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永施展輕功,在一排臨街樓宇上疾馳,輕巧如狸伏燕翻,絲毫不露半點身形,最後來到城西一處僻靜宅院,直接從屋頂上躍落天井。
十幾名武士立刻從各個角落躥出,正要上前圍攻,卻看清楚來人,連忙收手,都道:“宣大哥!” 宣永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轉頭躍上廳階,直接震開廳門,只見裏面陳老謀、石介等人正百無聊賴的閒坐四下,見他進來,都露出訝然之色。 “王司馬被抓了,沈落雁已經探得你們藏身之處,快跟我走,我送你們出城!” 宣永的話讓衆人大喫一驚,石介猛然翻身坐起,問道:“三爺呢?” “殿下在虎牢關,不要再說了,遲恐不及!”宣永露出焦急之色,陳老謀和石介對視一眼,各自轉頭喝令餘人動身。 宣永帶着一行人剛走出廳,便聽外面接連慘叫聲起,頓時臉色大變,宣永忙道:“走後門!”回身帶領陳老謀等人穿過前廳,一路來到後院,推門而出,只見是一條四下無人的衚衕,一頭是死路,衆人不敢耽擱,趕緊往另一出口奔去。 剛到出口,前方忽然人影閃現,大批軍士從兩側牆頭冒了出來,當先一排弓箭手張弓搭箭,指定衆人,宣永駭然欲絕,忙道“快退!” 幾乎同時,一個沉雄的聲音已經喝出:“放箭!” 崩崩連聲,滿天箭雨如同出巢黃蜂一樣向衆人噬來,宣永早已抽出鶴啄擊,搶上前舞成一團旋風,卻哪裏攔得住這麼多箭,頓聽身後響起慘呼一片,宣永驚怒交集,大喝道:“單雄信,不關這些人的事,你不要濫殺無辜!” 那下令之人正是滿臉黑鬚的單雄信,聞言冷哼一聲:“都是秦王浩的死黨,哪裏無辜!若不是沈軍師提醒,我怎也想不到,連你宣永也敢背叛龍頭!” 一排箭雨過後,整個衚衕裏如同平地長刺一般,再無半點聲息。宣永腿上也中了一箭,斜靠在牆上,根本不敢回頭去看那滿地慘狀。圓睜雙眼,彷彿一隻受傷的野獸,死盯着單雄信不放。 單雄信操起一張弓箭,看到宣永這副樣子,目光中微露憫然,嘆道:“沈軍師根本不知道這羣人的所在,她只是在你身上下了神仙粉,你死的瞑目吧!”說完舉起弓來,和箭往後拉成滿月,陡然彈指一放,只聽一聲厲嘯,旋轉的箭簇已住宣永心口扎去。 撲的一聲,一個人影擋在宣永身前,一截箭簇透背而出,前半截卻被他死死用手攥住。 “石介?”宣永茫然驚呼。 石介回過頭來,面露慘笑道:“你武功最好,幫我們通知三爺,不要回滎……陽……”說完最後一個字,人已向前僕倒,全身不下二十餘枝利箭,箭箭穿身而過。 “單雄信,我要你血債血償!”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長嘶,宣永縱身躍上高牆,絕塵而去。 “追,絕不能讓他去虎牢!”單雄信立時飛身上馬,帶領手下士卒轉向宣永逃遁的方向追去。 就在單雄信等人全部走了之後,衚衕的屍堆裏忽然一動,緩緩爬起一個血人來,捂着右臂箭傷,茫然無措的看着四周慘景,忽然嚎啕大哭,絕望的跪倒在地,不斷的道:“怎麼會弄成這樣,怎麼會弄成這樣……” ※※※ 絲毫不知滎陽事態的楊浩,在休息了四天之後,還是踏上返程。 