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你就是個龍套
看着大殿內的這場鬧劇,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緊抿雙脣,一言不發,臉色越來越難看。
其他大臣本來有意幫忙踩那曹家兄弟一腳的,見狀,又全悄悄的縮了回去。
而李太師到底是年歲大了,力不從心,舉着根又長又笨的沉香拐噼哩叭啦的打了十幾下後,老臉煞白,不要說罵,貌似連喘氣快成問題了。“噹啷”,沉香拐掉地,他雙手捂着心口,卻依舊雙目怒瞪曹家兄弟,搖搖欲墜。
“父親父親”兩位正牌國舅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過來,雙雙搶身過去,一左一右的把人扶住。
“來人,扶李太師去偏殿小憩。”皇帝滿臉關切,騰的站起來,“速傳太醫”
“是”場內場外的所有內侍齊出動,呼啦湧上來。
等兩位國舅爺回過神來,他們倆已經站在人圈外圍,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內侍們訓練有素的搭成人轎,把李太師抬了下去。就連那根沉香拐也被很細心的一同帶了下去。
不等他們倆開腔,浩蕩的皇恩先下來了。皇帝很體貼,破格恩準他們早退,去偏殿看護李太師。
兩位正牌的國舅爺連個拱手都沒有打,恨恨的說了句“謝主隆恩”,甩袖離去。
兩位冒牌的國舅爺趴跪在地上抖成一團兒,開始嗚嗚的抹淚花。
這下,大殿內氣氛陡然詭異起來。剛剛慷慨陳詞的言官們轉眼就凌亂了一大半。
高進這回真的是腸子都悔青了。喵喵滴,一不留神,她就連累着高家被標上了嫡系的標籤。她得上哪兒喊冤去
皇帝面沉如水,重新坐回龍椅,看着高成說道:“高愛卿平身。公道自在人心,朕一定會着大理寺查明是非曲直,給愛卿,給高家一個交代。”
話音一落,言官們的背刷刷的挺得筆直。曹家兄弟的嗚嗚聲戛然而止。前頭陳駙馬犯下的事遠比高駙馬嚴重得多,都是按例交由宗室覈查,這回聖上卻點明讓大理寺去查,顯然是要動真格的了。
“謝主隆恩”高成叩謝皇恩,歸了位。
這就是要宣判了嗎?下一個輪到本姑娘了吧?高進雖然表示高度懷疑,但還是趴跪在地上,豎起耳朵聽着。
可是,皇帝老兒貌似忘記了她,竟直接派發任務去了:限大理寺七日內查明長樂公主府裏的寵妾滅妻事件;限刑部三日內查明五名京官暴斃事件;限京都衙門三日內查明曹家惡奴欺壓平民事件;曹家兄弟雙規——散朝後,允許他們倆回府收拾幾件衣服,於午時之前,自帶鋪蓋捲去都察院寫自查材料;從即日起,京城各大小衙門展開全而的官員作風整頓,尤其是相關涉案部門,如吏部、工部、兵部、監察院,最遲於明日早朝後向楊丞相上報具體方案。
最後,皇帝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到了高進身上:“至於高愛卿,在長樂公主上表之前,暫且回公主府反省。”
哇咔這是神馬意思好象頭頂飛過一羣烏鴉,高進以爲自己聽錯了,愕然的抬起頭看着遠處的那個大蛋黃。這是紅果果的變相禁足爲毛爲毛
想着三公主那張跟鍋蓋一樣厚的粉臉,她忍不住一連打了N個哆嗦:啊,就那丫頭比針鼻眼還小兩號的心眼兒……皇帝老兒,你丫成心想讓本姑娘把牢底坐穿啊。
最讓人氣憤的是,她還得叩個響頭,“謝主隆恩”
丫的,本姑娘不幹了這破駙馬愛誰誰當去
一股無名熱血騰的衝上頭,高進猛的直起身子,當頭迎上老爹緊張不安的目光……唉。
“謝主隆恩”她咚的叩了一個響頭,咬牙“謝恩”。一不小心,她的牙齒跟她的舌頭幹上了架,嘴裏泛起一道淡淡的腥甜。
“退朝”大殿內響起了內侍的鴨公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衆臣終於鬆了一口氣。等皇帝一撤,他們幾乎是奪門而逃,好比是屁股後頭跟着一隻吊睛白額大老虎。
高進依舊保持謝恩的姿勢跪伏在地上,任他們的袍角從身邊掃過。
“快走”劉旭逆着人羣擠身過來,拽着她的左臂,連拖帶拉的,一氣把她帶出了宮門。
“你看你這是什麼樣子你有什****摹狽殺級憬侵俺隼吹男∠鎰櫻閹詠Ь駁那澆牽跣裱棺派ぷ映逅禿鸕潰笆ド顯趺茨懍耍渴ド稀
高進緩過勁來,瞪着一雙赤紅的眼睛,咆哮着打斷了他:“聖上聖上去他丫的聖上什麼玩……”
劉旭嚇得臉上沒了一絲血色,趕緊死死的捂住她的嘴巴:“姑奶奶,求求你,不要亂說……”
矮牆上的積雪突然落了一大塊下來。兩人滿頭滿腦都是雪屑冰渣。
世界安靜了,兩人齊齊愣住了。
腦子裏象是推倒了一副雷電多米諾骨牌,火光亂濺,許多高進以前不願意去多想的疑點盡數炸開。
