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原來是餌
點卯之後,是派發將軍印。
將軍印主帥和各位將軍之間書信往來的憑證。僅限於本次出徵使用。得勝班師回朝之後,主帥向朝廷交旨時,這些將軍印也是要一併歸還滴。
派發之前,早有一行內侍捧着二十幾只將軍印走下了門樓。他們一字排開,面對着將士們,站在門樓下。
將軍印不過半隻拳頭大,用明黃色的綢緞包得嚴嚴實實,放置在襯着朱漆大圓盤裏。每個內侍捧一隻。點到哪位將軍名字時,這位將軍對面的內侍就會稍稍上前一步。
將軍從他的手裏雙手接過將軍印之後,首先就要叩謝聖恩。
皇帝會當衆重申這位將軍被委派的職位,並簡單的鼓勵一二。
這纔算是正式的任命。
不過,各位將軍的職位安排早就以聖旨的方式下達給了將軍本人,只是在這裏走一下過場。大家心中有數,所以,皇帝按着順序挨個兒的頒發,而整個儀式也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沒有任何的枝外生枝。
前線的軍情緊急,點卯儀式一結束,江守義和他的一萬先頭部隊就緊急出發了。他們輕騎簡裝,沒有帶什麼輜重,每名將士只帶了三天的乾糧。
而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緊接着奉旨出發的是高靜的部隊。他們負責給一萬先頭部隊督運糧草和作戰的輜重。
江守義的任務是火速支援西北守軍。按照皇帝的戰略部署,他必須十日內趕到西北前線,援助隴西侯,以及尋找下落不明的隴西侯世子李浩天。
高靜的任務就是要保證前頭的一萬將士不要斷糧。
相比於江守義,她的任務難度大得多。因爲車馬負重怎麼跑得過輕騎兵?這個時代的輕騎兵,三天三夜急行軍三百裏不在話下。而馬車三天最多能行百來裏。並且運糧隊目標龐大,極易成爲敵軍的攻擊目標。本身的安全問題就是個老大難。
再看看皇帝給她配得那些部屬……蕭焱表示不是一般滴擔憂,心裏暗惱道:愚蠢的女人,你逞什麼能啊?
高靜的部屬基本上就是馬場的那一般子人馬。
任務派下來後,老羅頭找高靜談過。按照皇帝的意思,高靜和他這次是一塊兒負責督運糧草。
督運糧草是一項極其危險,且至關重要的活兒。一般情況下,都是由經驗豐富的老將負責。
老羅頭當了多年的主帥,向來就很重視部隊的糧草問題。在他看來,皇帝壓根兒就沒有讓高靜一個丫頭片子擔此大任的意思。督運糧草的任務其實是落在他羅威身上。
所以,老羅頭告訴高靜,自己會把馬場的那一幫子人一股腦兒的全交給她帶上。另外再由肖義和帶領五百精兵協助她。而高靜和肖義和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大陳的祕密武器——十輛霹靂神弩車。至於糧草的事,由他老羅筒子全權負責。
不想,方案報上去後,皇帝遲遲沒有批覆。
直到臨出發的前一天,皇帝終於就這個問題單獨召見了老羅頭。
皇帝還真讓高靜負責督運糧草,並且是專門負責江守義的先鋒部隊的糧草供給。理由是,高靜的能力不錯,江守義的能力也超凡,他們本是金童yu女,一起搭擋絕對錯不了。老羅筒子要相信年輕人。
當時,老羅頭象是被打了一悶棍,半天接不上話來。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皇帝採納了老羅頭一半的人事配給方案。他答應把馬場的全體將士配給高靜,但是,卻讓肖義和帶着五百精兵協助老羅頭督運糧草,順帶着保護大陳的祕密武器。
同樣也有理由:一是,馬場的將士們能征善戰,個個都是以一抵百的精英。有強悍的戰績爲證——前年,漠北國的騎兵分隊一路突破數道邊線,孤軍直入,最終是被京郊馬場的將士們活擒;前幾天,他們又不費吹灰之力全殲了漠北國的數百騎兵。
強將配強兵,皇帝以爲足矣。
二是,江守義的先頭部隊的首要任務是爲解西北戰事的燃眉之急。西北危急。對於他們來說,沒有最快,只有更快。要是帶上神弩車的話,行軍速度定會大大打折。
所以,皇帝認爲十輛神弩車應和大部隊同行。
三是,老羅筒子德高望重,許多事不必親力親爲。不然,讓他這個皇帝情何以堪?人家會說他不體恤臣下,爲人苛刻滴。
