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散了席，李元昇卻仍被留在宮裏作陪，百花只得先行回府。
赴宴諸女眷斷斷續續地走在長街上，彼此間隔開不長不短的一段距離，既不顯得隊伍散漫，卻也不至讓人聽了自己說的閒話。
百花走在前頭，只聽得身後一片模糊的嗡嗡聲，心裏隱隱不適、如芒在背。
待到出了皇宮側門，她站在一旁等楚清的間隙，卻見含山娉娉嫋嫋地走上來，語氣親熱非常：“難得妹妹此番回來待得久，應該不會再走了吧？”
去了中原一趟，旁觀了母親當年的往事，百花總覺得自己性子麻木了許多，如今再面對着含山，竟然只覺得歲月荏苒，曾經那樣鮮明的討厭，不知什麼時候也如過眼雲煙消散了。
“有勞姐姐掛念。百花待在這興慶府裏不過是閒人一個，還不如去邊關、還能派上點用場。”百花笑道，“不過，就算暫時離開了興慶府，早晚也是要回來的。”
語氣柔和，連帶着周遭的氣氛也多了些反常的溫情，往來問安的女眷無不面露驚訝。
含山倒是面色如常，也不知是早有預料、還是根本不在乎百花的反應，只是淡淡笑道：“妹妹若是安定了，自然不會覺得在這興慶府中的日子閒散了。”
百花聽她意有所指，還未及深思，卻見野利娘娘身邊的天霜姑姑快步上前來，福禮道：“娘娘許久不見百花公主了，早早叮囑奴婢要請公主往內苑一敘，只怪奴婢恍神沒留意公主告退，還得請公主受累跟着奴婢再走一遭長街。”
含山聞言只是笑道：“既是野利娘娘相邀，妹妹就早些跟着天霜姑姑去吧，姐姐就先走一步了。”
話畢百花行了禮告退，轉身卻又碰上了定國公家的仁多娘子，兩人低語了幾句，百花這才隨着天霜進了宮門。
粉杏見自家公主久久未回神，忍不住道：“公主怎麼突然和她寒暄了？”
含山低頭沉默了一瞬，許久才搖頭輕嘆一聲，輕聲道：“回去吧。”
粉杏見她這神態略感詫異，卻只默不作聲地上前扶了含山上車。
華美的車廂內掛着遮陽的薄紗，臨行前含山還是忍不住往窗外望了一眼，從高大的宮門裏看得到四面的高牆，卻也看見了遼遠的天空。
不知怎的，從前看見百花總覺得心生厭惡，而今，厭惡之情漸漸淡去，只留下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彷彿一定要看見她在這興慶府中嫁了人、安了家，再也不能離開，心裏才能踏實一些。
……
百花一路跟着天霜進了仙居殿。
正值盛夏時節，殿外的桂樹長得鬱鬱蔥蔥，樹下濃蔭密佈，灌木的間隙裏有星星點點的白光，空氣裏瀰漫着白花的幽香，百花這一路上被驕陽曬出來的煩躁也漸漸消弭了。
甫一進殿內，冰鑑的涼意便奔湧而至，隨之響起了野利娘孃親暱的聲音招呼她上前入座。
百花福了一禮，還未待開口，便被她拉了手，問道：“方纔走得那麼急，是府上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