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夢
高靜一聲不響的就留書跑出去了,這還得了哪裏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兒。林夫人有心好好的教訓她一頓。所以,她從早上起,就一直在高進的小院裏等着。
周媽媽等人再三勸諫:請夫人回正屋去休息。等進哥兒回來了,她們一定會立即彙報。
林夫人在心裏哼了一聲。她纔信不過周媽媽等人呢。要是高靜回來了,她們肯定是第一時間去搬高成這個救兵來。
江守義把高靜送到了小院門口。
自從兩人聯手打飛了蕭焱之後,高靜對他的態度明顯好轉。兩人帶着大小龍這對專用電燈泡在鎮上玩得很痛快。
“你進去吧。早些休息。”江守義衝高靜笑了笑。
高靜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句,轉身進門。卻在月亮門那兒站住了,轉過身來,她輕聲說道:“你也早些休息。”說罷,象頭受驚的小鹿一樣閃身進了門,不見了。
江守義被驚到了,半天纔回過神來。他摸着頭,一步三顧的回自己的院子。剛剛的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以前的那個高進又回來了。
高靜摸着心口,低頭匆匆回屋。丫丫滴,小心肝在裏頭亂蹦。
“你還知道回來”突然,門廊上傳來一聲怒喝。
“啊呀。”高靜被駭了一大跳,不禁輕呼出口。
她抬頭一看,只見林夫人唬着臉,雙手叉腰,站在門廊上。
可憐的侯夫人這半年多來,她的溫婉嫺靜全被高靜折騰沒了。就連高成也私下裏和林夫人打趣:半世夫妻了,他一直以爲夫人是隻家貓。然而,到如今,他才發現,原來自個兒娶的是一頭母豹子。
“娘,你嚇死我了”高靜連連拍着胸口,心虛的叫道。據她的經驗,林夫人現在發的是虛火,而非真怒。貌似情況比她想象的好得多。
林夫人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招招手:“還不快進屋”說罷,自個兒徑直進了屋。
這就過關了?高靜難以置信的縮縮頭,跟着進了屋。
進屋後,林夫人已經在西窗的炕上坐下來了。她親手給高靜倒了一杯溫茶,頭也不抬的問道:“鎮上好玩嗎?廟會熱鬧嗎?”語氣十分隨意,話語裏不見一星半點的怒氣。
“可好玩了。鎮上非常非常熱鬧。我們聽了大戲,還放了風箏。晚上遊了燈會……真的,超好玩。”高靜大喜,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嘻嘻哈哈的說了一大通鎮上的見聞。
林夫人沒有吭聲,只是雙手捧着淨白的茶盅看着她,靜靜的聽着。
高靜一氣說了約摸一刻鐘。在路上編的詞全用完了,林夫人還是這樣瞅着她:嘴角噙着一絲淡淡的微笑,一雙眸子恬靜的象一泓潭水。
“娘……”高靜覺得後腦勺一陣發麻——林夫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夫人嘆了一口氣,放下茶盅,問道:“靜兒,就這些嗎?”
高靜童叟無欺的點點頭。
“在鎮上,你有沒有碰到認識的舊朋友?”林夫人冷不丁的問道。
“舊朋友?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裏還記得什麼舊朋友”高靜噘起嘴,不高興的把頭偎在林夫人肩上,“娘,你剛剛好兇哦。爹說,你以前對我一點兒也不兇的。是不是因爲我失憶了,你不喜歡我了,所以纔對我兇啊?”
林夫人瞪了她一眼:“你一個大姑孃家的,留個紙條,一聲不響的就帶着大龍和小龍出去了,我還沒拿你怎麼着呢。你倒先埋怨上了”
“太好了。娘沒有生靜兒的氣。”高靜衝她呲了呲小白牙,嘿嘿笑着。
林夫人衝她翻了個大白眼,推開她,起身吩咐道:“你趕了一天的路,也累着了。今天暫且饒過你,你洗洗早些休息,明天再和你算帳”
“是”高靜站起來,抬頭、挺胸、收腹,繃着臉,屏氣斂神,叭的站得筆直。
林夫人皺了皺眉頭,搖頭哼道:“什麼怪模樣”說罷,真的就這麼走了。
聽到她的腳步漸行漸遠,高靜鬆懈下來,把自個兒扔到炕上,踢掉鞋子,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媽呀,累死了。
林夫人回到正屋,高成已經回來了。他坐在窗前,拿着一方月白色的棉布帕子,仔細認真的擦拭着長槍頭。
“老爺回來了。”林夫人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高成抬起眼皮子看了看她,手下的活計沒有停下,問道:“怎麼了?有心事?”
林夫人眨巴眨巴着眼睛,問道:“老爺,進哥兒到底有沒有記起從前的事?”
高成滋的吸了一口氣,手上的動作不由停了下來,急切的問道:“是進哥兒回來了吧。夫人發現了什麼?”
