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殺雞儆猴
聽完長安的轉播,高進半晌沒作聲,只是靜靜的靠在太師椅裏,閉目養神。
長安知道她又在費腦油琢磨什麼了,很識趣的閉上嘴巴,在一旁垂手侍立。
“駙馬爺,您在屋裏嗎?”門外傳來了扶二爺的聲音。
高進睜開眼睛,衝長安努努嘴,郎聲應道:“在呢。二哥,請進。”
長安趕緊過去高高打起門簾。
扶二爺探身走了進來,見狀,挑眉看着長安。
“二爺。”長安行了禮,立在門旁,眼觀鼻、鼻眼心,擺出一個超級乖巧溫馴的小廝形象。
“三妹,你聽說了曹婆子的下場嗎?”扶二爺眉眼含笑,呵着雙手問道。看樣子他剛回府,鼻尖凍得通紅,裹着一身的寒氣。
高進站起身,和他一起並排圍着火盆而坐:“聽說了。今天一大早,我就特意讓長安去聽審了。長安剛剛纔說完呢。曹婆子被判枷號兩個月,然後再官賣。不過,聽長安說的那副情形,只怕她捱不過枷號。”
扶二爺微微一愣,旋即回頭看着長安笑道:“呵呵,長安愈發的能幹了,打聽的這樣清楚。長安,去帳房領一兩銀子,記二爺帳上,二爺賞你的。”
“謝二爺。”長安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樂癲癲的小跑着出去了。
故意支開長安,這是有話要說了。高進笑了笑,張開雙手籠在火上取暖。
果然,一雙眸子如點漆,扶二爺側過頭看着她,扯起嘴角笑道:“案子圓滿解決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高進聽得一頭霧水,不解的問道:“二哥,我能有什麼不放心的?”
扶二爺低頭掩嘴輕笑:“沒有就好。昨天,你那副樣子,我真的很擔心,擔心你會因爲一些外人,和公主起了沒必要的衝突,落人口實。”
這話裏的意思分明不只是一兩層啊。高進皺眉問道:“怎麼二哥在外頭聽說了什麼?”
“沒有。”扶二爺和她一樣籠着火,凝視着紅豔豔的銀屑炭嘆道,“只是聽說了一些康樂公主府的事,突然就有些替你擔心罷了。”
“二公主?是二駙馬出事了吧”高進問道。事發後,二公主進宮求情,卻被皇帝老兒下令架出了宮,此生無奉詔不得再進宮門一步。她用腳趾頭也想得出來,這位二皇姐夫的下場好不了。也活該這對寶氣夫妻倒黴。身爲皇室中人,沒個那個眼力勁就不要學人去站邊嘛。這下真的是捅到馬蜂窩了。
扶二爺點點頭:“聽說宗室坐實了二駙馬有外室的罪行,並且重新調查清楚了年前納妾的事。數罪併罰,宗室已經上書聖上,要求嚴懲二駙馬。陳老夫人今天一大早就披頭跣足的跪在康樂公主府前嚎啕大哭,把所有的罪過全攬在自己身上,請求康樂公主念在夫妻情份上,救二駙馬一命。我覺得不可思議。中原男子三妻四妾,養外室不是最尋常不過了的嗎?聖上不是還親自賜了兩房妾室給你嗎?二駙馬只不過才納了三房小妾,養了一房外室而已,陳老夫人怎麼會緊張成這樣?三妹,你熟知《大陳律》,說說聖上會怎樣處罰二駙馬?”
向一個駙馬去問另一個駙馬可能的下場,這不是成心找彆扭嗎?高進看着他,半天沒吭聲。
扶二爺不躲不閃,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摸着鼻子訕笑:“要不是你當上了駙馬,我哪有那份閒心去琢磨這些事?”