指着他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她啞然笑道:“你是……你是……爲什麼”眼淚卻象斷了線的珍珠撲撲直落。
劉旭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這副樣子,心如刀絞,羞愧、內疚、難過、甚至於絕望……齊齊湧了上來,死死的堵住了他的喉頭:“我,我……”讓他怎麼回答他要怎麼回答那年他才十三歲,誰來告訴他怎麼選擇他怎麼會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一世,她就只交了這麼一個朋友,一個她以爲可以換命的朋友可他卻選擇了做皇帝的臥底七年他足足監視了她七年如果這不都叫背叛,那什麼才叫背叛
高進掄起巴掌,準備甩手扇他丫的一耳光,卻在半道上硬生生的停住了……
人往高處走……良禽擇木而棲……人家踩着她腦袋,去抱皇帝老兒的大象腿,錯了嗎?換了你丫也一樣
“高某告辭,劉大人保重。”高進用雙手抹淨臉上的眼淚,拱手行禮,披着一身的冰渣雪沫,獨自快步離去。
腦子嗡的炸開了,劉旭木木的站在原地。劉大人……劉大人……他是劉大人
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身上的力氣彷彿也隨之一點點流失了。心尖子上傳來一陣絞痛,劉旭緊緊按着心口,無力的滑坐在牆角,抬頭看着陽光明媚的藍天,咧開嘴啞笑。
呵呵,他居然還會心痛他怎麼還會有心他的心不是早就被狗喫掉了嗎?就在七年前,在他說“願意”的時候在他成爲“鬼影”的時候在他拿高進換前程的時候
風雪之後的天瓦藍瓦藍滴,萬里無雲,是那樣的空曠,那樣的璀璨。
呵呵,風雪過後,天總是會晴的。再美的夢,最終有醒的今天。
劉旭從今往後,在那丫頭眼裏,你連坨屎都不如你不要提心吊膽的擔心被聖上識破了這不正是你日也盼、夜也盼的結果嗎你傷心什麼心痛什麼絕望什麼
好。
很好。
太好了。
……
一陣冰冷的小西北風吹過,象小刀子一樣凌遲着他的臉。
“爽啊”他大吼一聲,兩滴碩大的淚珠無聲的滑出眼角,悄然鑽進了兩鬢,“哈哈哈……”
四周矮牆上、屋頂上、光禿禿的樹枝上的積雪應聲籟籟下落,揚於寒風中,化爲碎末,化爲齏粉,一如他的心。
聽到背後陡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狂笑,高進腳下一滯,深吸一口氣,飛也似的逃出了小巷。
這時,眼前出現一個紅色的身影。
這孩子八成是委屈的不行,找地方哭鼻子去了。如果他不是高家的兒子,怎麼會受這樣的委屈?高成看着她這副模樣,愧疚的嘆了一口氣:“進兒,我們回家。”兒子真的很出色,卻無緣無故要閉門反省。反省個球啊……他這個沒用的爹只能撫慰撫慰兒子,拉兒子回家喫個飯。
回家心裏泛起道道暖意,高進抬頭看着老爹,強忍着眼淚,連連點頭。
長安遠遠的跑了過來,看到她這副樣子,臉上的笑容全僵住了,一時竟忘記了行禮。難道駙馬爺謀劃的事沒成嗎?
高成衝他揮揮手,沉聲說道:“長安,你們先回公主府。少爺和我回侯府,有事商量。”
“是。”長安木木的答道,心裏總覺得這話哪裏不對,可是一時又說不上來。
高進愕然的看着老爹。老爹會不會是被皇帝老兒給嚇着了?不是他自個兒讓僕婦們改口的嗎?怎麼這會兒,他又改回來了?
“我們走。”高成率先向着他的座駕走去。
高進滿腹狐疑跟在他後頭。
父女倆先後上了車。高進跟往常一樣,低眉順眼的端坐在他的下首。
馬車一晃一搖,走的很慢。車廂裏靜悄悄的,
高成清咳一聲,打破了沉靜:“說吧,你是怎麼看今天的早朝?”
嘴裏泛起陣陣苦味,高進長長的吐了一口悶氣,低着頭玩手指:“沒怎麼看。反正我們全是皇……聖上手裏的棋子,他愛怎麼擺,就怎麼擺。”
“你放肆狂妄哼”沒想到她會冒出這樣一句,高成氣結,一時無語,雙手撐着膝蓋,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氣。
高進猛的抬起頭,脫口而出:“爹,這日子過得太憋屈了。我們走吧。帶上娘,我們走得遠遠的。我們有手有腳,去哪裏不能活得有滋有味?”
話一出口,她自己就嚇了一大跳:丫的,高進你在做什麼去策反只差沒在後背刺上“精忠報國”的老爹
果然是被劉旭那丫氣着了,智商、情商神馬滴全歸了零。高進心裏直髮怵,暗自揣測老爹是一巴掌抽飛她,還是一腳踹死她。
不想,高成沒有吭聲,只是盯着她的臉嗡聲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想法的?”
