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妥協
蕭焱等人終於從擁擠的人羣中突圍出來了。
眼見着高靜跳上了羅家的馬車,他正欲提腳追過去。這時,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公子,您在這兒啊。老奴總算找到您了。”
蕭焱心頭一怔,不得不站住,轉過身子看着來人。
王公公顧不得甩一把熱汗,滿臉堆笑的小跑上前:“公子,老爺命老奴來找您呢,有要事相商,請您即刻回去。”
什麼“要事”父皇分明是來阻止自己和高進見面的。蕭焱悻悻的“哦”了一聲,再轉回身去看時,羅府的馬車已經絕塵而去了。
無力和沮喪齊齊湧上心頭,他看着漸行漸遠的馬車,雙手不禁緊攥成拳,指尖盡白。
總算及時趕到,把殿下給攔下來了。王公公暗地裏鬆了一口氣,掏出帕子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
皇帝料到蕭焱必定會按捺不住而去找高進的。但是,他總覺得高進和當年的郭雅有很多相似之處。既然這樣的女人不適合皇家,他又怎麼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兒子步自己的後塵呢?所以,他派王公公過來把人給攔下來。
王公公是來做什麼的,衆人都心知肚明。
見蕭焱久久的站在路邊,揪心的望着馬車消失的方向,十一鼓起勇氣,小心的勸道:“主子,回吧。老爺還在家裏等着您呢。”
蕭焱惆悵的吐了一口悶氣,掉頭闊步走向宮門。
儘管明顯帶有賭氣的情緒在裏頭,但是,他能一聲不吭的聽從了十一的勸諫,還是大大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興許,太子殿下是要等回宮之後,跟聖上鬥氣……衆人生怕觸了蕭焱的黴頭,屏氣斂神的跟在他後頭,匆匆回了宮。
果不其然,蕭焱回宮後,直接去了皇帝所在的御書房。
王公公後背上的冷汗“嗖”的齊齊冒了出來。
“殿下……”他緊走幾步,跟上去,在門廊下小聲的問道,“您不先去更衣嗎?”意思是,他需不需要先回自己寢宮冷靜冷靜。
蕭焱聞言知雅意,淡淡的說道:“無妨。國事爲重,父皇不會怪罪的。”
他執意如此,王公公也拿他沒轍,只好提心吊膽的進去通傳。
誰知他剛提腿,準備邁過高高的朱漆門坎,皇帝的聲音已經從裏頭傳了出來:“說的好。國事爲重。焱兒,你進來罷。”
“是。”蕭焱提起袍角,跨過門坎,走了進去。
王公公等人侍立在門廊下,側耳聽着裏頭的動靜。
屋裏頭安靜得很。大約過了一柱香的工夫,蕭焱出來了。他的臉色很平靜,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王公公滿腹狐疑。貌似太子殿下越來截止具有帝皇的氣質了,喜怒不形於色。
這時,裏頭傳來了皇帝的聲音:“來人。”
王公公向蕭焱匆匆行了一禮,躬身碎步急走入門。
“今天的擂臺賽結束了吧?”皇帝氣色不錯,搓着雙手笑嘻嘻的吩咐道,“宣羅愛卿過來一趟。”
“是。”王公公領了命,躬身碎步退出。
“等一下。”皇帝叫住了他,“朕要留羅愛卿用晚膳。你去準備一下。”
“是。”王公公有些喫驚。貌似這樣的事,聖上從來不親自過問的。以他多年的工作經驗和對聖上的瞭解,聖上此刻的心情一定是特別的好。
不知道太子殿下跟聖上說了些什麼,使得聖上龍顏大悅?王公公走出房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情立馬變得輕鬆了起來。
而高靜跳上馬車,車簾一掀,看到了江守義。
江守義坐在車廂裏頭,衝她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高靜心領神會,沒事人兒一樣,在他身邊坐下。
田管家趕緊放下了車簾,坐在車門口,吩咐車伕開車。
“叭”的一記清澈的揚鞭聲響起,馬車起動了。
車廂的背面有幾道小縫。
江守義轉過身子,透過小縫往外看着。
“咦,你不是跟着爹去護國寺那邊了嗎?”高靜知道他在看什麼,揣着明白當糊塗的問道。
“你看到他了?”江守義沒有回管,依舊眯縫着雙眼,看着小縫。
“看什麼呢?”高靜非常的不爽,一把將他拉轉身,沒好氣的說道,“我打我的擂臺,他看他的熱鬧,這又有什****實模俊
“唔,我們在護國寺周邊轉了幾轉。”江守義這纔回答道,“聖上的出行沒有個準數。象今天他就回來得早些。時間比較緊迫,嶽父他們今晚準備就宿在城外了。再者,嶽母今天要回白溪鎮。嶽父要去送行,所以,早早的就讓我回城了。”
“娘要回白溪鎮?怎麼早上她沒有跟我說?”高靜擰眉問道,“娘什麼時候走?我也想去送送她。”說罷,她作勢要起身去掀車簾。
江守義攔住了她:“看看你。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怕你打擂臺分心,嶽母才主張不要告訴你的。你放心,有二哥二嫂護送,嶽母安全着呢。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京城了。你現在鐵定是追不上了。”
“二哥二嫂也回去了?是不是郭前輩的情形起了變化?”聽說有扶青衣夫婦護送,高靜放心了許多。
郭福中風了。
不過,他因禍得福。這個時代的人們搶救中風病人,一般首先放血療法。而扶青衣在給他放血的時候,竟無意之中催動了他腹內的那幾枚牛毛針。
扶青衣沒有錯過這個偶然的發現。經過一天的努力,他竟然成功的逼出了郭福體內的所有牛毛針。
這樣,雖然郭福依然處於昏迷狀態,但是,沒了牛毛針作祟,扶青衣信心倍增。
三天之後,在扶青衣的不懈努力下,郭福終於悠悠醒轉,脫離了危險。
他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問道:“小,小哥兒呢?”