興許是自己想多了,高進低頭把玩着手指,嗡聲說道:“在中原,駙馬和公主不是一般的夫妻。更多的時候,公主是君,駙馬是臣。所以,在前朝,駙馬都是不可以納妾的。本朝的太祖皇帝聖明仁厚,視駙馬們有如親子,處處優待。比如說納妾一事,只要得到了公主的許可,駙馬就可以納妾。但是,駙馬要是背公主與其她女子有染,就視爲犯奸,並罪加一等。二皇姐夫一年內連犯四起,義絕是肯定的,只怕還會小命難保。”
扶二爺愕然的“啊呀”輕呼,連連搖頭:“唉,這二駙馬也是個沒腦筋的。爲了貪圖一時的****,壞了結髮夫妻的緣分,還搭上身家性命……唉,何苦呢。”
不知道爲什麼,高進一聽到“結髮夫妻”四個字,心裏沒來由的反感,抬頭哼道:“一個巴掌拍不響。就二公主那副德性,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扶二爺聞言,皺眉問道:“要是二駙馬沒了,二公主是不是會重新再招一個新的啊?”
“興許會吧。”高進一點兒也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了,懶懶的應了一句。
這時,肚子裏傳來一聲腸鳴聲——早膳時,她才啃了一小口銀絲捲,雲裳就找上門來說故事。這大半天了,肚子粒米未進,不抗議纔怪呢。
她猛然想起,早就過了正午了,扶二嫂怎麼還沒有送午膳過來?
“怎麼,你還沒有用午膳?”扶二爺驚訝的問道,“你二嫂呢?”
高進茫然的搖搖頭:“早上來過,之後就一直沒見人影了。”
扶二爺眼裏閃過一絲不悅,起身說道:“我這就去讓人給你送午膳過來。”說罷,提起袍角急匆匆的走了。
半個時辰後,長安提着三層的朱漆圓食盒送午膳過來了。
椒末羊肉,清炒蒜薹,肉釀金錢湯,呈品字形擺在炕幾上。
長安又端出一小碗香米飯,擺在高進面前:“駙馬爺,請用膳。”
一看就知道是臨時做的。高進實在是餓了,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問道:“怎麼一回事?你****奶呢?”
長安眼圈一紅,嗚咽道:“****奶留書出走了。”
咳,高進一個沒留神,被嗆着了,連忙背過身去,掏出帕子掩嘴猛咳。
長安麻利的給她盛了小半碗湯,雙手奉上。
喝了湯後,氣總算是順了,她皺眉問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長安搖搖頭:“二爺讓小的去請****奶,結果,小的一進屋,就看到對着門的牆上寫着‘老孃走了,你自個兒好好過’。把二爺給氣得……小的過來時,二爺眼鼓鼓的瞪着那行字,還沒說過一個字呢。”
呃,沒想到仇女俠竟把早上的話當了真。其實,她並不是教唆仇女俠離家出走來着,只是暗示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將冷戰進行到底……深知罪大惡極的某人慌忙捧起湯碗大喝特喝。
整整一個下午,高進都在書房裏搓着雙手繞圈。
要不要坦白從寬呢?她猶豫不決。不去吧,覺得挺對不住扶二爺滴;去吧,扶二爺正氣頭上,說不定真會一掌拍飛了她……問題是,扶二嫂出走既成事實,就算是把她拍到月亮上去了,也於事無補啊。扶二嫂也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獨行女俠,應該不會有什麼閃失……更何況,扶二爺越來越水仙花了,扶二嫂給他整整風也是好事。嘿嘿,吵吵更健康。
傍晚時分,宮裏有一名姓張的管事太監來傳皇帝老兒的口諭,宣高進即刻進宮面聖。
高進嚇了一大跳,塞了張公公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壓着嗓子的打探道:“張管事,不知道聖上這麼急傳召,是爲了哪般啊?”
