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楊浩撲在舷窗口,挖心挖肝,大吐特吐,傅君綽跟在身後,用手幫他順背,滿臉都是心疼之色。 吐完了一輪,楊浩喘着氣收回頭來,抱怨道:“你怎麼搞的,也不問問我,就跟姓宋的上了船,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傅君綽不無委屈的道:“我這還不是爲了你,你不是急着要去找楊公寶藏嗎,有嶺南宋家的船在,一路都會方便很多!” 原來楊浩酒醉之後,傅君綽與宋師道敘話,無意中說出要往長安,宋師道立刻力邀二人同船,楊浩酒醉未醒,傅君綽心想嶺南宋家乃四大閥門之一,家主天刀宋缺更是不讓三大宗師的高手,有他的旗號坐陣,通過江淮軍地段應是易如反掌,因此便答應下來,不料楊浩酒醒之後,得知竟上了宋家的船,便是好一通抱怨。 “你也知道是嶺南宋家,知不知道他們這種非同小可的人物,一舉一動都有很多人盯着,若是有心人從中看破我們行藏,以你白衣羅剎的名號,又關乎楊公寶藏,簡直是自尋死路,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楊浩的抱怨不無道理,傅君綽也覺得有些莽撞,不過事已至此,船行大江之上,想跑也跑不了,傅君綽也只好苦着臉任憑楊浩數落,委委屈屈跟個小媳婦別無兩樣。 楊浩數落了一會兒,又嘆道:“或許是我多心,不過故事已經變了,有些該發生的事,倒也未必會發生呢!” 傅君綽不明所已,剛想張嘴問,楊浩已轉過身去,手扶舷船,靜靜看着窗外星月,帶着一絲莫名的氣勢,讓傅君綽到嘴邊的話又不由自主的縮了回去。 “嘔”的一聲,楊浩又吐了起來。 宿醉加上行船,不吐乾淨了似乎是不會讓楊浩消停,可惜那頓霸王餐呀,雖然是宋大少爺請的客。 過了一盞茶時分,楊浩終於吐了個底掉,有氣無力的躺在牀上,頭上敷着傅君綽給他洗的熱毛巾,看着傅君綽恍如賢妻良母般的神態,楊浩心中竟是有些不安,忽然一把捉住傅君綽的手,怔怔的看着她,一言不發。 傅君綽只是臉色微紅,任他把手捉住,心裏只覺得一片溫暖。 “你……”楊浩剛要開口,傅君綽卻輕舒玉手,貼住他的嘴巴,螓首低俯,輕輕的靠在楊浩胸口,輕聲細語道:“我想過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你想過安穩日子,我們就悄悄去取了楊公寶藏,然後到南方鄉下買幾畝地,作個富家翁和富家婆,只是日後人家若是想家了,你得陪我回高麗去探師父和師妹!” 楊浩心中一陣感動,抬起手攬住傅君綽的柔肩,微笑道:“放心吧,將來我們不但有田有地,還會養雞養鴨,多多的生兒育女,等你回高麗時,那就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子,身後還揹着個胖娃娃,依呀依呀喂!” 傅君綽撲哧失笑:“那有你說的那麼醜!”又問道:“依呀依呀喂是什麼?” 楊浩道:“是我們那裏的一首民歌,我唱給你聽啊!” 說着就唱起這首回孃家,歌詞加上作派,逗得傅君綽哈哈大笑,末了問道:“怎麼你們皇宮裏還唱這種歌?” 楊浩胡謅道:“皇宮裏生活清苦,那些宮女嬤嬤一輩子嫁不出去,所以胡亂編些歌來自娛自樂,也算是慰籍老懷!” 兩人細細說些碎語,時而相視一笑,小小艙室內,隨浪輕擺,倒也情味盎然。 這時只聽敲門聲響,宋師道的聲音在外道:“楊兄好些了沒有?” 楊浩微微一楞,有些不捨的放開傅君綽,傅君綽好笑的看了看他,忽然俯身過去,在他脣上輕輕一吻,然後轉身下牀去開艙門。背後,楊浩玩味的摸了摸溫軟猶存的脣瓣,湊指嗅出一絲淡淡幽香。 