於是,林夫人把自己看到的,以及心裏的猜想全說了出來。
原來,高靜和江守義在門口的那場互動,林夫人在裏頭剛巧看得真真切切。
“進哥兒當時和一般的姑孃家沒有兩樣,完全不是平時的那副傻樣子。”林夫人搖頭笑道。她在懷疑高靜其實已經恢復了記憶。因爲不願意和以前的某些人或某些事再有瓜葛,所以,高靜選擇了繼續失憶。
她的女兒,她清楚得很。這個丫頭最擅長的就是裝糊塗,混水摸魚……
高成聽懂了她的意思。聽了林夫人的話,他也禁不住這樣懷疑。主要是高靜從小就會作戲。她是有前科滴。
“這也不失爲一個辦法。”高成看着林夫人,正色道,“有些事情,她不想記起,就不要逼她去想起。反正,那些也不是什麼好事。”
高成的話說到了林夫人的心坎裏。她點點頭,如釋重負的笑道:“我還是抓緊時間幫進哥兒準備嫁妝吧。”死丫頭完全不沾針線的邊,指望她去繡嫁妝是不可能的了。好在,江守義不計較這些,林夫人越來越覺得自己揀了個好女婿。
可能是晚飯之前補了覺,這天晚上,高靜失眠了。
其實,她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咋的,尤其是這些天晚上。
睡覺時,她常常會做同一個夢。這幾天的晚上,她幾乎整夜都做這個夢。
夢裏,她來到了一個很怪異的地方。薄紗一樣的雲霧裏,突兀的聳立着一座潔白高大的宮殿。
她推門進去,裏頭有一個女子幽幽的長嘆:“唉,你終於還是來了。”
可是,她看到不到半個人影。
“喂,你是誰啊?”她忍不住發問。
那個聲音卻不再響起。
高靜正在納悶的時候,原本空蕩蕩的殿堂裏卻出現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畫面。
那些畫面流光溢彩,牢牢的抓住了她的眼球。
畫面中都有一個她。
除了她,畫面裏還有形形色色的人:爹,娘,扶二哥夫婦,大龍,小龍……還有江守義。
有時,她穿着男裝,和一羣濃妝豔抹的女子在嬉戲;有時,她穿着大紅禮服,窩囊的對着一輛同樣大紅的車駕叩頭;有時,她披頭散髮的,穿着奇裝異服急匆匆的隨着人流擠上了一個彩色的大鐵罐裏。更讓她覺得驚奇的是,那隻大鐵罐裏有許多色澤鮮豔、樣式怪異的椅子。人們在裏頭或坐、或站。他們顯然互不認識,卻男男女女滴擠成了一團……簡直是有傷風化。而且,這隻大鐵罐是可以移動的。畫中的她坐在臨窗的椅子上,偏頭看着窗外。那裏的街頭好怪——所有的人,無論男女,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街邊的房子好高、好漂亮,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還有的畫面頻繁的出現了江守義和另外兩三個青年男子。
其中,有一個就是她在鎮上見到的那個登徒子。
無論是在畫裏,還是在鎮上,她都不喜歡那人。
高靜曾經裝成隨意的樣子問過周媽媽,她們做了夢後,夢醒之後還記得夢到了什麼嗎?
周媽媽她們都說一般情況下是不記得了。就算記得,也只是一些模糊的印象。
可是,高靜醒來後,卻能清清楚楚的回想起夢裏的每一個細節。
也就是說,她做的很有可能不是夢。
高靜枕着胳膊,靜靜的看着屋頂的橫樑。她明白,那些畫面應該就是她以前的記憶。
看來扶二哥的藥起作用了。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爲毛她的記憶裏還有那樣一些怪異的情景和一些完全沒有在現實中出現過的面孔。而且,她從心底裏覺得他們是那些的親切和熟悉。
他們是誰?那裏又是哪兒?
高靜想着想着,後腦勺又開始隱隱作疼了。
這半年來,她一直有這毛病:只要多費點腦筋,時間一長的話,後腦勺就有些疼。
剛開始的時候,高靜告訴過扶青風這種症狀。可是,慢慢的,她發現,每次頭疼過後,她到了晚上就會做夢。並且,夢裏看到的畫面就會比之前多一些。
有些畫面,她真的寧願從來沒有看到過。
高靜不想別人知道她的這個祕密。包括扶青風。所以,後來當扶青風再問起“做了夢沒有?都夢到了什麼?”之類滴,她總是搖頭,說****無夢,一覺睡到大天光。
問得多了,見她的答案總是差不多,扶青衣便漸漸的不再問了。
也不知道扶二哥有沒有想信她。高靜想着想着,眼皮子越來越重。
終於,她又進入了夢鄉。
這一次,她還是夢到了那座宮殿。宮殿的四周全是跳躍的火舌。而她就象是被困在了火海裏。
四周窒熱的氣溫卷着火舌鋪天蓋的襲來。高靜開始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