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好日子
京兆尹武大人思想激烈的鬥爭了小半天,終於決定親自去忠勇侯府走一趟。本爲憑着倆刺客和侯府的關係,要是擱在別人身上,他早就派人下帖子,請忠勇侯過府喝茶了。
可是,前車之鑑,現在凡是碰到和忠勇侯府有關的事,他都得三思而後行了。
前次,部分禁衛軍將士和忠勇侯府起了衝突。雙方半夜三更的鬧到了金鑾殿上。皇帝當時沒說什麼,可是,後來陸續打出一套拉偏架的組合拳。不但帶頭的禁衛軍一幹大頭小目倒了血黴,並連累着他們的當家人挨批罰俸,而且還直接影響到了整個禁衛軍的前程。皇帝這幾天在好幾個不同場合都露了一兩句口風,有意改組禁衛軍,貌似想讓二皇子蕭焱主持這事……
原來聖上中意的人是二皇子啊。幸好,幸好……武大人坐在馬車裏,回想着這小半年經歷過的那些風風雨雨,感慨萬千:幸好他是個有腦筋的,在局勢不明的時候,堅決抵制住了李太傅和大皇子一派的頻頻秋波,也沒有招惹忠勇侯和二皇子一派。他兩邊都不幫也不得罪,始終唯皇帝的馬首是瞻——誰當了皇帝,誰纔是他的天。做臣子的賭不起,也傷不起啊。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
“老爺,忠勇侯府到了。”胖管家在車外稟報後,拿了他的名帖,親自去大門**涉。
只可惜,高進一行人還沒有回來。侯爺身體不好,早就宣佈不見外客了。硯生把着大門,沒有半點通融的意思。田管家出門之前,反覆告誡他,非常時期,要守緊門戶,不能放任何外人進府。小傢伙記到心裏去了。
胖管家沒有辦法,只好灰頭灰腦的回去向他家老爺覆命。
他家老爺又能怎麼辦?秀才碰到兵,有理也說不清。更何況,這個兵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
等着唄。武大人信手拿起小方幾上的書,悠閒自得的看了起來。這些王侯世家都是這麼個德性。得意時,不可一世;失意時,惶惶不可終日。他見得多了……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高進等人終於回來了。
可是,道士們的事更大——誤了吉時,很有可能會折了侯府將來的運道……武大人好脾氣的去偏廳喝茶。
終於,道士們搗鼓完了。
武大人抱着圓鼓鼓的小腹,心想:這回該錄口供了吧?看你小子還有什麼花樣
他一直在偏廳喝茶。
長安給他找來了全侯府最大的陶壺,親自抱着陶壺侍立在一旁。只要他的茶碗裏水空了,長安第一時間就給他重新續滿,並熱情的招呼他喫茶點。
武大人一直覺得這個笑得能甜死人的小毛頭很眼熟。在喝了兩壺茶,喫了一塊桃酥、一粒驢打滾、兩顆慄子糕後,他終於記起來了——豎子是報仇來了。去年冬,曹家惡奴當街欺壓江姓車伕。三駙馬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這小子去京都衙門報案。當時,李太傅和大皇子一黨頻繁示好,他尚在猶豫、掙扎之中,所以,故意拖延了一下時間。這小子就象他現在一樣,也被請到別室喝茶喫點心……
這便是報應了有因就有果,天理昭彰,抱應不爽武大人認命了。之前,他還想着從小傢伙的嘴裏套出點內幕呢。只可惜,長安童鞋從來就不是個長嘴的。
武大人聲東言西的運作了半天,也沒有套出他想知道的那些故事。
下人又端來了一碟方方正正、如豆腐塊一樣的糕點。長安立刻賣力的向他推薦:“這碟糕點有一個美崙美負的名字,芙蓉糕……”
接下來是要說此糕不爲人知的內幕故事呢,還是介紹它的製作原料和過程……基本上,每上一碟糕點,這小子就要套用同一個格式,海吹一番。武大人已經能背得出來了——這是我們侯府另一位廚師的原創糕點……
“不錯。侯府果然藏龍臥虎,不同凡響。就連廚房院裏都是人才濟濟,強手如雲。”這回,長安才說了一句,武大人就從善如流的挑了一塊,細品起來。
老頭的話是什麼意思?長安警惕性很高,抱着大陶壺在一旁翻眼回味……
武大人終於喫完了一塊芙蓉糕。這玩意甜到讓人發膩,又幹巴巴的,實在是不敢恭維。他在心裏給了一個極差評,端起白底桃紅的大蓋碗喝水漱口。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茶碗空了。茶碗裏居然只有半碗茶葉。而那個叫長安的小子沒有再續水。
武大人放下茶碗,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輕輕的叫了三下。這是時下京城裏最火的手勢。意思是:店家,該續水了。
可是,長安沒有動。一是,他還沒有回過味來,完全沒有進入工作狀態;二是,他也確實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高進自從當上駙馬後,一直守身如玉,基本上已經絕跡於春樓、茶館之類的月風場所。長安儼然成了井底之哇,對眼下的各類流行因素一概不知。
當然,長安很快就回魂了。發現茶碗見底了,他立刻重新續滿。
就這樣,武大人放下手時的事,在侯府的偏廳,偷得半片閒雲,喝了一肚子水。
道士們都開始整理行裝,打道回府。武大人本來以爲,法事全做完了。那麼輪也輪到他錄口供了。
誰知,道士們說喫飯事最大。天快黑了,晚飯時間到。他們提出要再叨擾高進一次。
……
武大人聞言,眼裏飛快的掠過一絲不耐煩,在心裏暗地裏罵道:“臭小子,老夫只是例行公事,走個過程罷了。你至於這樣掠着老夫嗎?”他一大把年紀了,又在官場政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要是連高進心裏的這點小九九都看不出,他不要再混了,乘着項上人頭還在,回家去賣紅薯算了。
高進捕捉到了這一絲不耐煩,知道武大人快按捺不自己的脾氣。可是,她沒有辦法——寧死道友,莫死盆道。現在,大皇子是死是活,都無從打聽起。情況這麼複雜,怕將來授人以口舌,她現在真的不能向官方說些什麼。
……
最後,還是武大人敗下陣來——高進喝醉了,沒有辦法配合他錄口供。
周叔抱歉極了,主動和他預約到次日上午,並恭敬的送他出了府。
不過,當馬車走過了兩個街口,武大人聽到身後傳來陣陣急促的馬蹄聲。
“武大人,武大人,請留步。”武大人看到了,立刻來短線看到侯府的那個周姓管家,匆匆忙忙的催馬過來。
武大人停下馬車,掀起窗簾,輕皺眉頭,問道:“什麼事?”