高佔道被他留在虎牢關,隨行的只有裴仁基、羅士信、程咬金,任俊以及五百虎牢軍士,而龍頭府派來接待的則是近衛師團統領蔡建德。 “……你是說翟讓派王司馬去聯絡各大頭領了?” 坐在馬車上,楊浩皺起眉頭問騎馬跟隨在旁的蔡建德,那蔡建德三十幾歲模樣,相貌十分老成忠厚,聞言點頭笑道:“正是,似乎王司馬比龍頭還着急,回來沒一天,就趕着出去邀請各大頭領,說是要公佈李密罪樁,將他逐出瓦崗!” “是麼?”楊浩眉頭一挑,心中微微有些不對勁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個理由,而且對方答得合情合理,那窮酸的確是這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性格。 又問道:“那宣永呢,他怎麼沒來?” 蔡建德道:“宣永被派回東平了,二爺翟泰受傷太重,那裏無人主持大局!” “這麼巧?”楊浩冷笑道。 蔡建德微微一愕,露出不解之色,隨後又抓了抓頭,訕訕笑道:“是比較巧,是比較巧!” 楊浩卻是無語了,轉過頭去,只見前面滎陽在望,高大的城牆一如往昔,正是上午時分,許是李密兵敗的緣故,城門處不比往日戒嚴,人來人往的煞是熱鬧。 來到距城十丈之外,蔡建德揮手下令止行,向楊浩和裴仁基各一拱手道:“殿下,裴帥,軍隊不能入城,請隨末將先行一步吧,兩位將軍稍後會有人安排!” 裴仁基看了楊浩一眼,然後翻身下馬,楊浩也被任俊扶着從車上走下,蔡建德也下馬迎上前,又拱手道:“請隨末將來!” 裴仁基趕緊客氣:“有勞將軍!”楊浩算是半個地主,只淡淡點個頭作罷。 就在三人要往前走的時候,楊浩忽道:“蔡統領,滎陽城內有人喜歡大白天點燈嗎?” 這一問大是莫明其妙,裴仁基和蔡建德都是大愕,這時只聽周圍衆人也喧譁起來,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抬頭,只見滎陽城樓尖上一道五色光芒不斷閃現,耀得衆人眼花繚亂。 我靠!旁人不認得,楊浩怎會不認得這種光暈。陡然欺近蔡建德身邊,蔡建德還未有所反應,腰間鋼刀已被楊浩拔出,順勢架於他頸間。 裴仁基最先反應過來,大叫道:“保護殿下!”羅士信等人立時策馬上前,將裴仁基和楊浩護在當中,近衛師團的軍士嘩的一聲也湧了上來,從外面將他們團團圍住。雙方都是刀槍並舉,箭拔弩張。那些在城門處來往的普通百姓,此刻也兇相畢露,撕去布衣,抽出暗藏兵器,圍上前來。 “姓蔡的,叫他們退下!”楊浩也不廢話,惡狠狠的開口。 蔡建德頭上冒出冷汗,忙道:“殿下饒命,小人也是奉令行事!” “我管你奉誰的令,我現要讓你給我開路!”楊浩手中鋼刀一緊,蔡建德嚇得急忙大叫:“讓路,讓路!” 他必竟是近衛統領,一聲令下,外圍的近衛軍緩緩撤開一條口子。 羅士信鐵槍伸出,壓住蔡建德肩膀,道:“殿下快上馬,我來看住這廝!” 任俊機靈的牽過蔡建德的座騎,楊浩鬆開刀,翻身上馬。又回頭看了一眼城樓,那上面的五色光芒已經消失不見,心頭頓時大恨。 “衝出去!”楊浩揮刀令下,虎牢軍譁然大喝,策馬前奔,羅士信抖手一槍,將蔡建德打暈,撥馬跟上。 