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寂寂無聲。
有人怒,有人笑,有人看熱鬧。
蘇老子陰沉着臉,並未出聲,大概他並不想插手這小輩之間的糾葛,以免有失身份,有意無意間,他瞥了瞥身旁的蕭然。
覺察到老爺子的目光,蕭然稍稍顫了顫眉頭,緩緩站起身來,對着兀自得意的張謙打了個響指。
這聲響指是個提醒,很快便收到了它應有的效果。眼見在座賓客的目光紛紛朝自己這邊投來,蕭然擠出一絲玩味的淺笑,戲謔地看着張謙。
在看到蕭然的那一刻,張謙驀然色變,他的面容急促地顫動着,便是在場目力不佳的老者,也能辨出他眼神中的那抹怨毒之色。
“蕭然”張謙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許是憶起了那日在雙苑受辱的畫面,他的身子同時顫抖起來,顫得比蘇浩還厲害。
憤怒這種情緒是可以轉移的,張謙怒了,蘇浩便止住了身子的顫抖,他轉頭向蕭然投來感激的目光。同時,他的臉上浮出幾分憂色。
蕭然自然知曉蘇浩在爲自己擔憂,張謙他們如今已是道門中人,哪怕修道的時間不長,想必也比一般人要厲害許多,更何況對方有五個人。以眼神安撫完蘇浩,蕭然隨即看着張謙,面色驀然一肅:“不肖孫,連爺爺都不會喊了?”
在場不少人都知曉蕭然與張謙那日打賭的事情,如今聽蕭然提及,頓時紛紛笑了起來。
先前還一臉得意之色羞辱蘇浩的張謙,如今氣得臉色漲紅,他盯着蕭然,那雙狹長的眼睛,含着如斑斕毒蛇獵食時一般的目光,狠道:“蕭然,你是找死!”
看着對面張謙那雙令人厭惡的眼睛,蕭然斂住了笑意,不屑道:“學了點道法皮毛就這般囂張了,來來來,我倒要看看你讓我如何個死法?”
蕭然那不屑的神色落在旁人的眼裏,便引起了不少人的私語,賓客們饒有興致地看着他,眼神中少不了懷疑之色。
“我不知曉連修道資格都沒有的你,何以在我面前還如此囂張。”張謙看着蕭然,臉上陰仄的神色漸次轉爲戲謔,“我今日便讓你清白,你這螻蟻之軀與我等道門中人的雲泥之別。”
聽着張謙顯得頗有氣勢的話語,蕭然只覺胃中一陣翻騰,差點將方纔喝的茶水吐了出來,這廝也太有趣了些,這才學了三個月道法,便裝起得道高人來了。
張謙似是被蕭然的嘲諷神色徹底激怒了,他凝起目光,右上曲成爪狀,喝道:“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道法!”
蕭然知曉對方刻意咬重“真正”二字,是爲了嘲諷自己只在幻陣中體會過道法,不由得輕哼了一聲。他雖未入道門,好歹也使過道法,眼見張謙的動作,他便知曉對方正欲釋放道念,如今自己身旁坐着老爺子等人,倒不能殃及了他們。
不待張謙進一步動作,蕭然霍然而動,右足在蒙着獸皮的凳子上狠狠一踏,他高高地躍了起來,這一躍足足有一丈之高。跨越下方擺滿了佳餚的大圓桌和黑黑的人頭,蕭然落在桌子之間的空當處,足下的青石板磚咔擦一響,應聲而裂,那條獸皮圓凳垮塌的聲音這才從他身後傳來。
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賓客們都還未反應過來。
望着神色驟然呆滯、已然忘了動作的張謙,蕭然微微揚起嘴角,腳步未作絲毫停留,右足狠狠往後一蹬,足下立時響起石板破碎的聲音。藉着地面傳來的巨大反震之力,他從宴席間狹隘的過道裏穿梭而過,前方視野裏,張謙那張漸露驚恐神色的臉孔迅速放大,與對方還隔着兩丈距離時,蕭然已然揮出了拳頭。,
兩旁坐席上的賓客直覺一陣疾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脫兔般的身影一閃而逝。
蕭然奔到了張謙的身前,一記暗蘊真罡的右勾拳狠狠地轟在對方的腰腹上,接着他便看着張謙一雙眼珠猛然外突,兩腮鼓起,哇地一聲吐出含着稠血的穢物。
驚呼聲中,賓客們看着張謙的身子瞬間弓成蝦狀,往後飛掠而去,站在他身後的四名分院弟子被他撞飛了兩名,最終三人一起轟然落地。
眼看着一股穢物朝自己噴來,蕭然急忙往右前方閃去,在避開張謙嘔吐物的同時,他再次出手,並掌爲刀,砍在右側那麼分院弟子左邊脖頸處。伴着一聲悶哼,只見此人白眼一翻,身子無力地往地上栽去。
蕭然毫不遲疑,掌刀從這人頭頂掠過,同時身子往左側一錯,餘勢未消右手掌刀斜掠而回,掌刀在空中變幻成拳,拳頭橫掃,砸在最後這名分院弟子的臉頰上。此人還在錯愕之中,便被蕭然砸得橫飛而去,一口含着幾顆牙齒的血水噴了出來,只見他的身子橫掠而去,重重地落到一旁的花圃中,不知壓死多少花草。
說來緩慢,實則從蕭然騰身而起到五人倒地,不過幾個呼吸的光景。賓客們駭然地看着蕭然,宛如看着一頭洪荒猛獸,便是蘇家的人也一個個驚得合不攏嘴蕭然幾時有這般本事了?