衆人聽了,頗爲動容。
“太好了,大師兄,您終於醒了。守義,他們叔侄去京城了。”仇紅纓更是喜極而泣,激動的語速飛快,象爆豆子一樣的告訴他。
郭福聽了,眼斜嘴歪的臉上竟綻放出欣慰的笑容,閉上了眼睛。
見他許久都是這樣閉着雙眼,仇紅纓好比是瞬那間從天堂掉進了地獄,瞪着眼睛,一個字也說不上來了。
扶青衣忍俊不禁,趕緊安慰道:“紅妹,郭兄已經沒了性命之憂。他只是睡着了。”被體內的牛毛針足足折磨了十六年。猛然之間,少了一個巨大的痛苦,無論是誰都會美美的先睡上一覺再說。
喜從心起,仇紅纓“撲哧”一聲,再次破顏而笑。
果然,次日下午,郭福又醒了。
他的身體底子不錯,又有功夫護身,康復得很快。可是,畢竟是中風的病人,是以,扶青衣這次並沒有把他一併帶到京城來,只是留了藥方在莊子裏。
現在,聽說他急急忙忙的趕回去了,高靜立刻聯想到了郭福的病情。
“唔,郭伯他很好。”江守義解釋道,“扶先生只是回去給郭伯換個藥方而已。”
“哦,是這樣啊。嚇了我一跳。”高靜笑了笑。
江守義和郭福並沒有多大的感情。不過,這樣的話,他聽了很是受用,心裏頓時暖烘烘滴。
“謝謝。”他握着高靜的一隻手,輕聲謝道。心中那點莫名的小小不快早已扔到了九霄雲外。
高進抿嘴輕笑,同時,俏皮的在他的手心輕輕捏了一小把。
江守義咧開嘴,嘿嘿的憨笑着,小眼睛流光溢彩,裏頭的小火花嚓嚓滴亂竄。
高靜突然想起了功夫熊貓……
第二天,江守義和江叔果然早早的出了城。
而高靜則在田管家的陪同下,繼續去打擂臺。
相比於前兩天,她的聲望和粉絲值又有了強勁的增長。就連一些平常二門不邁、大門不出的豪門貴女都結伴過來看她比賽了。
擂臺還沒開始,男人們便驚訝的發現,擂臺下一片深深淺淺的紫色晃動——他們周邊的女人,無論是大姑娘小媳婦,還是上了年紀的大嬸大娘們不約而同的翻出了紫色系的衣服穿上。
悄然之間,紫色已經成了京城的最流行色。
而大殿上,停了兩天的早朝正在拖堂中。
可能是一連在護國寺裏唸了兩天經,有神靈庇佑,皇帝的神色明顯比前段時間強得多。
聽完羣臣的彙報後,皇帝沒有象以往一樣宣佈散朝。他冷不丁的向衆人說起了夢。
“昨晚,朕作了一個怪夢。”掃視羣臣,他皺眉說道,“夢裏,朕不知怎麼的就來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殿上的文武百官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聞言,他們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圖。傳說中,觀音菩薩有個紫竹林滴。如果他們沒有猜錯的話,接下來,皇帝應該要說的是他在竹林裏邂逅了觀音菩薩。然後,菩薩賜給了他一雙金童yu女,以保大陳江山無虞。
誰知,皇帝卻從袖子裏摸出一張宣紙,當衆展開。
宣紙上寫着一句話:孔孟有囡出家門。
皇帝指着這兩句,繼續說道:“竹林裏籠着一層白霧。朕看不清周圍的情形,只能在林中摸索前近。後來,太陽出來了,驅散了霧氣。朕看到在朕跟前橫着一枝竹枝。枝上掛着一塊黃綾。取下來一看,上面就寫了這麼一句話。朕拿着黃綾,想再看清楚一些,卻醒了。衆位愛卿,這夢當何解啊?”
在場的大都是飽讀詩書的大知識分子,還有一些人是大陳屈指一首的文豪。他們豈不知道那字話是什麼意思?
這不就是個字跡嗎?他們裝模作樣的嗡聲念着這句話。
老羅頭站在第一排,心裏直冷哼:不就是個字謎嗎?要弄得這樣玄乎嗎?
貌似皇帝經過****的思索,最終選擇了妥協,已經接受了“金童yu女”一說。他昨晚的那頓飯總算沒白陪皇帝喫。
蕭焱看着龍椅上的父皇,嘴裏泛起陣陣苦味。
即使是貴爲天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該妥協讓步的時候,還是得妥協讓步。因爲,捨得捨得,要先有舍纔會有所得——昨天,皇帝對他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