艙門打開,宋師道先向開門的傅君綽行了一禮,然後才走進來,只見楊浩躺在牀上的樣子,不禁笑道:“楊兄似是不慣乘舟呢!” “這般腳不沾地,實在不是我的性格呀!”楊浩苦笑着挺起身子,拿掉頭上的毛巾。 宋師道忙道:“楊兄身體不適,還是躺着休息好了,這個……” 楊浩見他欲言又止,索性道:“躺着越發不舒服,宋兄有事,不如我們去外面邊走邊談!” 宋師道暗贊此人聰明,拱手笑道:“瞞不過楊兄,實是家叔於前廳設宴,欲請楊兄枉駕一敘!” “既是長者所請,焉敢辭爾,自當拜會!”楊浩跳下牀來,與宋師道相視一笑,當下宋師道在前帶路,引領楊浩與傅君綽往前廳而去。 前廳上華燈高照,早已擺好一桌酒席,坐着一名四十上下,白鬚白髮的老者,和一名身穿紅衣,體態撩人的年輕女子,經宋師道兩邊介紹,這邊是楊浩與其妻傅氏,另一邊楊浩也心裏有數,自然是銀鬚宋魯與他的小妾柳菁,兩邊都不是做作之人,互道一聲久仰客氣之後,便各自落坐,兩旁下人斟酒,話入正題。 “楊兄弟氣宇不凡,聽師道轉述,談吐見識更非尋常,理應不是等閒出身,不知可否見告府上,老兒癡長數歲,說不定還是熟識呢!” 宋魯不愧是老江湖,一上來便盤根底,話語又謙恭得體,令人生不起絲毫惡感,楊浩心想:我若如實見告,我叔叔是楊廣,你自然是熟識,咱們這交情可就要生分了,於是說道:“承蒙前輩動問,只是家中長輩早已亡故,楊浩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也談不上什麼府上!” 宋魯一楞,知道碰了個軟釘子,不過他涵養甚好,轉而笑道:“是老夫唐突,自罰一杯!” 楊浩見他如此坦蕩,也不禁心生好感,舉杯道:“應該是小侄敬前輩一杯纔是!”陪着宋魯一飲而盡,宋魯飲畢,抹了把銀鬚,哈哈一笑,看着楊浩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欣賞。 這邊柳菁見狀,也笑道:“來,我也敬楊夫人一杯,楊夫人花容月貌,我見猶憐,楊兄弟能得此良配,真是修足了三生好運!” 傅君綽含笑舉杯,與她飲了。自在艙中與楊浩互明心跡之後,傅君綽羞澀盡去,又變得落落大方起來。 楊浩也笑道:“柳姐姐何必自謙,以姐姐的風姿綽約,我倒羨慕魯老老來有福啊!”因柳氏是妾室身份,不便稱呼夫人,故此楊浩特意撿了姐姐二字,立刻哄得柳菁眉開眼笑,她本西南土族之女,性格豪爽,聞言坦然受之,反過來笑道:“弟弟真會說話,難怪能把妹妹這天仙般的人兒哄上手,若是早幾年讓我碰到弟弟,只怕連魂兒也要被你勾走了!” 楊浩大感喫不消,忙道:“不敢不敢,我敬姐姐一杯!”連忙舉杯作請,一口飲盡,宋魯哈哈笑道:“菁兒天真浪漫,楊兄弟不必在意,來,我跟弟妹喝個!“說着舉杯去邀傅君綽,只剩下宋師道一個,舉着杯子滿面難色,不知該向誰敬。 女人果然是融洽男人關係的催化劑,幾句話工夫,雙方已經稱兄道弟,姐姐妹妹的叫在一起,柳菁拉着傅君綽坐在一邊說話,楊浩三人把酒作談,大開廳門,支起兩側舷船,迎風對月,都是胸懷大暢。 宋魯又飲了一杯酒,放下杯道:“以楊兄弟之見,當今天下,誰纔是真正的帝王氣象?” 楊浩心道:“當然是李世民了!”不過這可不能說出來,於是略作沉吟,說道:“要說帝王氣象,不外乎河北竇建德、長安李淵,洛陽王世充算是半個,李密杜伏威之流壓根不算,若說還有一個麼……” 說到這裏楊浩故意一頓,宋魯和宋師道立刻提起注意力,顯然對他的話頗爲重視,楊浩暗暗得意,賣足了關子,才道:“若說還有一個,自晉室衣冠南渡以來,五胡亂華,漢胡雜血,論天下漢人正統,當在南方,而北方諸省連年征戰,雖有昔年文帝恤民之舉,亦難抵嶺南、兩湖之富甲天下,是故若有人振臂一舉,以天下之富收天下漢人之心,匡復正統,南旗北指,席捲天下,亦未爲難事!” 