“奴才真不知道。”張管事笑嘻嘻的把荷包塞進袖袋裏,“不過,三駙馬,您別急。奴纔出來的時候,好象看到有人往安樂公主府方向去了。”
連大駙馬也有份?高進“哦”了一聲,心大定。
皇帝老兒在御書房接見了她。
高進一進去,咚的大禮參拜:“微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唔,高愛卿來了,賜座,上茶。”皇帝老兒從一大堆奏摺裏抬起頭,瞥了她一眼,繼續批改奏摺。
立時,兩個小太監搬來了一張紫檀海棠圓杌,一名宮女奉了茶上來。
“謝陛下。”高進端坐在圓杌上,接了茶。
小太監和宮女全悄聲退了出去。偌大的御書房就只剩下了他們倆。高進低眉順眼的捧着茶,獨自坐在皇帝老兒的對面,一下子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威壓。
皇帝老兒好象忘了她的存在一樣,沙沙沙的埋頭寫着什麼。
屋子裏燒着地龍,四個牆角全點着一座一人高的連枝黃銅燭樹。每一座燭樹上都點着九九八十一根嬰兒胳膊粗的牛油紅燭,照得屋內亮如白晝。
高進才坐了一小會兒,手心、額頭上就開始冒汗。
“長樂身子好些了嗎?”冷不丁的,皇帝老兒問了一句。
“啊。”高進愕然的抬起頭,正好對上皇帝老兒審視的目光,如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好,好些了。”頓時,後背上的冷汗呈黃果樹瀑布樣。
皇帝老兒噙着一絲淡笑,哦了一句,一邊低頭揮筆疾書,一邊象是自言自語,又象是跟她拉家常:“朕膝下有三子四女,只有長樂因爲打孃胎裏帶了病,長這麼大就沒斷過藥。朕先前還擔心這孩子捱不了幾年……呵呵,如今也成親了。只要長樂的身子一天好過一天,朕就放心了。”
高進雙手捧着茶盅,豎起耳朵認真聽講,生怕漏掉一個字。可是,這種秀父愛的話,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接。這一世的老爹和前一世的老爹都是從來不當着她的面這樣肉麻的說話滴。
皇帝老兒久久不見她回應,又抬頭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捧着青花蓋碗茶盅,額頭上汗津津,滿臉糾結,眼裏多了一絲笑意。
好在大皇姐夫鍾駙馬筒子終於滿頭大汗的趕來了,高進鬆了一口氣,捧着茶盅起身相迎。
“微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鍾駙馬已過而立之年,發的跟只白麪饅頭一樣,艱難的克服着肚子上的大號遊泳圈跪伏叩拜。行完禮,油光發亮的臉就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造孽啊高進站在他旁邊,使勁的嚥下一口唾沫,打心底裏替他難受。
“平身。”皇帝老兒瞄了她一眼,笑容可掬的招呼他們倆坐下。
高進依禮跟錢駙馬見禮,錢駙馬甩了一把汗回禮。
皇帝老兒呵呵的輕笑:“你們連襟和睦,朕甚慰。”
靠甚慰?還陽蔞哩高進和錢駙馬立刻交換了一個哥倆好的甜美笑容,心裏卻嘀咕開了:駙馬們真要是抱成了團,第一個睡不着覺的只怕就是眼前這位偉大的嶽父。
寒喧過了,皇帝老兒開門見山的跟他們倆聊起了二駙馬犯奸的事。他面沉如水,一拳砸在奏摺上,恨恨的罵道:“這個色膽包天的無恥之徒,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朕的女兒的臉,朕豈能輕饒了這廝”
兩位駙馬手裏的蓋碗幾乎是同時發出了細碎的磕碰聲。
皇帝老兒瞥了他們倆一眼,拿着一本奏摺哼道:“宗室上摺子,要求嚴懲這廝,朕已經準了。這廝斬立決陳家教子無方,敗壞風紀,流放三千裏。”
高進的腦海裏立刻冒出了一個鏡頭:黃沙邊天,在凶神惡煞的衙役們呼呼揚着的皮鞭下,高家上下幾十口人形容枯槁,有氣沒力的披枷帶鎖趕路……
丫的,猴子表示好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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