近衛軍見統領昏迷,無人下令,一時不知所措,竟給這五百人馬直接衝了出去。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響起一枝號箭,馬蹄聲踏地如震,四枝人馬由四個方向忽然殺出,楊浩等人的馬還沒跑起來,怎避得開這四枝生力軍,霎時間便被四面圍攻,對方豎槍如林,不由得楊浩等人勒馬收繮,驚怒交集的四顧。 只見這四枝人馬各有數千人模樣,加起來不下二萬之數,各打一枝大旗,分寫“單”“郝”“房”“王”四字,裴仁基驚道:“是瓦崗四大頭領!” 後面近衛軍也圍了上來,四下圍成鐵桶一樣,楊浩這點兵馬,根本無逃生之路。 對面一名黑鬚大漢勒馬上前,一橫掌中金頂棗陽槊,沉聲喝道:“單雄信在此,秦王浩,還不下馬就擒!” “翟讓呢?”楊浩咬牙切齒問道。 單雄信哈哈笑道:“翟大哥已識破你和王儒信的奸謀,已與密公和好,只等你自投羅網,便拿你替死去的兄弟祭奠亡靈!” 裴仁基等都大喫一驚,均扭頭看向楊浩,楊浩一張臉氣得青白不定,忽然怒極而笑:“哈哈哈,好、好,媽的兔死狗烹,我還有什麼話好說!” 羅士信和程咬金策馬上前,都道:“殿下,我們殺出去!”裴仁基一言不發,綽緊手中之槍,也撥馬來到楊浩並駕。 單雄信喝道:“裴仁基,你已投降了龍頭,快快讓開,休得自誤!” 衆人都把視線看和裴仁基,連楊浩也不例外,只聽裴仁基朗聲一笑:“裴某降得是殿下和龍頭,不是你赤發靈官單雄信,你今天最好把本帥殺了,否則我虎牢還有三萬人馬,一定跟你不死不休!” 單雄信微微一窒,面色臘黃的郝孝德淡淡開口道:“裴帥是自家兄弟,大家不要傷了和氣,今趟我們奉龍頭之令,捉拿楊廣的奸細秦王浩,裴帥如有異議,可到龍頭駕前陳述!” 裴仁基冷笑一聲:“秦王殿下是楊廣的奸細,那我這個虎牢降將又算什麼,瓦崗軍如此對待自家人,好不讓人心涼!” 房彥藻、王君廓忍耐不住,都挺槍躍馬,喝道:“不要廢話了,單二哥快下令,將這些昏君奸臣全都殺了!” 程咬怪眼一瞪,怒喝道:“手下敗將,有種來跟程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他追隨張須陀徵掃瓦崗多年,房、王這些舊人誰沒喫過他的苦頭,叫一聲手下敗將正是名符其實,不由氣勢一滯,喃喃不語。 單雄信怒喝一聲,舉起一手便待下令,裴仁基也樣大槍一橫,全軍戒備,竟是針鋒相對,絲毫不讓。 “住手!” 楊浩振臂一揮,打斷雙方的對峙,冷冷看了單雄信幾人一眼,忽然翻身下馬,擲刀於地,淡然道:“我投降!” 衆皆愕然。 ※※※ 滎陽大獄,亦此前州府治獄所在,自瓦崗軍入主以來,牢內十室九空,更顯潮溼陰森。 楊浩受縛之後,根本就沒見到翟讓,就被單雄信着人押進牢中,關進最裏側倒數第二間的牢房,第一間牢房裏早已關着一人,楊浩一見那人,立時怒從心起,猛的一腳踹上牢欄,破口大罵:“王儒信,你他媽的害我!” 那邊王儒躺在陰暗角落裏,早已奄奄一息,勉強爬起身來連連磕頭,泣聲不停道:“是臣之錯,請皇上責罰,是臣之錯,靖皇上責罰!”口中不斷吐出鮮血。 楊浩微微一怔停住,皺眉道:“你怎麼回事,他們給你受刑了嗎,爲什麼變成這樣?” 