上來,道:“聽說雲幫主與獨孤閥的策公子相處不錯,怎麼又對香少照顧有加,不怕獨孤公子喫醋嗎?” 雲玉真眼中忽露出一絲茫然,苦笑道:“我跟香少只是好朋友,朋友有難,自然相助,何須管別人閒言碎語!” “是被獨孤策甩了吧!”楊浩話到嘴邊,只見雲玉真神色不對,於是改口問道:“雲芝呢,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雲芝……”雲玉真忽然嬌軀一震,五指一鬆,竟把藥爐墜下大海。 “怎麼了?”楊浩愕然追問。 雲玉真眼眶微紅,連忙一手捂嘴,靜了靜才道:“雲芝死了,是我害了她,我不該讓她去陪獨孤霸!” 楊浩聽得當場楞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話來,楞了一會兒,最後轉過身,似乎要走,忽然腳步一頓,反手一記耳光抽了過去,啪的一聲,將雲玉真打得倒退三步,坐倒在甲板上,頓時失聲痛哭起來。 楊浩重重一掌拍在圍欄上,也不去看雲玉真,只覺心中異常煩燥不安。 遠遠的河道上,只見兩艘大船從支流拐出,氣勢洶洶的迎面駛來。隔得近了,只見船上一枝“李”字大旗正迎風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