此言可謂對症下藥,果然宋魯與宋師道都是眼前一亮,不過隨即又黯淡下去。 楊浩看在眼中,心想:“給你們一記狠的!”又道:“不過以在下之見,由來天下大事,由北而南則易,由南而北則難,蓋因南人簡約,取其精華,以漢人爲主,各土族皆地僻人稀,莫不附漢人而立,是故地富民豐,知足安命,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而北人蕪雜,漢羌羯狄,鮮卑突厥,窮枝蔓葉,所在皆是,又連年攻戰,以至剽掠成性,精丁悍卒,多不勝數,以南人之守成而御北人之剽掠,其結果可想而知!” 轉過頭來,見宋家叔侄都露出深思之色,楊浩笑道:“再者北方族別混居,爲治天下所訂條理法令,莫不比南方清晰完備,故以北治南乃水到渠成,以南治北就是事半功倍了!” “楊兄弟高見!”宋魯若有所思道:“南方土族雖然在事實上倚附着我們漢人,但卻始終肯不聽漢人的政令和法律,是截然分明的一水兩源,而北方的胡族與漢族卻是互相影響,胡族學漢人文字典章,生產技術,漢人也學胡人的騎射戰法,宗教文化,數百年融合至今,已成千江匯海之勢,絕非人力可爲之扭轉!” 楊浩小小的驚訝了一把,頗有些對宋魯刮目相看,這些趨勢,以他這個現代人的觀點來看並不稀奇,難得人老頭兒一個古代人,也能說得這麼清楚,這學術含金量可就不是同日而語了。 宋師道頻頻點頭:“所以父親當年接受隋帝冊封,而值此天下大亂之際,也不敢輕出嶺南一步,當是早就看到了這點!” 宋魯撫須頷首:“以大兄的絕頂智慧,我們能想到的,他自然早已想到,因此坐望中原形勢,才試着想從李密着手,看究竟能否走出一條路來!” 宋師道看了看含笑不語的楊浩,小心翼翼的道:“楊兄早已替我們分析過,若是繼續支持李密,恐怕有些得不償失啊!” “不是恐怕!”宋魯斷然道:“是必定得不償失,此次回去,我就要稟告大兄,全力挽回與李密結盟之事!”說着又向楊浩笑道:“楊兄弟,不知是否有暇,到我宋家山城一晤,家兄若見到你這般少年英傑,定會引爲知音的!” 楊浩把玩着手中酒杯笑道:“魯老抬愛,只是在下與拙荊早已約好,擬往西京一遊,他日回程,定當去貴閥拜會!” 宋師道道:“西京?聽說李淵有意造反,自立爲帝,此時前去,恐怕於途有礙!” 楊浩哈哈笑道:“李淵佔據長安,早已形同謀反,只不過是少個藉口而已,反正是他們李家的地盤,反與不反也無甚區別,況且拙荊頗會幾手武藝,只要不撞上兩軍對壘,想必自保還是不難!” 宋魯點點頭,從一開始他就看出傅君綽的武功只怕不在他之下,只是不好出言試探而已,這時抓住機會,笑道:“弟妹人才出衆,武功也不同凡響,不知是何方高人,才能調教出這樣徒弟?” 楊浩摸了摸鼻子道:“這你要問她自己了,這些江湖事,她一般都不告訴我的!” 宋魯微微一笑,拿此人毫無辦法,只得轉而問道:“以賢伉麗的文武雙全,若說前往長安,只是沿途遊歷,着實難令人信服!” “不錯!”楊浩露出一個神祕的笑容:“我們往長安,還有一件重要事!” “就是好好看看,這所謂自古關中帝王都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出了帝王氣象!” ※※※ 一番暢談之後,時近午夜,衆人各自告辭回房。 回到艙房之中,傅君綽去收拾牀鋪,楊浩獨自站在舷窗邊,默默回想着剛纔與宋家叔侄的一番交談。 “在想什麼?”傅君綽輕輕站在楊浩身後。 楊浩頭也不回,只苦笑一聲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很適合這個亂世!” 