王儒信不敢抬頭,頓首道:“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死不足惜,請皇上不要管臣了!” 楊浩怒道:“老子才懶得管你!”恨恨的別過頭去,在牢中盤膝坐下,任憑王儒信在那邊叩首不絕,絲毫不加理睬。 雖然歸根究底,拉楊浩下水的是翟讓,但這個窮酸尤其可惡,又是夜訪,又是投誠,單方面全力配合,纏得楊浩不由自主,一步步往漩渦裏捲入,後來更拿住陳老謀等人性命,逼使楊浩帶傷上陣,佈局殺敗李密,李密一敗,翟讓翻臉不認人,弄到現在這個地步,這窮酸實打實的是罪魁禍首,豈容楊浩不恨得咬牙切齒,若非有牢欄隔着,定要過去將他暴踹一頓,方能出得胸中這口惡氣,受他幾個叩首,更是心安理得之極。 “叩吧,叩吧,自己撞死了,省得老子出手!” 楊浩正想到狠處,忽然空氣中飄來一陣清雅的ju花香味,一個淡黃裙裝的婀娜身影,輕輕的站到他的牢門之前。 楊浩抬頭看去,只見沈落雁今日打扮格外不同,斜盤墮馬髻,橫插一枚玉簪,上身穿圓領碎花小襦,露出頸下雪白如脂的肌膚,廣袖輕舒合握於腰間,裙襬搖曳,如拖江水,正神情淡定的低頭向自己盯來。 “沈軍師,專程來看我啊!”楊浩笑道。 沈落雁也露出一個微笑:“殿下到哪裏,都是王者之風,落雁佩服!” “無他,只死撐爾!”楊浩慨然答道。 沈落雁不禁抿脣,頓了頓,才道:“以殿下之才,難道沒有脫身保命之策,落雁不信!” 楊浩哈哈一笑:“卿爲座上客,我爲階下囚,何不出一言以相寬乎?” 沈落雁聽竟用呂布白門樓的名句來自解,更是哭笑不得:“殿下身懷重寶,又何須落雁相救!” 楊浩目中精光一閃:“還對楊公寶藏不死心?” 沈落雁認真的道:“楊公寶藏已無所謂了,江湖傳言,得秦王者得天下,以前還是暗指寶藏,如今虎牢一戰,殿下威震中原,已然名符其實!” 楊浩輕輕嘆了口氣,道:“名繮利鎖,真是害人不淺,倘有來生,我希望一生下來就當個啞吧!” 沈落雁皺眉道:“殿下仍然如此,難道對天下霸業,就半點也不動心?你若肯歸順密公,落雁就是你的人了。日後哪怕你跟密公分庭抗禮,落雁也絕對站在你這邊!” 楊浩大奇:“你不是對李密忠心不二嗎,怎會說這種話!” 沈落雁微露黯然:“密公爲了取信龍頭,已經親手殺了祖君彥,落雁與其同袍多年,未免有些心寒!” “祖君彥死了?”楊浩微微一楞,心下暗道可惜,這可是一個人才呀,此人一死,那句“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豈不成了千古絕唱。 沈落雁目光帶絲殷切,靜等着楊浩的回答,楊浩心中一蕩,險些出口答應,然而話說出口來,卻變成:“敗軍之將,也敢招降,回去叫李密先洗把臉吧!” 沈落雁秀眉緊蹙,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低下頭來:“宋閥的宋三小姐,夏王麾下的劉黑闥,還有山東河南各路義軍,聞我瓦崗虎牢大捷,一起前來慶賀,今夜滎陽羣英大會,然後就正式詔告天下,以龍頭爲總盟主,聯合各路義軍一起討伐楊廣,單雄信等人請以殿下祭旗,龍頭已經答應了!” “虎牢大捷?”楊浩頓時忍俊不止:“我這個首功之臣身陷牢獄等死,這算哪門子大捷?” 