所以,皇帝一定要給老羅頭配個得力滴助手。可是,他又怕老羅筒子和社會各界以爲自己是想插眼線……思來想去,皇帝決定就派肖義和帶着那五百精兵去協助老羅筒子。肖義和是老羅頭滴人,足以打消衆人的猜慮。
皇帝是天子,施號發令根本就無需向臣下解釋。可是,這一次,他卻扳着手指一條一條的跟老羅頭解釋。再加之,他的口才本來就是極佳滴,講起道理來,向來條條是道,潑水不入。
於是,可憐滴老羅頭被他唬得是啞口無言。
高靜和江守義都是頭次上戰場的雛兒,怎能獨力擔此大任?老羅頭明明清楚這樣極其不妥,卻不知該從何駁起。
等他琢磨過來,皇帝早就大手一揮,非常英明神武的定論了:“就這樣安排。糧草一事,事關重大。然,有羅愛卿在,朕可以放心的帶着將士們與敵寇決一死戰了。”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老羅頭髮現自己根本就駁不了。
回府後,他連夜派人去京郊大營給高成送信,約他祕密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剛好,高靜和江守義因爲要出徵了,回來向羅毅等人辭行。於是,他們四個貓在前院書房裏商量了近兩個時辰,集體解讀皇帝這樣安排的用意。
江守義認爲皇帝是對他們倆用陰招。這老頭兒恨高靜和他江守義入骨,欲除之而後快,只是礙於天家的臉面,不好公開下手罷了。這次,蕭老頭兒想藉着敵寇的手除去他們這一對眼中釘。
話音剛落,老羅頭和高成幾乎是同時喝住了他。姑且不說他的話是大不敬,就事論事,皇帝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江山開玩笑。事關西北戰局,數萬將士的性命,皇帝會不知道這裏面的輕重嗎?
可是,高靜卻贊同江守義的看法。
首先,她和江守義也是不喫素滴。漠北國想滅掉他們倆是要費點兒力氣滴。保守估計,西北的守軍,再加上他們倆領着一萬將士,抵擋個十天半月的,應該是不成問題滴。而十天半月滴,足夠皇帝修築工事,組織一場有準備滴反擊戰了。
而漠北國的騎兵是以作戰又狠又快出名滴。和這樣的對手作戰,只要一次迎頭痛擊足矣。所以,皇帝只要成功組織一次反擊戰,打掉漠北國騎兵的銳氣就行。之後,雙方會進入持久戰。
連年以來,漠北國大災小難不斷,國庫無餘錢,糧庫無存糧。高靜以爲他們本來就是來打秋糧,拖過冬的糧食滴。所以,他們拖不起。。而從皇帝的準備來看,大陳這方面撐個一兩年的,絕不成問題。皇帝也是一個富有戰爭經驗的統帥,怎麼會看不到這形勢?所以,高靜認爲皇帝是不會着急的。哪有打仗不死人滴?他是一國之君呢。和天家的臉面比起來,萬把兩萬的將士性命算得了什麼?
聽她分析完,老羅頭和高成只是相對一視,長嘆不已。
顯然,高靜說服了他們。
“早知如此,我等就無須回來了。”高成一拳捶在桌上鋪着的牛皮大地圖上,懊惱不已。
老羅頭卻雙眼盯着地圖,眉心處皺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嶽父,您說聖上是不是根本就在拿我和靜妹做餌啊?”江守義指着地圖上的兩處標記,擰眉問道。
這兩處標記分別是“陽關鎮”,和“天門鎮”。前者是隴西侯目前正處在的位置,後者是西北守軍最新失守的一個城鎮,也是江守義部隊的首先軍事目標。
按照皇帝的部署,十日後,江守義和他的部隊必須趕到西北一個叫“天門鎮”的地方,扼制住漠北國左路大軍北下的勢頭,以阻止他們對隴西侯的合圍。
目前的情形是,漠北國的左路大軍已經拿下了天門鎮。
所以,江守義他們必須奪下天門鎮。只要他們重新奪回了天門鎮,就等於在敵後打入了一根反擊的楔子。
皇帝的軍事設想是可圈可點滴。
然而根據地圖的顯示,以及前方的軍報反應,天門鎮無險可據,極易被攻陷。只是,去天門鎮的必經之地有一處兩裏餘長的峽谷。那裏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個打伏擊的絕好地方。
江守義他們的軍事目標如此明確,敵軍會笨到不知道提早去峽谷設伏嗎?