側過頭來,楊浩輕聲嘆道:“一個是宋家山城,天刀門閥,一個是瓦崗密公,如日中天,這兩邊任一邊,都是我碰不得的角色,只不過是寥寥幾句話而已,他們的前途命運都躍然在我舌上,若是今天,我不跟宋師道說那番話,說不定李密得一強援,便能困龍昇天,騰飛九五,而現在,若是宋閥果然放棄支持李密,那他就一定萬劫不復,你說我這樣,是不是所謂的一言興邦,一言覆國呢?” 傅君綽嫵媚一笑,伸手覆上楊浩手背:“知道你金口玉言,言出必中,還要人家面前自誇!” 楊浩失笑道:“你乾脆直接說我鐵口神算得了,明天我就擺個算命攤,學蘇秦背劍,博個六國大封相,給你弄個誥命夫人噹噹!” 傅君綽調皮的颳了刮楊浩鼻子:“你這人真沒準性,剛說完要安居田園,現在不過喝了人家一頓酒,就又變得這麼野心勃勃,到底哪個才真的是你?” 楊浩哈哈一笑,伸臂將傅君綽輕攬入懷,皮厚如牆的道:“因爲那時我還不知道自己這麼才華橫溢,現在知道了,就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傅君綽側轉螓首,在楊浩肩上舒服的靠着,溫熱的氣息輕吹楊浩耳根,楊浩心中一蕩,忍不住胸中冒出一股豪氣。 “君綽,等取了楊公寶藏,我們就買一艘大船,揚帆出海,看盡異域風光如何!” 傅君綽輕笑道:“又在瞎想,在江上都暈船,何況還要泛海!” 楊浩身體一呆,嚇了傅君綽一跳,趕緊抬頭欲問,卻聽楊浩喃喃道:“你不說我還忘了……嘔!” ※※※ 夜幕沉沉中,前方江面忽然出現四艘三桅大船,船體上下黑沉一片,連一枝蠟燭都沒點起,彷彿四艘幽靈一樣,靜悄悄的等着獵物自投羅網。 當宋家商船的舵手發現前方有船之時,雙方已相距僅十丈寬水面,等到衆水手手忙腳亂的扯帆下錨,停住船身時,距離那四艘船已經只有短短不到四太來寬,正是輕功高手一躍而過的距離。 接到告警的宋魯連忙披衣起牀,持了銀龍拐來到船首,只見宋師道長衫飄飄,一手持劍,早已趕到該處,其餘水手在他的調度下,手持刀槍弓箭各自站好位置,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忙而不亂。 宋魯見狀暗感放心,急步上前與宋師道比肩,低聲道:“是何方人物?” 宋師道搖頭道:“已經使人喊了話過去,對方並未回答!” 宋魯眉頭一皺,上前一步,運足內力大喝道:“嶺南宋魯在此,敢問哪條道上的朋友,跟老夫開這種玩笑!”這老兒內功精純,非同小可,一喝之下,聲音四面八方傳去,直飄出七八丈外,仍然聚而不散,轟隆作響。 只聽對面也響起一聲:“好內力!”聲音低沉穩健,隔着四餘丈江面,商船上每個人竟覺得對方好似就在你面前跟你說話一般,宋魯首先神色一變,再看到宋師道同樣喫驚的表情時,心中已隱感不妙,難道竟是那個人到了? 船艙內楊浩也被嚇得忘了嘔吐,駭然看向傅君綽,傅君綽皺眉道:“這兩人內力都很高,前一個是宋老爺子,後一個不知是什麼人,似乎還強過宋老爺子一線!” 楊浩驀地伸手捉住傅君綽,神情緊張的道:“不管是什麼人,你不準出去!” 傅君綽楞楞的看了他一會兒,露出嫣然一笑,乖巧的點了點頭:“好的!” 只聽對面那句話堪堪說完,一連串卜卜爆響聲中,百餘枝火把譁然大亮,將四艘鐵甲包頭的戰船照得纖毫必現,三挺粗大鐵鏈勾練其間,橫亙江面,甲板上一張張硝制牛皮連續掀起,露出鋒芒四射三十六具快發弩機,密密麻麻的紅巾武士擠滿戰臺,清一色背懸鋼刀,手持勾杆,個個神情剽悍,目如磐石,四船中最靠前一艘之上只聽咚咚鼓響,露出一座方圓一丈的紅漆銅釘大鼓,八名赤膊力士奮擊鼓棰,震天動地。 入眼的情形已令宋閥衆人心底生涼,緊接着對方船頭又伸出兩幅巨大戰旗,半空中一合一展,宋魯與宋師道都是眼力過人,一瞬間便看得清楚,左首旗上繡着一個鬥大的“淮”字,右首旗上繡着一個同樣大小的“杜”字,天下間能將這二字並用之人,除卻號稱江淮霸主的杜伏威還能有誰。 “自古風雲嘯我輩!” “江準之上臥蛟龍!” 那主船高臺上,只聽一人長聲漫吟,自三丈高處一躍而下,腳尖輕輕一點鼓面,恍如一隻大鳥般迎風飛起,寬袍大袖,乘着獵獵江風,橫渡四丈江面,輕飄飄的落在宋家商船的船頭,竟似點塵沾地,毫無一點重量,連絲絲船頭輕沉之感都察覺不出。 只見這人頭戴高冠,年約五十上下,面容枯槁如同田間農夫,兩隻太陽穴卻隱隱鼓起,眼皮開合之間,更露出精光閃閃,威勢迫人。 宋魯深吸一口氣,上前拱手行禮:“原來是杜總管大駕,不知漏夜來此,鐵鎖橫江,可是有何見教於宋某?” 杜伏威自封歷陽總管,因此江湖上多以杜總管稱之,聞言咧齒一笑道:“宋銀鬚何必客氣,自我江淮軍進駐歷陽以來,大江之上已無船西行,唯有你嶺南宋家,一杆宋字旗通行南北,人人都要給天刀三分薄面,本人又豈能免俗!” 宋魯謹慎的道:“杜總管天大人情,宋家上下俱都感激不盡,江淮軍諸位捨身抗隋,義薄雲天,江湖之中也莫不交口稱讚!” 一整段廢話,句句都是讚譽,卻無一字落到實處,杜伏威暗罵一聲:“老奸巨滑!”淡然道:“宋兄不必客氣,本人興兵抗隋,也不過爲自己掙份家業,談不上人人敬仰,比諸宋閥主坐鎮嶺南,西連巴蜀,獨攬大江鹽運的大買賣,只不過是小本生意,日夜操心的緊!” “杜總管……”,宋魯便要接口,卻被杜伏威揚手止住,又道:“小本生意,自然是本小利薄,兄弟又多,所以經常入不敷出,幸好日前打探得知,貴閥船上躲了一位天大財神,本人不揣冒昧,特來相請,希望宋老兄看在往日交情份上,不要擋了兄弟們這筆財路,若是作得成了,多少總有些油水,自是不會薄待老兄!” 宋魯聽得一楞,這算怎麼回事,堂堂江淮霸主,竟是來半路打劫的。 艙內傅君綽微微一怔,轉向楊浩看去,楊浩也是暗暗皺眉,二人躲在艙裏聽得一清二楚,若說如今這船上,有什麼能驚動這位江淮霸主的,自非楊公寶藏莫屬。 “媽的,肉還沒喫到嘴,偏有這麼多野狗來搶骨頭!” 船首處宋魯哈哈一笑道:“杜總管真是會說笑話,若是江淮軍有什麼困難,只需杜總管點個頭,在下這船上倒還有幾百斤私鹽,錢雖不多,只當給諸位表表心意,宋某絕不吝嗇!” 杜伏威冷冷一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爲了這條財路,王須拔五天之前在江都廢廟已經丟了十一條人命,那點子卻忽然平空消失,我還道人家發財逍遙去了,卻不想今日在丹陽碼頭撞見,竟是被你們宋家大公子給藏到了船上,本人不才,總算在江淮一帶忝爲地主,你們財神過路,不打招呼,卻是不太地道哦!” 楊浩跟傅君綽正靠着窗口仔細聽着,忽然門板一響,一個人衝了進來,傅君綽剛要動手,來人卻低聲道:“是我!”正是宋師道。 楊浩道:“宋兄?”宋師道一打手勢:“不要多說了,我在船後放了條小船,你們乘着夜黑趕緊離開,我和魯叔會拖住杜伏威的!” “大恩不言謝!”楊浩匆匆一拱手,拽起傅君綽便走,其行動之速倒讓宋家大少爺一時竟沒反應過來,等二人走出艙門才急忙追上去。 來到船後,只見一名水手守在那裏,下面飄着一艘繫纜小船,楊浩剛要下船,傅君綽卻猛的一拉他,抬手道:“你看!” 隨手化刀,割下一截木欄,扣指彈入水中,只聽咚的一聲,木片入水,片刻後一陣氣泡湧了上來,小船四周冒出數十個黑乎乎的人頭,口中俱銜着解腕尖刀,情形煞是詭異。 “江淮軍的水鬼?”宋師道也喫了一驚。 楊浩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我靠,真是逼虎跳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