沈落雁垂首後退,轉身準備離開,只聽楊浩在後面道:“麻煩軍師,幫我帶最後一句話給翟讓!” 沈落雁微微一頓,頭也不回道:“什麼話!” “人,不能無恥成這樣!”楊浩的聲音在牢中轟然迴響。 ※※※ 黃昏時分,從東面方向的鄉野間,馳來一隊數千人的馬隊,個個悶不吭聲,埋頭加鞭催馬。 爲首之人面無表情,身後揹着一杆奇門兵器,正是從單雄信箭下死裏逃生的宣永,由於單雄信等人嚴密封鎖了通往虎牢之路,宣永無可奈何,只得連夜趕回東平,假傳龍頭令,調來剩餘的全部祕密武士,馬不停蹄,直趨滎陽。 “殿下救命之恩,宣永粉身難保,龍頭,對不起了!” ※※※ 華燈初上,整座龍頭府張燈結綵,熱鬧喧天,賓客盈門,單雄信等四大頭領,站在階上迎客,不停的抱拳恭候,滿臉喜氣洋洋。 人羣中走來一隊人,爲首者銀鬚飄拂,面色紅潤,手持一根鋼拐,正是銀鬚宋魯,身旁伴着一名年輕女子,乍看似乎長得不是太美,但勝在有一股陽剛英氣,尤其身形修長,穿一身火紅勁服,長腿細腰,格外英姿颯爽,所經過處,吸引了不少目光追逐,年輕女子毫不在意,直接朝正門行去,一邊走邊與旁邊的宋魯低聲交談。 “魯叔,誰也想不到李密竟然會敗,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仍然按照爹的意思,改同翟讓談判嗎?” 宋魯皺眉道:“大兄來前吩咐過,讓我們隨機應變,不管翟讓還是李密,只要肯對付杜伏威,都是我們的盟友!” 年輕女子道:“那還有那個秦王浩呢,他既然能幫翟讓打敗李密,不如我們直接找他去談!” 宋魯微露笑容:“若能與秦王殿下聯手,自是再好不過,大兄現在也很想與此人一見,等下見到他,玉致你可要禮貌一些,若非殿下點破,大兄只怕早把你嫁給李天凡呢!” 年輕女子嘴角微微一揚:“我纔不承他這情呢,誰知他是不是別有用心,他可是昏君楊廣的侄兒!” 宋魯笑了笑,知道這侄女性格倔強,正要再說,一旁忽然走過來幾人,爲首一名虎背熊腰,背插單拐的大漢上來拱手行禮:“原來是宋家二爺,劉黑闥這裏,代夏王問候貴閥宋閥主!” 宋魯認得此人是夏王竇建德麾下大將劉黑闥,不敢怠慢,抱拳還禮,雙方寒喧一番,各自介紹,劉黑闥這邊是儒生打扮的鐵扇子諸葛德威,身形矮壯的門神崔冬,還有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孩,名叫彤彤,宋魯這邊都是宋閥閥內的高手,在江湖上名聲不顯,那年輕女子正是宋缺的小女兒,宋家三小姐玉致。 劉黑闥介紹完後,又向宋魯道:“江湖皆知,秦王殿下曾在大江之上與魯老共抗杜伏威,堪稱生死之交,所以待會兒,黑闥想請魯老代爲引見一下!” 宋魯微微一楞,心道竇建德也開始注意秦王殿下,若是能通過殿下與其拉上關係,以後山東河北的鹽路定然暢通無阻。 當下笑呵呵的道:“舉手之勞而已,劉老弟不必客氣!” 宋玉致在旁微微皺了皺俏鼻,嘴裏不說,心中卻大生好奇之念,不知這秦王殿下究竟是怎樣的人物,惹得這些南北梟雄,中原豪傑全都趨之若鶩。 這時單雄信帶人哈哈大笑的迎上前來,宋魯與劉黑闥客氣的住口,各自回身還禮。 ※※※ 龍頭府後院小樓內,翟嬌正站在翟讓面前,怒衝衝的道:“爹,王司馬對你忠心耿耿,殿下更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怎能這樣對待他們!” 得知大會之後,便處死楊浩和王儒信,翟嬌哪裏還忍耐得住,再度趕來責問,被女兒三番兩次這麼頂撞,翟讓亦是面有慍色,沉聲道:“我說過多少遍了,那秦王浩跟王儒信串通,要把我瓦崗獻給昏君,我豈能容得他們!” “胡說八道,定是沈落雁暗中挑唆,我去揪她出來對質!”翟嬌馬上火冒三丈,暴跳如雷的說要出門。 “站住!”翟讓起身怒喝:“我親耳聽見,哪還有假,你再胡鬧,我就把你關起來!” “好哇!”翟嬌也怒道:“殿下你不信,王司馬你不信,自己女兒你也不信,就相信李密,相信沈落雁,你個老糊塗!” “放肆!”翟讓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喝道:“蔡建德!” 蔡建德從門外閃身而出,抱拳應聲,翟讓道:“把大小姐關在這裏,沒我的命令,不準她出去!” 說完拂袖而走,翟嬌剛要跟上,蔡建德連忙伸手一攔道:“大小姐,請留步!” “反了你了!”翟嬌怪眼一瞪,就要往前闖,蔡建德無奈,只得退了一步,揮手再道:“請大小姐留步!”身後七八名軍士手持盾牌搶上,任憑翟嬌拳打腳踢,合力將他推進房內,然後啪的關上房門。 只聽喀嚓一聲,一隻手臂從裏面破門而出,看得蔡建德一陣冷汗,趕緊道:“快找東西來,把門給我釘住!” ※※※ 翟讓在蔡建德的護衛下,趨上前廳,只見廳上已高朋滿座,單雄信等人正四下穿梭,忙個不停,一見龍頭進來,所有人都自動站起身來,翟讓暗暗得意,連內傷似乎也好了許多,抱拳向兩廂逐一拱手,大步走過席間,往龍頭大位上一坐,蔡建德侍立於他身後,單雄信等四大頭領兩側排開於駕前,在座衆人紛紛向他躬身抱拳,都道:“參見大龍頭!”宋魯和劉黑闥兩撥人身份不同,只是向上一拱手,並不出聲。 近百人的賀聲,齊整如一,震得大廳嗡嗡作響,翟讓此生,再沒有此時這般風光得意過,洛口圍解,劉長恭兵敗,虎牢裴仁基歸降,洛陽告急,瓦崗之勢如日中天!而取得這一切成果的兩人李密和秦王浩,一場兩虎相爭,李密被打殘,自願放棄軍權,來向自己請罪,秦王浩身陷囹圄,坐以待斃,一切榮耀都自動歸到自己這個瓦崗之主身上,若今日事成,再被羣雄推爲天下義軍盟主,到時便開國稱帝,唯我獨尊,不枉自己忍了這麼多年。 哈哈一笑,正待揮手讓衆人坐下,只聽外面一個聲音傳至:“罪臣李密,向龍頭請罪!” 翟讓目光一沉,笑聲頓至,衆人也扭頭看去,只見廳口臺階上上來一人,一身白衣,身背一張大弓,行了一步,便停下跪地叩首,然後再往前行,再度叩首,竟是一步一拜的上前。 在座大都識得此人,一陣“蒲山公”的低語嗡嗡在座間響起,宋魯微拂銀鬚,目光中露出一絲不以爲然,下意識的扭頭,與劉黑闥的目光對上,只見對方也是眉頭緊皺,目中露出疑惑神色。 翟讓坐在大位上,居高臨下看着這生平大敵一步一拜的行進,雙眼半眯,微不可覺的泄露出一絲殺機。 李密,你以爲這樣折身自辱,我就肯放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