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東燃的話讓徐副市長臉色好看了些:“好吧,有你這個善後專家在,我看也就沒必要再看下去了。就按孟主任說的辦,聽明白沒?”
“明白,明白。”三江縣長立馬點頭,其他人也跟着出了口長氣。
回三江賓館的路上,孟東燃撥通了一個電話,衝電話那邊的人說:“晚上你到我房間來一趟。”
等到了晚上,徐副市長跟三江縣裏的領導活動去了,孟東燃藉故不太舒服,沒去。大約九點半鐘,房間門敲響,進來一位又矮又胖的男人,衝孟東燃叫了聲哥。來人叫王學兵,並不是孟東燃弟弟。八年前,孟東燃在仕途上曾有過一段坎坷,並且傷及到身體,若不是遇到一位善良的女人,孟東燃怕是走不到今天。
那時孟東燃還在三江。常國安離開三江後,新任縣委書記彭長征在三江搞了一次大肅清,孟東燃作爲常國安一手提攜起來的三江少壯派力量,在那次肅清中首當其衝,一紙調令,孟東燃離開三江建設局長的位子,被“貶”到三江縣文物局擔任書記。官場中人不怕換位子,就怕這種帶着“貶”意的挪位子。而且彭長征在公開場合說,只要他在三江一天,孟東燃等人就休想自在一天,誰讓他們當初不把他放在眼裏。孟東燃暗暗叫苦,常國安擔任縣委書記時,彭長征擔任縣長,的確,彭長征當時的日子非常難過,不僅被駕空,沒有一個縣長最起碼的權力,而且連喫飯這樣的小事也是難上加難,想找個人陪同都要思慮再三。但凡有誰陪彭長征喫頓飯,只要傳進常國安耳朵,這人立馬就會遭殃,常彭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弄得三江人人自危,誰也不敢拿自己的仕途去冒險。孟東燃自然一心一意維護着常國安的威嚴,雖然不至於充當常國安的監聽器,但跟彭長征,卻是一點私交都不敢有。到後來甚至公開場合都不敢喊他彭縣長。遭此“貶”,應該在情理之中。
但是孟東燃卻接受不了事實,在建設局長那樣的位子上幹久了。滿身都是光環,處處都是鮮花,突然被打到文物局這個冷宮,一週接不到一個電話,看不到一張笑臉,孟東燃頓覺人生暗淡,前程渺茫。終日關在辦公室裏,咀嚼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八個字。更不幸的是,抑鬱加上灰心,很快他就有了病,糜爛性胃炎。當時孟東燃的家已搬到了桐江,葉小棠帶着不滿五歲的兒子在桐江,孩子平時由丈母孃照顧,孟東燃在三江屬於單身男人,喫飯首先成了一大問題。以前在建設局。什麼也不成問題,想喫什麼就能喫到什麼,現在不一樣了,想喫頓家常飯都難,他成了以前的彭長征,身邊突然就沒了朋友。
孟東燃向當時的文物局長請假,說要回桐江看病。局長呵呵笑笑:“請假可以啊,我籤個字,你拿到組織部去批吧。”孟東燃真就拿到了組織部。當時他的想法是,既然你排擠我,我就去養病,好讓你眼不見心不煩,離開你的視野你總舒服了吧?沒想組織部長問清原委,立刻當成一件重要的事彙報到了縣委書記彭長征那裏,於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談話運動便開始,先是組織部,接着是人大,到後來縣委副書記縣長都出面了。談話先是圍繞他的病,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如果是真病,縣裏可以找最好的醫生給他治療,要住院也要在三江住,縣裏怎麼能不負責任地把一個爲三江建設作出巨大貢獻的病人推給市裏呢,這說不過去,不仁道也不合常規。如果是假病,那就要從思想深處找找原因了?當時的組織部第一副部長季棟樑語重心長說:“東燃啊,我們是人民公僕,是黨培養多年的幹部,怎麼老想着個人得失呢?先要想到爲人民服務嘛,在建設局是爲人民服務,到了文物局更是爲人民服務,不能因爲單位小就鬧情緒,更不能因爲崗位變了就跟組織找藉口。這不好,真的不好嘛。”孟東燃說我是真病,不信你陪我去醫院,讓醫生當面給我檢查。季棟樑真就陪着他去了醫院,但是一場檢查下來,縣醫院出具的證明是一切正常,沒有看出胃有什麼異常,只是出於人道和關心,建議以後少飲酒,精神上不要有什麼負擔,保持樂觀既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