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遷怒
到了公主府,高進首先去書房院更衣。
周媽媽和長安在院裏已經恭候多時。
衣服早已經準備好了。三皇子只是她的三舅兄,大家都是自家人,又是同輩,所以,高進只須穿素雅一點就行了。
她只喊了周媽媽進屋,幫她更衣,把長安打發去傳早膳。
藉着更衣的時間,高進把虎子的消息告訴了周媽媽。周媽媽眼圈一紅,抽泣着連連說了N個“好”字,說虎子選擇做一名捕快,也是爲國盡忠。
高進還想安慰她幾句,長安已經提了早膳過來。
早膳一如既往的豐盛,高進卻沒有什麼胃口。想着奔喪是件體力活,她努力喫下了一小碗梗米粥,兩隻水晶角兒和半盅奶酪雞蛋羹。
剛放下碗筷,長安在門外通報,公主派人過來請她。
高進匆匆漱了口,出門。
來人是十一。他也是頂着兩隻黑眼圈,象畫着煙燻妝一樣。難道這府裏昨晚開慶功Party,鬧通宵嗎?高進皺了皺眉頭,不想多問。
過了垂花門,走到無人處,十一在後頭沒頭沒腦的悄聲說了一句:“順子,他很好。他讓小的謝謝您。”聲音很低,卻明顯的帶着哭腔。
心好疼高進的眼睛溼潤了,眼前一片迷濛。腳下不知道絆了個什麼東西,她險些摔倒。
“小心”十一眼明手快,一個箭步扶住了她。他的手勁很大,卻抖得厲害,“順子,順子說這是他的命。他是願意的……”
前面迎面走來兩名宮裝女子,他的話戛然而止。
“婢妾見過駙馬爺。”李姨娘盈盈蹲身行禮。
高進看了她一眼,揮揮手,默聲領着十一離去。
李姨娘很本分的避讓到一旁。直到高進他們倆走過去了好幾步,她依舊立在青石甬道旁,微微垂着頭,袖籠着雙手。
“姨娘,駙馬爺已經走遠了。”她身邊的大眼睛宮女小聲的提醒道。
李姨娘這才抬頭,輕笑道:“走吧。”
拐了一個彎,高進突然站住,轉過身子,指着來的方向問道:“那個宮女是誰?挺眼熟的。”
十一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看了身後一眼,應道:“她就是依文啊。以前是在主子跟前侍候的。半個多月前,李氏看到了依文畫的花樣,讚不絕口,便向主子討要了她去。”
真真假假滴,鬼知道這裏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高進表面上懨懨的“哦”了一句,表示知道鳥,心裏卻飛快的推理開來:依文是潛伏,還是叛變?李姨娘到底是怎麼知道她的祕密滴……
不知不覺中,他們倆已經走到了正房門口。
容嬤嬤引了她進去。
蕭焱已經化好了病容妝,指着梅花小幾上的湯盅說:“有小半月沒喝這湯了嗎?這湯不能停。”
胃裏翻騰得難受,高進憋紅了臉,嗡聲應道:“回來再喝罷。喝多了水,不方便。”
蕭焱聞言,摸着鼻子悶笑,算是默許了。
王跋在外頭嘶聲稟報:“主子,車馬備好了。”
蕭焱吐了一口悶氣,看着高進,很不爽的吩咐道:“我們即刻進宮。你在前頭騎馬,我,我坐車。”
沒辦法,誰讓他是“公主”,高進是“駙馬”哩
容嬤嬤雙手奉上來一頂白絨絨的大毛帽。
高進接了過來,手感很不錯,只是……她衝蕭焱翻了個白眼,哼道:“長樂,你爲什麼不乾脆給我一個毛套子?”戴上這頂狐毛帽子,她的頭大了兩號不止,臉被遮得可以忽略不計了。
蕭焱靠在輪椅上,咧嘴笑道:“好主意。容嬤嬤,下次做個毛套子。”
高進哼了一聲,拎着毛帽子,拂袖暴走。
身後傳來那丫笑意十足的聲音:“進兒,記住,爲夫叫蕭焱。你以後要叫我夫君。呃,相公也成。”
丫的,相公?你丫是在打麻將吧高進在心裏重重的哼了一聲。本姑娘纔不會戴那頂腦殘的毛帽子呢。上了大馬路,就由不得這丫了。
