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連下三詔
蕭焱狐疑的打開來看。果真是份罪己詔。並且還是皇帝親筆所書的一份罪己詔粗稿。
詔書裏,皇帝非常誠懇滴剖析了自己登基以來犯下的大罪:因爲愚孝,他姑息放任了自己的母族李家,致使他們有持無恐,最終走上了投敵叛國的不歸路。所以,他有罪,有大罪。身爲一國之君,他實在是有愧於天下、有愧於列祖列宗,有愧於江山社稷。
末了,他在詔書裏向臣民們保證,一定竭盡全力誅除李賊,保家衛國,盡到一國之君應盡的責任。等誅除了李賊之後,他將退位給太子。從此,青燈古佛,他會誠心誠意在佛前贖罪,爲大陳、爲天下臣民祈福。
詔書寫的很感人,蕭焱看了,心裏不是滋味。
“這……父皇,一定要這樣嗎?”他捧着詔書,喃喃問道。
皇帝起身,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果不是你尚年幼,時機還不成熟,爲父早就想舍下一切,披髮入山了。求仁得仁,我無怨無悔。”
“可是……”蕭焱噎住了,一個字也說不上來。這道詔書一下,皇帝的威嚴何在啊?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負手走到窗邊,呈四十五度仰角凝視天空,嘆道:“威嚴?哼,沒有絕對的實力,哪有什麼威嚴那是三十萬漠北鐵騎啊。若是讓他們打了過來,我這個天子就會淪爲後世的笑話。屆時,性命尚且不能保,哪裏還會有什麼威嚴可言?”
現在,他只有求得大陳臣民的全力支持,打敗那三十萬鐵騎,纔是正解。
所以,區區一道罪己詔又算得了什麼這是他的罪己詔,同時,也是徵兵的號角,是敵人的催命符。
“父皇……”蕭焱緊緊攥着手裏的詔書,指尖盡白,“事情都是因兒臣而起,您大可以答應他們,立大皇兄。”
皇帝轉過身來,久久的凝視着他。半晌,他挑眉問道:“你說的都是心裏話?”
蕭焱緩緩點頭。
“何出此言?”皇帝撫掌問道,“是因爲高進嗎?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着那個薄情寡義的女子”說到後面,話語中已經帶了怒氣。
聽到這個名字,象是有一把快刃輕輕的在心上劃過,蕭焱搖頭嘆息:“兒臣,兒臣突然覺得好累好累。也許,這副擔子太重,兒臣挑不起。”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正視着皇帝,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的說道,“兒臣志不在此,請父皇成全。”話一出口,他覺得彷彿卸掉了壓在心上的一塊巨石。心,猛的輕鬆了。
皇帝聞言,閉上了眼睛。
“父皇,請召加大哥吧。大哥只是被李家盅惑了。”蕭焱輕輕的吐了一口悶氣,捧着罪己詔站在原地,一動也沒有動。
皇帝睜開眼睛,目光如燭,一字一句的說道:“聽着,蕭焱。如果,你是在試探我。爲父真的很傷心。但是,這一切都是爲父自己種下的惡果,爲父不會怪你怨你。如果,你真是替我着想才說這通話,爲父很失望。焱兒,你以爲事情到了這一步,是你退一步,就可以化幹戈爲玉帛的嗎?你太幼稚了。你以爲區區一個太子之位就能填住李家的胃口嗎?哼,他們要的是我們蕭家的天下你的大哥有那樣的隱疾,李家父子還要扶持他。他們安的是什麼居心,不要以爲我不知道。”
蕭焱愕然的望着他。
“你呀……焱兒,爲父真心希望你剛剛的那派話只是在試探爲父,而不是你的****之仁。”皇帝見狀,揮揮手,“你先去羅府把差事辦了。”
“是,兒臣告退。”蕭焱行了禮,轉身離開了。
這孩子怎麼會生出這種念頭?皇帝糾結的看着他的背影,一雙手險些絞成了麻花。
老羅頭一行人剛從外頭回來,連茶都還沒來得及喝一口。
聽到門房通傳太子駕到,老羅頭沖田管家使了個眼色,卻吩咐江守義:“守義,你暫且先迴避一下。”
“是。”如果不是他們母子,郭家怎麼會遭此大禍江守義壓根就不想跟這個所謂的表弟見面。
“江公子,請這邊走。”田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勞田叔了。”江守義跟着他,快步走進了裏間。
老羅頭這才提起袍子,出門把貴客迎進屋來。
三十萬鐵騎距京城不足千裏,蕭焱哪裏還有什麼心思跟老羅頭扯談。一落座,他便開門見山的把詔書交給了老羅頭。
沒想到,皇帝對李家竟絕裂如斯,附帶着連親生的嫡長子都一塊兒舍了,老羅頭看罷,心裏震憾不已。
“微臣惶恐,聖上聖明。”成交皇帝都做到這一步了,他還能說什麼
還是武將說話做事幹淨利落些。蕭焱很喜歡他的這股子爽快勁兒,笑道:“如此,本宮奉聖上口諭,請羅大人即刻入宮面聖。”
老羅頭利落的抱拳行禮:“是,微臣謹遵聖旨。請殿下稍候片刻,微臣先去更衣。”
蕭焱應允了。
老羅頭走到裏間,悄聲吩咐江守義:“守義,記住,千萬別輕舉妄動。一切等我老夫回來後再做定奪,好嗎?”
