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啊!一股悲愴感油然升起,孟東燃挪步來到窗前,望着樓下那棵粗大的樟子樹。樟子樹枯了又綠,綠了又枯,每發一次芽,都預示着新的一次生機,可人呢?什麼時候自己變得如此勢利,如此在意別人臉色,難道自己真的墮落真的無恥了?他苦苦一笑,感覺自己還不像是墮落的人,只不過是想多抓住一些。但是他真的能抓到嗎,他感覺自己很愚蠢,很低級,智商幾乎爲零。不是每一艘船都能讓你登上去的,也不是每一棵樹都願讓乘涼,猴子該爬猴子的樹,螞蟻該鑽螞蟻的洞,任何妄想終歸還是妄想,只不過多讓你枉費一次心機罷了。
罷罷罷,這種事想起來沒完沒了,而且永遠也不會有一個正確的答案。置身官場,你要做的不是去思考,而是把大腦塞進屁股裏,去鑽,去爬,去滾,去尋找下一扇門。不低頭而又必須低頭,想清高卻又要牢記清高是一劑致命的毒藥,於是你只能把尊嚴人格等有關體面的詞全部扔開,只記住一樣東西:實惠!
孟東燃就這樣反覆折磨自己,說服自己的同時再把自己懷疑一遍,臭罵一頓,他承認自己現在是越來越世故,越來越看重某些東西了,曾經有過的夢想、抱負甚至理想什麼的,已被他甩得老遠,現在唯一還算光明的,就是他還沒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權奴,還知道在位子上儘可能地多做一點事,想到這一層,他的心便安下來。
何碧欣肺都要氣炸了。海南島回來的第二天,她開車去公司,到了大門口,兩名新換的保安愣是不讓她進去。何碧欣說我是公司總經理,你們不認得我?兩位保安搖搖頭,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給了她一個無比沮喪的答覆:“對不起,本公司不歡迎喫裏爬外的女人。”何碧欣氣得要撲上去,兩位保安立刻做出還擊的姿勢,望着他們強壯的身體,何碧欣敗下陣來,掏出手機打給陳嘉良。心裏同時道:“等着吧,只要我進了這大門,你們馬上給我滾蛋。”
陳嘉良沒接,手機響了一會兒,傳來一個聲音:“對不起,本公司不歡迎喫裏爬外的女人。”
“陳嘉良!”何碧欣這才明白過兩保安爲啥要說那樣的話,原來陳嘉良已把這設計成一道程序,好像企業精神一樣,讓每一個員工都記下了。
“陳嘉良,你憑什麼這樣對我?”何碧欣在門口叫嚷了一會,沒人理她。大門裏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幾個還是她曾經非常看重的中層,陳嘉良離開嘉良這段日子,她給他們提職加薪,沒想他們全變成了白眼兒狼,對她竟視而不見。
“這位女士你別叫了,我們老闆很煩你這種聲音。”高大魁梧的保安走過來,彬彬有禮地氣她。
“滾,兩隻沒腦子的看門狗!”她衝保安發泄了一句,跳上車,往管委會去。她要向管委會求援,不信陳嘉良真會把她掃地出門。
管委會主任季棟樑老早就避到了一邊,他認爲這女人是個是非,能不見最好不見。潘嚮明考察回來後,季棟樑第一時間就把嘉良發生的變故彙報了,沒想潘嚮明很平靜。“是嗎?”他問了一聲,季棟樑正想添油加醋多彙報幾句,潘嚮明又道:“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你們最好不要亂髮議論,對外資企業,我們的態度一定要謹慎。”爾後,潘嚮明就不再問及嘉良公司。季棟樑多老道的人啊,一看潘嚮明如此,心裏馬上有了數。何碧欣和魯一週回來後,先後多次給他打電話,他都裝聽不見,沒接。那天會議之後,季棟樑又試探着想摸摸潘嚮明心思,千萬別把脈號錯了,不料話剛開頭,就讓潘嚮明臭罵了一頓:“怎麼你們都這麼關心嘉良,開發區只有這麼一家企業?”
季棟樑便清楚,“嘉良”兩個字,不能再在嚮明書記面前提了。既然不能提,他就不能見何碧欣,過去的女神,一眨眼就成了瘟神,季棟樑心裏也挺過意不去的。
胡玥倒是熱情,她請何碧欣坐,耐着性子聽何碧欣把委屈道完,莞爾一笑道:“光訴委屈不行,得想辦法把權力要回來。”
“是啊,他不能對我這樣,我做錯什麼了,你說,我做錯什麼了?我爲他犧牲了那麼多。青春、美貌、還有……”何碧欣又嗚嗚咽咽起來。東窗事發後,何碧欣懼怕過,後悔過,甚至暗暗下定決心,要跟魯一週一刀兩斷,愛情跟嘉良之間,何碧欣當然會選擇嘉良,那不但是她後半生的依靠,更是她未來的精神寄託與追求。不可否認,她現在深愛着嘉良,願意爲它付出一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