出了府門,高進把那毛帽子墊在馬鞍上。效果不錯,非常的軟和。她時不時滴回頭衝身後的馬車咧嘴啞笑。她得意滴笑,得意滴笑……
坐着桃花馬,銀袍珠冠,屁股下還坐着一隻名貴滴白狐毛“褥子”——哇咔咔,少年版滴西門吹雪哩。
路旁時不時傳來女性路人花癡的“嘖嘖”聲。
“三駙馬好俊哦。”
“三駙馬對公主很體貼呢。”
……
蕭焱坐在車廂裏,那憤怒滴小眼神能把她給點着了。
高進完全能感覺得到。只是,她不怕。
嘿嘿,快過年了,又碰上了這檔子事,李皇後“仁厚”,視這丫如“己出”,不乘機留人在宮裏住個十天半個月滴,纔怪哩。說不定,皇後孃娘根本就打算留這位體弱多病滴“三公主”在宮裏喫元宵。等他喫了元宵,再打道回府,本姑娘早就奔赴剿匪前線鳥……嘎嘎。
她估計滴沒錯。
李皇後果然留了老老少少的三代公主在宮裏小住。知道“三公主”體弱多病,人家皇後還特意吩咐宮女內侍們早早滴把松濤軒打掃乾淨,暖炕燒得滾燙滴。
而高進是駙馬,是進不得深宮內院滴。依例,她和其他駙馬都要替三皇子殿下守****靈,以寄哀思。
因爲三皇子殿下是英年早逝,最大滴兒子也不過三歲,所以,駙馬們在大皇子滴提醒下,主動排了一個表,輪流值夜。高進和大駙馬首當其衝,被安排在第一晚。
皇帝老兒被他們感動了,痛定思痛,當天下午強打起精神,接見了所有駙馬,大大的稱讚了他們一番。
當天夜裏,高進和大駙馬守着火盆,在靈堂裏枯坐了一晚。除了三皇子妃帶着三子五女和他們滴生母跪伏在豪華棺木前,悽悽慘慘滴哭着,其他滴姬妾一個也沒有出來——三日後,便是下葬的大日子,她們被恩準追隨去那邊。所以,這幾日,皇帝老兒關照宮女內侍們好喫好喝滴侍候她們。反正以後是永生永世都不分離,也不差這三兩天滴,所以,皇帝老兒挺人性化的特許她們不必出來哭靈。
大陳從來沒有過殉葬的先例。不過,事後,高進從大駙馬滴口中得知,三皇子愛杯中物是大家都知道的祕密。而他書房裏滴藏酒,就有不少是他的姬妾們進獻滴。故而,皇帝老兒才遷怨於她們吧。
剛開始時,高進還有些不敢面對三皇子滴老婆孩子,但是多坐上幾個時辰,看着看着就習慣了,麻木了。
守到深夜,孩子們扛不住了。高進和大駙馬勸三皇子妃領着他們回屋睡覺。
三皇子妃從善如流。
於是,從下半夜起,偌大滴靈堂裏只剩下他們兩個駙馬,還有兩排歪歪斜斜滴宮女內侍。
和尚們三班倒,後堂的誦經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低沉的誦經聲夾雜着梆梆的木魚聲,隔着重重簾幔傳過來,飄飄悠悠滴,比催眠曲還管用。大駙馬坐在黃梨木圈椅裏,擠擠滿滿滴一椅子。他勾着頭,鼾聲大作。極不和諧。
高進坐在他旁邊,被擾得心煩意亂,想出了一個嚇唬他滴損點子。她用胳膊肘使勁推了推大駙馬。
“誰?怎麼了?”大駙馬慌里慌張滴抬起了頭,瞪着一雙赤紅滴小眼睛四下裏張望。
原來你丫還知道這裏不能睡啊高進探身過去,悄聲應道:“是我。小弟有一事不明,請大皇姐夫賜教。”
大駙馬掏出帕子擦去嘴角的哈拉子,好脾氣的憨笑道:“好說,好說。”
高進緊張兮兮滴四下裏瞄了瞄,悄聲問道:“您看啊,皇子死了,沒有子嗣滴姬妾要殉葬。那麼,要是公主死了,沒有子嗣滴駙馬該咋辦啊?”
大駙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生生滴打了一個冷戰。他和大公主原來是有一個兒子來着。結果,那兒子一歲多滴時候出痘,沒了。這些年,大公主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現在,他和高進一樣,都屬於沒有子嗣滴駙馬。
腦子裏想起了一個人,大駙馬嘆了一口氣,低聲答道:“不會是一樣的。你纔回來,肯定還沒聽說二公主的事吧?”