江守義答應了他。
老羅頭展顏輕笑,伸拳在他胸脯上輕輕擂了一下,舒眉讚道:“好小子”
誰知,老羅頭這趟入宮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這天傍晚時分,宮裏的王公公親自跑過來下達通知:羅大人今日宿在宮中了,將和聖上稟燭夜談。
第二天清晨,老羅頭才頂着一對熊貓眼回府。
這時,江守義和田管家,還有老羅頭的兩個兒子已經在前院的大廳裏守了整整一晚。
聽到他回府的消息,滿屋子人都舒了一口氣。
老羅頭雖然滿臉倦容,但是,精神頭卻十足。打發了其餘人,他把江守義、倆兒子和田管家一併留了下來。
“守義,我提議聖上擺開擂臺,比武招將。”他撫掌樂道,“你願不願報名參加?”
江守義眼神微黯。
頓時,老羅頭的心象是掉進了黑不隆咚的海底。這是他想了許久,想破了頭,纔想出來的一招——可是,現在還不是他****身世的最佳時機。所以,老羅頭不能直接把他推到皇帝面前去。江守義只能先在軍隊裏當差。然而,如果江守義要想立大功,就不能從小兵或十夫長之類的做起。那樣的話,這娃要到猴年馬月才能出頭啊。
再加上,這小半年,江守義一直是跟着高成習武學兵法,進步神速。所以,老羅頭纔有信心向皇帝進諫比武招將。
如果,江守義不願意參加,他做這麼多,全是爲他人做嫁,又有什麼意義?
時間很緊迫,這擂臺只準備搞三天。過了這村……他羅威確實還有的是辦法給江守義出頭的機會。可是,哪裏比得上這種方式的自然、據有公信力?老羅頭越想越着急。
這時,他的倆兒子出聲了。他們勸住了老羅頭——心急喫不成熱豆腐,他們勸老羅頭稍安勿躁。不是有三天嗎?奇蹟之類滴,一般都是在這樣的條件下產生滴。
對着那三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江守義保持了沉默。
遠有郭家的事,近有高家的事……高靜至今還沒有恢復記憶呢。也許是看到了太多的皇帝滴陰暗面,一時間,他很難轉過彎來。要他立刻答應參加擂臺賽,他做不到。
皇帝的效率很快。
當天的早朝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公佈罪己詔。
詔書一下,那些主和的大臣們立刻噤若寒蟬——聯想到太後過世了十年,至今屍骸還留在護國寺裏,沒有葬入皇陵,他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的聖上竟恨李家恨到了這種地步。這一次,是他們看走眼了,大錯特錯。
於是,朝堂之上,成了主戰派的天下。
第二件事,皇帝宣佈開擂臺,比武招將,廣羅天下人才。凡是大陳臣民,不分年齡、籍貫、出身,皆可以免費報名參加。爲時三天。這事交給吏部和兵部聯合辦理。
大臣們的目光不由齊刷刷的落在了隊伍的最前面:咦,兵部尚書何在?
皇帝當着沒有看到,高高的端坐在寶座上,摸了摸鼻子。
王公公立刻默契的宣佈散朝。
大臣們一改以前三兩成羣,邁着鵝步悠然離開的舊習,這回離開得非常迅速。尤其是那些主和派的官員們。他們提着袍角,飛也似滴離開皇宮,跳上馬車,直接回家——不要聽聖上的詔書說滴那樣動聽。這種擂臺打得滴麼?他們回家關門閉戶,教子教孫去了——老實在家待著,不要去打神馬撈什子滴擂臺。
聖上和大皇子,人家是血脈相通滴親親兩父子。將來,聖上即便是輸了,他們還是兩父子。打斷了骨頭還連着筋哩。
可是,他們這些做臣子滴就大不相同了。大皇子要是上了位,鬼知道他會不會來個什麼秋後算帳之類滴。就算大皇子爲了清史留名,不找他們麻煩,難保穿小鞋之類的事情發生……他們有必要爲了人家父子倆的家務事,搭上子孫後代的錢途嗎?
就算是主戰派,他們的心裏也是七上八下滴。那可是三十萬鐵騎啊
大多數人們不看好皇帝。但是,老父尚在,大皇子就投敵叛國,和兄弟大打出手。這樣的人,老天爺會讓他得手嗎?同樣,人們也不看好他。
於是,觀望氣氛漸濃。
皇帝早就預到了這一層。緊接着,第三份詔書公佈了。
一天之內,皇帝連發三份詔書,創了大陳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