事實上,皇帝也是一個軍事素養過硬的統帥,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所以,江守義以爲他別有所圖。
高成聞言,“滋”的深吸一口氣,目光和老羅頭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着。
江守義一語點破了他們倆心裏的憂慮。
“不錯,孺子可教也。”老羅頭微微頜首,食指在“天門鎮”和“陽關鎮”等兩處標記上“咚咚咚”的連敲數下,哼道,“只要他們去這條峽谷設伏,那麼就正好中了聖上的計。一來,削減了對陽關鎮的合圍;二來,天門鎮無險可守,隴西侯正好可以從這一方面突圍;三,隴西侯可以再反過來封住峽谷,攻打漠北國的左路軍,斷了他們回縮的路。只要聖上的大軍一到,就可以和隴西侯一起合力圍殲左路軍。屆時,他們無處可逃,全成了聖上的翁中之鱉。”
“這樣一來,西北的戰勢將大轉。雙方必成膠着狀態。”高成接着分析道,“漠北國人貪得很。他們自持騎兵驍勇,從來不把我們大陳將士放在眼裏。聖上對他們的本性看得很透啊。有一萬將士作餌,這幫貪婪成性的傢伙就算明知是計,也會咬鉤的。”
高靜的後背嗖嗖滴直冒冷汗。一萬多條人命當誘餌丫丫滴,這纔是大手筆。一般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抬起眼皮,瞅了一眼身邊的“餌”。
江守義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衝她咧嘴呵呵輕笑,說道:“勿憂,肯定是有破解之法的。”漠北國想吞下他這顆“餌”,那還得問他江守義答不答應呢。
老羅頭雙手環抱着膀子,盯着地圖,陷入沉思。
而高成卻如老僧入定,微頜着雙眼。
屋子裏頓時靜了下來。
高靜甚至出現了幻聽,貌似聽到了四人腦瓜子“咯吱咯吱”開動的聲音。
“噼啦”,燈光跳躍,發出一聲清澈的爆炸聲,打破了屋子裏的沉寂。
“如果我們提前去設伏呢?”想了許久,她開口問道。
老羅頭擰眉盯着天門鎮前的那條峽谷,搖了搖頭。
而高成則微微睜開眼睛,挑眉瞥了高靜一眼,問道:“如何設伏?去哪裏設伏?”
江守義聞言,指着地圖上的峽谷四周的羣山說道:“除非我們象鳥兒一樣會飛。”
地圖上畫得很清楚,峽谷打崇山峻嶺中穿過。其中北面還是一處大絕壁。據說是猴兒見了都發愁。所以,當地人給這條峽谷取了一個名字,叫做“困猴谷”。
高靜摸了摸鼻子,笑道:“興許我還可有辦法讓你們飛起來呢。只要找到了適當的東西。”
“什麼辦法?”江守義大喜,頭一個問道。
而高成聞言,呼的睜開了雙眼,皺眉問道:“需要哪些東西?”
老羅頭撫掌大樂:“你這丫頭,滿腦子稀奇古怪的點子。莫不是你們高家還有什麼傳家之寶要展開?呵呵,說來聽聽。”見識過霹靂神弩,以及它的變種霹靂神弩車之後,他對於高靜的創造力是深信不疑滴。
高成低頭輕笑。老羅頭說的是上一次的事。高靜就是打着高家祖傳祕寶的旗幟,讓胡三做了幾把霹靂神弩。
有時候,他就是看不懂自己的女兒。明明是不服輸才搗鼓出了一些新奇的好東西,可是,她又怕出風頭,總是弄些名頭遮掩過去。
高靜衝老羅頭豎起一雙大拇指,呲牙笑道:“師公,料事如神也。我們高家的傳家寶多着呢。爹,是吧?”
“滿嘴胡言,沒大沒小的。不許對師公無禮。”高成抬頭瞪了她一眼,一雙眸子亮若星辰,“有什麼,快說。”
高靜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的說了出來。其實很簡單,她只不過是想做幾個熱氣球而已。飛機神馬滴,她沒那本事。以大陳現在的工藝水平,土法制熱氣球還是沒問題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