高進老老實實滴點了點頭。
大駙馬做了一個斬頭的手勢:“二駙馬被這個之前,兩人就和離了。可是,聽說,聖上的意思是要二公主出家。聽說,吉日都挑好了,正月初十,二公主要在護國寺落髮。”
沒想到意外打聽到這樣一段八卦。高進縮進椅子裏,唯有一聲嘆息。哪來這麼多“聽說”,連剃度的時間、地點都一清二楚了,這事分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嘛。而二公主也太天真了點。以爲和離了,她就可以再嫁嗎?殊不知,皇帝的女兒向來是挺愁嫁滴。要是她真滴花開二度,只怕以後的公主更難嫁了。所以,不爲別的,單單爲了皇家女兒滴整體福利計,皇帝老兒也只能忍痛舍了她。
突然,大駙馬站了起來,猛吸鼻子,連聲嘆道:“好香,好香。是水晶肘子和五香醬牛肉滴味兒。”
高進被他說的勾起了饞蟲,和他齊刷刷的看向洞開的大門。
果然,過了一會兒,王公公領着四名內侍端着盤盤盞盞的從靈堂的門廊下匆匆走過。
大駙馬一溜煙滴追到門口,招來一個外面巡夜滴內侍問道:“看出來了嗎,他們這是去哪兒啊?”潛臺詞是:太沒天理了,好喫滴沒他這辛苦守夜的份。
眼珠子滴溜溜的瞄了靈堂內一圈,內侍嘆道:“看方向,是去冷宮方向。”
大駙馬立刻閉了嘴,煞白着豬腰子臉坐回椅子上,老胖腰挺得筆直。
高進卻眼前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笑道:“大皇姐夫,我們的宵夜來了。”
大駙馬打了個哆嗦,額頭上嗖的鑽出了黃豆般大小滴冷汗。
沒有水晶肘子,也沒有五香醬牛肉,內侍們在靈堂一角擺上桌子,熱氣騰騰滴擺滿了一八仙桌。一壺素酒,四碟精緻的豆腐花樣小菜,中間擺着羊肉火鍋……好豐盛。
三杯素酒下肚,大駙馬的臉色才略微好轉。
冷宮裏,一燈如豆。
曹才人,呃,不,她現在被銷了封號,只能稱曹氏了。曹氏戰戰兢兢的看着王公公咐咐內侍們把沒有一絲熱氣的飯菜擺上四方桌,雙頰飛出兩抹紅雲,眼裏漸漸溼潤了。
她喃喃的說道:“聖上,聖上還念着麗兒,聖上還記得麗兒最愛喫的菜。”象是想起了什麼,她飛撲到破舊的梳妝檯前,拿起上面的一把斷齒桃木梳,對着半面鏽跡斑斑的銅鏡,手忙腳亂的去梳理一頭亂蓬蓬滴白髮,嘴裏飛快的自言自語,“快,快點,聖上要來了,聖上就要來了。”
被拖進冷宮後,才一宿的工夫,她的頭髮全白了,滿臉菊花褶子。看上去,沒有八十七,起碼也有七十八。和以前那個光鮮豔麗滴曹貴妃象是倆祖孫。
眼裏盡是鄙夷,王公公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拖着音說道:“不用忙活了。聖上不會來了。曹氏,你快些喫了罷,喫完好上路。”
“噹啷”一聲,手裏的破梳掉在青灰地上。曹氏怔怔的轉過身來,木然的問道:“你說什麼?死奴才”
王公公皺了皺眉頭,拂塵一甩,衝身邊的一個小太監揚了揚下巴。他不屑於跟這種東西說話,太掉價了。
小太監走上前,指着曹氏的鼻子尖罵道:“呸,你個老東西,你罵誰奴才呢。你不過就是一個賤婢”
曹氏“嗷”的一聲尖叫,雙爪如鉤,撲向小太監:“死奴才,你罵誰賤婢你……”
小太監不躲不閃,提起腳,當胸一腳踹翻了她,喝道:“聖上有旨,賤婢聽訓。”
曹氏忍着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希翼的抬頭乞望着他:“聖上說什麼,聖上要對臣妾說什麼?”
NND,叫你個賤婢插嘴小太監火氣,掄圓了胳膊,啪的一巴掌打過去,喝道:“賤婢,肅靜。”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
撲的一聲,曹氏被扇翻在地。右臉頰上立刻現出一個血紅滴巴掌印,一縷鮮血從她的嘴角泌了出來。可是,她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慌忙爬起來,重新跪伏在地上。
王公公不屑的哼一聲:“下濺的東西不打不老實。”
曹氏的身子很明顯的晃了一下。
小太監轉過身子,笑靨如花滴向王公公哈腰請示。
王公公皺皺眉頭,不耐煩的說道:“快點。”
某峯謝過水晶珠子的粉紅票,頭の夢的平安符,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