蕭然笑着拍了怕手,撣了撣衣襬,看着地上或昏迷或哀嚎的五人,很是滿意,他要的便是這種效果。修道之人肉身與常人無異,倚仗的僅僅是天地之氣而已,蕭然唯有趁着他們未反應過來之前發起雷霆之擊,若是等他們操縱天地之氣護住周身,那便沒這般好對付了。
張謙落到了地上,身下墊着兩名倒黴的同門,他劇烈地咳嗽着,蜷縮着身子掙扎了許久,這才扭過頭來,露出一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蒼白臉容。他驚駭地看着一臉風淡雲輕的蕭然,詫聲道:“你你怎麼如此厲害?!”
蕭然玩味地看着一臉痛苦的張謙,隨意道:“最近閒來無事,跟李闖那小子隨便學了幾招不料你們這幫廢物這麼不經打,我這還未使全力呢!”
“你咳咳”張謙被氣得不輕,又劇烈咳嗽起來,這一咳嗽又扯動了腹部的傷勢,登時痛得冷汗直流。
蕭然看着他,目光中沒有絲毫憐憫之意,他忽而斂住笑意,驀然變臉:“今日是我侄兒滿月,我不想擾了興致,都給我滾吧。回去告訴董翰林他們,我不日便會造訪分院,爲我小舅子討個公道!”
說罷,蕭然吩咐一旁的幾名蘇府家丁,淡然道:“把那幾名昏迷的扔到街上去。”
聽蕭然說他竟要找上分院去,張謙那原本的黯然的眼神忽而閃過一絲欣喜,忖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蕭然轉身,再也沒理會張謙一行人,回頭卻看到所有人都目光凝滯地看着自己,他笑道:“都看着我幹嘛,我臉上有花麼?”頓了頓,他又道:“方纔被幾條狗擾了興致,在下代表蘇府向諸位告個歉,大家該喫喫,該喝喝,繼續繼續!”
衆賓客望着前一刻那兇如猛獸的少年,此時一臉笑意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想着蕭然先前說他只是隨意跟李闖學了幾招,更是心下駭然。他們沒有料到,三個月前從分院悻悻而歸的蕭然,竟只花了短短數月,便有瞭如此高的武道造詣。,
“我蘇家終於有個可以撐起門戶的人了”蘇老爺子看着那麼震懾了全場的少年,一臉欣慰,低聲對兀自木然的幾名兒子兒媳說道。
蕭然緩步往回走去,卻見蘇浩走了過來,他那張較以前少了許多稚氣的臉龐還保持着些許震驚之色,只見他用感動的目光看着自己,誠聲道:“謝謝姐夫。”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蕭然擺了擺手,看着蘇浩,揚眉道,“姐夫說要爲你撐腰,就定會爲你撐腰!”
蘇浩面色微微觸動,點了點頭,擔憂道:“張謙與我一般,只是雛鷹殿的弟子,不足爲慮。但董翰林可是入了天機殿,我聽聞他悟性頗高,已經入了地法之境,絕非那般好對付。”
蕭然聞言皺了皺眉,他不知上次分院考覈因自己的緣由作廢後,又進行了怎樣的選拔,既然董翰林都入了天機殿,那便不必再想了。地法之境蕭然對修道的境界沒多大的概念,不知以自己真罡之境的魔功能不能敵得過,他尋思着還是得找個時間問問李闖。
一番思慮後,蕭然笑着對蘇浩道:“放心,你姐夫我不會打沒把握的仗。”
蘇浩點點頭,眉頭卻並未舒展開來,看來他對董翰林還是忌憚得緊。
蕭然見他這副神色,也不再多說,輕輕拍了拍他的臂膀,以示安慰。
往座位行去時,蕭然瞥見徐遠山身旁的那名英氣青年一直在看着自己,儘管對方掩飾得很好,但蕭然還是從他眼神中察覺到了的一絲殺意。
不知他是徐百倫還是徐千倫蕭然尋思着,迎着蘇老爺子幾人的笑意,回到了席上,在家丁從新搬來的圓凳上坐了下來。
“我孫兒沒嚇着大家吧?”蘇老爺開懷大笑着,端起酒盅,站起身來,“來來來,我敬諸位一盅。”
蕭然看着老爺子老懷安慰的笑意,瞥見衆人時不時投來的目光,知曉蘇家這個擔子,已然落在自己的肩頭了。
端起桌上的酒盅,蕭然一飲而盡。
此酒正是出自無聊齋的明日愁。
(爲了增強代入感,改變了敘事視角,如今還很不熟練,寫得好慢這些天睡眠都只有4個小時,再濃的咖啡也有些頂不住了,今天打算早點睡,因此明天第一更應該要推遲到中午左右了,向大家報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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