哇咔,老爹該不會也是穿的吧?高進結結巴巴的答道:“剛剛……”
“嗯?”高成的臉上就寫了兩個字——撒謊
剎那間,高大帥的虎威充斥着整個車廂。
高進嚥下一大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把時間往前推了推:“就是跟您去皇宮謝恩的那天。”那天,皇帝老兒冤枉她****三公主,並非法拘留她近十個小時,至今,都木有給她個說法,真正的兇手依然逍遙法外。所以,她有足夠的理由把他們那一家子統統打入深惡痛絕的黑名單。
高成挑眉問道:“就是爲了這個?”
高進絕對誠懇的點點頭。
高成閉上眼睛,又是一陣沉默,但是身上的威壓並沒有散去。這表明,他現在依然是一座處於危險期的火山,隨時都有可能來個大噴發。
高進可不敢在這種時候再刺激他,老實本分的保持沉默,心裏不由又想起了劉旭的那一通狂笑……
立馬,心裏有一個黑衣小人跳出來罵道:“傻蛋,當什麼聖母有什麼好擔心的人家早就拿你換了榮華富貴”
又跳出來另一個白衣小人卻嘲笑道:“你充什麼大尾巴狼這只是一個巧合罷了。七年前,你算哪根蔥?也值得皇帝老兒特意發展一個暗衛來監視你?人家劉旭當暗衛怎麼啦?那也是正當職業好不好?暗衛就不能有私人朋友了?有私人空間了?他要不是暗衛,哪有能耐三番兩次的完成你下達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任務?他要是出賣了你,花滿樓還能開張?皇帝老兒還會讓你當駙馬?你有九條命也不夠砍的丫的,你以爲你是誰啊你就是一個龍套路人甲皇帝老兒這纔給你整了兩句臺詞,看你就得瑟成了啥樣看看人家小劉童鞋都被你丫傷成了啥樣,笑得那叫一個滄桑+絕望”
黑衣小人聞言,羞得滿臉通紅,絞着雙手扭捏道:“難道,難道那丫是在玩暗戀?”
白衣小人一愣,旋即揮舞着粉拳撲打過去:“啊呀,你壞死啦,不理你啦……”
畫面定格,兩人齊齊回過頭來,盈盈笑道:“高進你個大傻蛋,劉旭喜歡上你啦”
哇咔高進猛的一彈而起,“砰”,額頭和車廂頂結結實實的來了個親密接觸。
啊哩哩,啊哩哩……金光閃閃,大小星星手拉着手跳起了團圓舞。
高成聞聲睜開眼睛,看到高進捂着頭,滿臉通紅,正衝自己嘿嘿傻笑,皺眉問道:“怎麼了?”他很不爽,纔打了一半的腹稿,被這小子一鬧,全忘了
“嘿嘿,沒事沒事。這車跑得太快,顛了一下。”
這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嗎?高成瞪了她一眼,正要發作。馬車停了下來,周忠在車頭上稟報道:“老太爺,林家的二表老爺過來了。”
莫表哥半路劫車?
高進想都沒有想,立刻說道:“爹,孩兒下去看看。”
高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林莫已經來到了車前,正準備跟周忠打招呼,看到高進從車裏頭鑽了出來,拱手笑道:“進表弟,我剛剛纔看到長安他們,你不在車上。原來是坐了姑丈的車啊。”
高進抱拳回禮:“莫表哥,好。聽說莫表哥的新店開張了,小弟也沒有上門道賀,實在是抱歉得很。”
林莫擺擺手:“只是小打小鬧,試試水的,當不了真。哦,聽說公主喜歡喫雞蛋,正好我們這兩天剛從附近村子裏收了一批鮮蛋,你嫂子說什麼也要讓我送一百個到府上去給公主嚐嚐。剛剛碰到長安,我就把雞蛋擱車上了。”
高進聽得雲裏霧裏,不知所雲,尷尬的笑道:“嘿嘿,嫂子真是有心了,連這個也想着我們。回頭,小弟一定登門好好謝謝嫂子。”
林莫爽朗的大笑:“你我兄弟,客氣什麼。不過,公主身子弱,你得多上點心。那臭雞蛋喫了會壞事的。”
一聽到“臭雞蛋”三個字,高進的太陽穴就不由自主的跳了兩跳,斂了笑問道:“什麼臭雞蛋?”
林莫笑嘻嘻的上前一步,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前幾天,你嫂子看到你們公主府的人在我們那條街大批量的買雞蛋,盡圖便宜,買那不新鮮的,甚至有些都是臭的。老弟,不是哥說你,府上的那幫狗奴纔是得好好管教管教纔行了。”
高進立刻明白了——三公主那丫是臭雞蛋事件的總導演丫的,原來這對父女都一個德行,全當她是龍套哪
吼吼,本姑娘就是hello,kitty啊
++++++++++分界線++++++++++
某峯謝謝nancyllsy、書友090714005602708和胡曉婧送的粉紅票。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