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仙人我已經十天沒喫東西了”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兒啊別丟下孃親啊嗚啊呃呃呃”
蕭然領着天院弟子和離族衆人走出了狹隘幽長的天塹山谷,甫一出谷,便看到成千上萬的難民擠在峽谷口的坪地上。也不知他們在此間滯留了多少時日了,竟是讓周遭的積雪都融化了,他們便堆擠在溼漉漉的坪地上、用樹枝樹葉搭着簡陋的蓬子裏,聊以遮擋風雪。看周遭的痕跡,可以料想此處原先定是長滿了野草,可是如今竟只徒留光禿禿的黃土地。
難民們一個個面黃肌瘦,骨瘦如柴。有奄奄一息的老者倚着被剝光書皮的樹幹,眼看着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也有面黑如炭的婦人抱着孩子,母子在一起嗚咽着,聲色悽悽
哀鴻遍野,生靈塗炭。
見到蕭然一行人,這羣人仿若見着了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般,原本奄奄一息的他們不知從哪兒生出了氣力,放聲哭嚎起來。
蕭然駐住腳步,蹙眉看着這一幕,久久無法言語。他甦醒在墮民窟,苦難的人他見得多了,但眼前這一幕,依舊深深地震撼了他。
回過頭來,蕭然才發現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自己的應對。沉吟少許,蕭然將送完自己出峽谷,正打算回去的萬達招了過來。
“蕭公有何吩咐?”萬達拱手看着他,微顯疑惑地問道。
蕭然蹙眉道:“鎮南軍還有多少糧草?”
萬達一愣,似是猜出了蕭然的用意,沉聲道:“連月大雪,南方各郡糧草都分外緊張,京中運糧過來頗爲艱難,如今軍中糧草怕是撐不過一月了您是要”他抬頭看着蕭然,神色顯得有些爲難。
蕭然轉頭看了一眼遍野的餓殍,聽着他們不休的哀嚎,嘆息一聲,對萬達道:“遑論如何,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活活餓死凍死你與張將軍說一聲,就說是我的意思,先賑濟一下災民。回頭叫他知會陛下一聲,陛下會有辦法的。”
蕭然的話說得很堅定,似乎早與皇帝商量好了一般。
萬達聽了他的話,微微錯愕之後,這纔想起皇帝陛下對這名少年是如何恩寵,心下也未有疑慮,點頭道:“是!”
說完,他便抬起頭來,掃視了周遭難民一眼,右手按在刀柄上,大吼了一聲,止住了難民們的啼哭,伸手指着蕭然,放聲道:“這位我天朝的一等公蕭然蕭公,也是醉翁的唯一傳人。蕭公仁義,心懷天下,也不管爾等是異邦之人,欲將我鎮南軍軍餉勻出來救濟你等,你們還不謝恩?”
一陣沉寂之後,坪地上忽而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呼聲。
也不知這些難民怎生忽然有了氣力,一個個跪在地上,對着蕭然磕頭不止:“謝謝蕭公,謝謝蕭公,謝謝蕭公”
發自肺腑的聲音從難民們的口中發出來,縱然是磕在泥地上,但一片磕頭聲聚在一起,便顯得聲勢浩大了。
靜靜地看着這羣難民,看着他們臉上虔誠的感激,聽着他們虔誠的話語,蕭然心頭微微顫動,識海中的成字符的光芒顯得更明亮了。
他不禁想起醉翁對他說的那些話,守護人間,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師尊他老人家守護了人間兩百年他老人家心中有大愛”
蕭然看着他們,聲音不大,卻能讓所有人聽見:“我這做徒弟的,沒他那麼偉大,但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們死去大家不必掛懷,都起來吧。”
又是一片感恩戴德的聲音。
蕭然身後的人都靜靜地看着他,沉默着,便是連天院弟子都面帶愧色。小月更是鼓着一雙大大的藍色眼睛,呆呆道:“爲什麼我看着此刻的蕭然公子這般英俊呢”
唐宋交界的某處村莊。
積雪深深,窮陋的村屋皆是草廬,此時卻是在烈火中熊熊燃燒着。噼啪聲中,一座座茅草房屋倒塌下來,燃燒成炭的木樑散落了一地。
積雪漸漸融化,雪地上橫七豎八當初是躺着鮮血的屍體,冒着騰騰熱氣的殷紅血液淌到了雪地上,那般觸目驚心。
十多名披着黑色鬥篷的神祕人站在一具具屍體旁,臉上掛着邪惡的笑意。
“爹、娘”
一道女子的微弱哭聲從一處殘垣角落裏傳來,聲色悲慼而低迷,似是奄奄一息。
其中一名黑衣人身形一閃而逝,瞬間便到了循着聲音到了那女子身旁。
“竟然還有活口!”
這名滿臉胡茬的黑衣人面露喜色,桀桀地笑着,只見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個一顆用黑繩串着的墨綠色珠子,將它放在躺在地上一臉蒼白,瑟瑟發抖的女子的眉心,那珠子便閃爍着淡淡的綠光。
黑衣人忽而面色一凝,眼中露出狠毒之色,隨即右手驀然成爪,欲要向那女子的胸膛抓去。
女子已然奄奄一息,半睜着一雙細長的眼眸,目光裏佈滿了無窮的恐懼,但她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只能眼看着那隻看似硬如鷹爪的鐵手向自己抓來。
“啊!”
這一聲恐懼的呼聲耗費了她全身的力氣。
便在這時,有利物破空的聲音響起,嗤鳴聲越來越大。
黑衣人停止了右手的動作,抬頭望側方看去,隨即面露駭然之色,然後他這副驚恐的面容便定格了。
一柄血紅的彎刀旋轉着疾速飛來,繞着他的脖子轉了一圈。
一顆碩大的頭顱連着被割斷的鬥篷一起掉了下來,熱氣騰騰的鮮血從此人斷裂的脖頸噴湧而出,足足衝起近一丈之高,鮮血灑落,染紅了一地白雪。
剩下的黑衣人都震驚地看着這一幕,臉上邪惡的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之色。
一名身着錦衫的少年突兀地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他們沒一人看出這少年是如何出現的,彷彿他一直站在那處一般。
少年一臉戾氣地看着他們,那臉色竟是讓他們這羣血腥而殘忍的邪魔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你是誰”
蕭然看着對面披着清一色鬥篷的黑衣人,心中只有無盡的怒火,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招了招。那柄在空中兀自旋轉不休的血色彎刀霎時化作一道弧形血光,快到教人無法看清。
黑衣人們還未反應過來,只是忽而覺得脖子很癢,他們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
這一摸,十多顆頭顱便掉了下來。
“啊”
僅存的那名黑衣人看着同伴們瞬間成了無頭屍體,驚恐地叫了起來,他雙目猛地外凸,似要凸出來,雙腿更是如同篩糠一般不住地抖動着。
蕭然冷哼一聲,身形一閃便到了他的身前,在對方未反應過來之前,便伸手插住了他的脖子,手上氤氳的真氣縈繞着。
盯着眼前面色蒼白、顴骨高突的黑衣人,蕭然的手因爲憤怒而顫動,他的聲音只比周遭的凜風還要徹骨幾分:“說,你們的首領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