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什麼?”孟東燃誠懇地問。
謝華敏抬頭笑笑,在孟東燃面前,她也不打算保留什麼了,率直道:“說了孟主任別生氣,不是我們不想摘,而是總覺得摘這樣的桃子跟市裏省裏的精神不一致,建設這個高新區,目標就是爭佔高端市場和國際市場,不只光華,全高新區企業都是奔這個目標而去的。”
一句話,讓孟東燃忽然啞巴了。這些天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當初建立這個高新區,市裏意見很一致,就是要在“高新”二字上做足功夫。現在想想,市裏這種意見並不是從企業實際出發的,核心點還在“政績”兩個字上。當時全海東已經建了不少電子城,省城東江也有一個,規模很大。桐江爲了把該項目通過,絞盡腦汁,想怎麼纔可以標新立異呢?後來纔想到“高新”兩個字,“高新”兩個字不但時尚,更重要的,它符合一種潮流,符合一種願望,而且暗暗地跟“政績”兩個字吻合,於是桐江各方一拍即合,很快就立項,省裏也是被“高新”兩字吸引,感覺桐江抓住了要害。一步就躍在了潮頭浪尖上。項目很快通過,一座嶄新的電子城拔地而起。
高新沒錯,現代企業如果抓不住這兩個字,那就不叫現代企業。可是,這種潛意識裏藏滿政績需求的辦廠方針,遲早是會讓企業嚐到苦頭的。因爲任何政績慾念催生的企業都是先天性怪胎,就跟政績工程一樣,最終都會變成半拉子工程。可惜這樣的教訓我們總是吸取不夠,或者說,教訓最終都落在別人身上,而落不到官員身上。
作爲官場中人,或者說作爲體制中人,孟東燃既是決策的執行者,也是決策的受益者。他唯一的可愛之處,就是在問題面前能這麼深層次地思考一下,發出些自己的疑惑。
疑惑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孟東燃斷斷沒有勇氣把這些疑惑變成建言或者質疑,他太看重規則了,規則之外,他邁不動步子。
他覺得自己有時候很無恥,也很無奈!
跟梅英在一起,他真想檢討一下自己,可是話每每就在嘴邊,愣是吐不出去,這種憋脹勁,折磨得他要死。
梅英看出了他心思,道:“你也別太強求自己,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你我一樣,只能空發感慨,等哪一天你成市長了,再施展抱負吧。”“市長?我想都沒想過。”孟東燃自嘲道。
梅英卻不甘休,收回臉上的沉重,笑着道:“我怎麼聽說,徐副市長還沒走,有人已經暗中行動了?”
孟東燃紅了臉,什麼也瞞不過梅英,她的耳朵真是靈啊,這話題看來繞不過去,於是泄氣道:“我不能總停留在這個位置上,我得向你們學習。”
梅英聽出他話裏的沮喪勁,真誠道:“東燃,這是個機會,你要抓住。”
孟東燃停下往前走的步子,很認真地看住梅英,梅英很多話,都是帶有前瞻性的,要不然她在桐江沒這麼好的人緣。
“怎麼,不相信姐的話?”梅英笑吟吟地望着他。她這次來,還有另一個任務,就是幫孟東燃策劃下一步。依她目前掌握的信息,徐副市長即將空出的這個缺,並沒太強勁的競爭對手,孟東燃如果把握得好,是很有可能創造奇蹟的。關鍵在於,孟東燃必須把家電下鄉這篇文章做好!
夜晚的微風一陣陣吹過來,伴隨着香樟樹殘留的香氣。孟東燃跟梅英一邊漫步,一邊談論着敏感話題。他很感激上蒼這輩子讓他認識了梅英,併成爲超過任何世俗層面上的朋友、諍友。梅英的話,一次次洞開他的心扉,讓他近來越發走向迷茫的心漸漸清晰。梅英說得對,既然上了路,就應該把它走好,“半途而廢不是我們的選擇,姐等着聽你的好消息。”
孟東燃心裏活躍起一股浪,感覺這一刻,他是那麼的幸福。可是快回到賓館時,梅英忽然問:“那個謝華敏怎麼回事,你真的愛上她了?”
關於孟東燃和葉小棠的婚姻,很久以前梅英曾發表過自己的看法,認爲他們是很特殊的一對,有才、有愛、彼此心裏有對方。梅英說:“我羨慕你們,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這樣的婚姻讓人嫉妒。”孟東燃暗暗高興,梅英是很少談及婚姻話題的,她有傷,對婚姻敏感。孟東燃正想謙虛一下,沒想梅英又說:“不過我也替你們擔心,你們都太各自爲中心了,只懂得欣賞自己,卻從不顧及對方感受更不會爲對方改變什麼,這樣下去婚姻是會有麻煩的。”孟東燃的眉頭就緊了,梅英捅到了他的軟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