周叔紅臉說道:“對不起,剛剛是小人忘記了。明天上午,駙馬爺肯定要去參加劉大人的婚禮,她分身乏術……”
“明日,我也要去劉家喝喜酒。”武大人笑道,“所以,還是推遲好了。”
第二天就是正月十入,是劉旭大婚的日子。
不出周叔所料,高進果然去參加了劉旭的婚禮。
“三駙馬到”
聽到門口的通報聲,衆人愣住了:侯夫人才下葬,屍骨未寒,駙馬爺竟跑來喝喜歡酒了。怎麼可能呢?莫非是聽錯了?
還有人悄聲的翻炒過時八卦:“前面不是盛傳,三駙馬和新郎倌當街打架,不對付嗎?三駙馬怎麼還來參加婚禮?”
旁邊的熟人撇嘴糾正道:“這都是些什麼時候的陳年爛穀子了?”雲雲。
周圍的一些人眼睛亮了,不知不覺的支起了耳朵。
很快,迎着衆人的注視禮,高進跟着劉府的管家走了過來。
衆人看得分明。跟在管家後面的那人,正是高進。
她穿着米白的棉布袍,通身上下找不到半處違制的地方。比如說,她沒有戴朱寇,而只是簡單的戴了頂皮帽,以遮住長髮。
離開宴還有一段時間。所有賓客都被領到一旁的偏殿做準備。
顧不上衆人探究的眼光,高進在人羣飛快的找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找遍了人羣裏,卻一直沒有看到劉旭。
這是他的婚禮,他應該在的……莫非是生了變化?高進的心猛然提了起來。前些天,她剛回侯府的時候,還碰到了劉旭。在她看來,貌似劉旭並不反對這門親事啊。
劉大人親自過來,請高進到一旁的偏廳就坐。只是他的庶子大婚而已,三駙馬卻屈尊降貴的來觀禮。他頗爲動容。
高進進屋後,粗粗的掃了一眼裏頭端坐着衆人,發現,大部分都是刑部官員。劉大人在刑部混了大半輩子,是刑部裏的老資格了。所以,聽聞他的兒子大婚,刑部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全來捧場了。
還有小部分是其他部門的。比如說,坐在左手邊第二張圈椅上的中年人就不是刑部的官員。早朝的時候,這人就站在她的前面一排。
她的記性不錯,但凡見過一面的人,隔個半年三個月的,還能依稀記得那人的相貌。不過,不包括對方的姓名。
這時,隔扇門那兒傳來一通珠玉碰撞的聲音。高進聞聲看過去。原來是劉旭的嫡母,劉夫人過來了。
她今天穿着圓領組繡麗水大紅袍服,外面罩着天青長褂,鳳冠霞帔滴,再加上化了一個和新娘妝相似的宮妝。高進險些把她當成了新娘子。
看到她朝自己款款走來,高進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暴起。巨寒
“宜人……”當人走到自己跟前時,她不得不主動起身行禮打招呼。陳見歸陳見,公共場所的禮儀還是要講究的。
因爲肥胖症的緣故,劉宜人的屈膝禮比較喫力。鬧得一陣珠玉亂響。
高進聽了,感覺象是錯喫了一大塊白花花的肥肉下肚,膩死了。
好在,這間屋子是男子休息區,劉宜人只是過來打聲招呼的,不能久留。心裏的膩味兒總算強下去了。
這時,一個僕從模樣的人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花轎到了,到街門那兒了。”
原來劉旭是接新娘去了。自己是關心則亂了吧,竟忘了迎親這回事?高進低頭飲茶,如釋重負。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老媽說過的一句話:男人們的心是很難定下來的。什麼“非你不可”之類的,從來就只是他們哄女人****的屁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