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卷軸上泛着蠟黃的色澤,感受着那熟悉的觸感,摸着那細密的紋路,甚至還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蕭然霍然驚覺,驚道:“這卷軸哪裏是獸皮,分明是一卷人皮!”
便是這功法的載體就教人毛骨悚然了,難怪它不爲世間所容
蕭然到底是異於常人,並未駭得將卷軸扔將出去,一番驚詫之後,震撼的心緒便漸趨平靜。此時此刻,莫說是一張人皮,便是再可怖的物事,亦阻擋不了他追求力量的腳步。
當目光落在那爲歲月所侵、已然淡化的墨痕上時,蕭然面色又變,再次露出震驚之色。
這文字分明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卻也不是上次唐離兒送給他那首瓶中詩所用的文字,而是一種教人覺得頗爲古老滄桑的字體。
令蕭然驚愕的是,他的腦海裏竟也有這種文字的記憶,雖說這些字跡他不能認全,讀起來卻也無太多障礙之感。
重重疑團再次湧上心頭,蕭然再次對這未知的一切感到一陣無力,眉宇間凝起一抹愁意,他對力量的渴求又激烈了幾分。
只有擁有絕對的力量,站到絕對的高度,方能絕對地看清這個世界。
“我需要力量”
努力地壓下重重疑惑的念頭,蕭然深深地吐息了幾次,這才又將目光落在卷軸之上,從第一個字開始,細細讀去:
“天地有息,道門謂之天地之氣。求道者以自身之念,合天地之息,以求超凡於世。竊以爲,天地息者,天地之喘息也,修道者苟存於天地喘息之下,乃沾沾而喜,自詡非凡,實爲芻狗。此等道途,實爲怯弱之道,僞道也,餘觀之甚爲可笑!”
“好狂妄的口氣!”僅僅讀了這一句開篇,蕭然便被這功法的作者震撼了,在對方眼裏,這天下間的修道者竟都是活在天地喘息下的芻狗,被他笑爲怯弱之輩,他竟稱道門的道是僞道!
“然則何爲真道?天之所以爲天,只因天有天道,夫人者,萬物之靈長也,當養自身之息,行人之道途,逆天而行,鞏固自身,以求不朽於世間,如此方爲真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補有餘。天道人道,實爲相悖之道,以人道順天道,實乃南轅北轍之舉,安能得道?”
目光呆滯地讀着這些張狂的文字,蕭然臉上的震撼之色愈發濃厚了,此人的觀點徹底顛覆了這世界對道的定義,若是被道門的人看到,定然會被視爲異端。
蕭然忽而明白了,這功法並非什麼邪惡的功法。這世上道門一家獨大,然則此功法與道門理唸完全相悖,說它爲世間不容,實則是爲道門不容。
天院便是道門領袖,素來以天道自居,它如何能容忍他人對道門發出質疑的聲音?
若是換作他人,看到這卷軸中的觀點定會以爲大逆不道,從而敬而遠之,然而蕭然的觀念向來與這世界不同,對卷中觀念他非但沒有牴觸,心中竟還生出了贊同之意。
“人間本是俗世,而人若想超脫俗世,本該是逆天意而行”蕭然暗自思量着。
卷軸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字數怕是超過了一萬,只是其中單單對觀點的闡述就佔去了大半篇幅,對功法的描述反而少了許多。
細細地讀完功法作者的觀點,蕭然閉目沉思,認真地體會了一番,這纔開始研讀起功法的修習之法。,
“人體有玄妙處,謂之氣海,其位於臍下寸半之處。氣海無形,如瀚瀚星海,氣海無量,有容乃大依此法訣,所養之氣,吾謂之真氣,匯於氣海,其渾然時,可與天地爭”
“人身有隱匿之竅穴,道門謂之靈竅,靈竅者,肉身之漏,泄人氣息,逸散於天地,實爲人身之弊短當依此法閉之”
“有得天獨厚者,一身氣息凝而不散,固能事半而功倍”
蕭然愕然。
白日裏,他被餘常道人探出爲“敝靈之體”,是絕不可能修道的體質。然則,依照這卷軸上所言,這深深打擊了他的身體桎梏,竟成了修煉此功法的最佳資材。
這功法蘊養的是自身真氣,在體內自成循環,行而不泄,而身體靈竅大開的人,卻會泄露自身氣息,修煉起來自然事倍功半。
蕭然的眼中燃起一抹炙熱的光芒,端着卷軸的雙手輕微地顫抖起來,連帶着語氣也開始顫抖:“莫非,這一切都是天意?”
“我在修道一途是廢材,卻有修煉無名功法的天才之資,這天地果真不仁吶,奪去了我修道的天賦,竟又如此還了給我。”
蕭然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那陣悸動,當即盤坐在牀上,屏氣凝神,依照人皮捲上的功法,沉心修煉起來。
只見他時而皺眉,時而淺笑,時而唸唸有詞
夜色深深,無星無月。
攜着絲絲雨氣的夜風透窗而來,拂在蕭然微白的臉龐上,他恍若未覺。
驟雨初停,銷聲匿跡的蟲豸又紛紛湧了出來,摩擦着翅膀,發出不絕的鳴叫,爲這寂靜的長夜平添了許多生氣。
轉眼便過了子時。
“來了!”蕭然面露喜色。
依照功法中所述的呼吸吐納法門,僅僅運行了十二個周天,蕭然就覺察到絲絲若有若無的真氣從經脈之中滋生出來,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循着特定的軌跡,聚到了氣海之中,沉澱下來,絲絲縷縷,狀若淡淡星雲。
“功法中說,能在三十六週天內生出真氣,便是天縱之姿,看來我這‘敝靈之體’是修習此門功法絕頂資質,竟只花了十二週天”
儘管強自按奈着心中的激切,盡力讓自己平靜,蕭然的心還是忍不住砰砰直跳,他恨不得長嘯一聲,以抒腹中壓抑之氣。
人世間最大的喜悅,莫過於失而復得。
此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蕭然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
不知不覺,晨雞破曉。
當溫煦的晨曦透窗而入的時候,蕭然依舊盤坐在牀上,雙手平擱在大腿上,竟是保持着這個身姿,一夜未曾動彈。
“這便天亮了麼?”
蕭然睜開眼睛,臉上不見了昨日的頹色,也未顯露出半分疲憊之色。
感受着氣海之中那團漸成規模的氤氳真氣,蕭然不由得露出了淺淺酒窩。他起身下牀,站在窗前,望着那被暴雨洗淨後,青翠欲滴的山野,便覺這世界如此美好。
“喝!”
沒有任何徵兆,蕭然突然一拳擊出,擊打在塗着厚厚一層雪白石灰的青石牆壁上。
石灰伴着石屑簌簌落下,青石牆壁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足有半寸之深的拳印,感受着指間傳來的微微痠麻之意,蕭然直覺一股熱血從椎骨升起,直衝頭際。
這便是力量!
就在方纔揮拳之際,蕭然心念一動,氣海中的真氣立時經由經脈輸送而來,湧到了他的右拳上,這才造成了這震撼的效果。,
這築牆所用的青石可比那柳樹幹堅硬了許多,若是沒有真氣護着,想必他的拳頭已然鮮血淋漓。
看着那道拳印,蕭然心中唏噓不已,昨日他還因不能修道而借酒消愁,狀若癲狂,不料今日就擁有瞭如此駭人的力量,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良久,良久。
蕭然轉身走回牀邊,再次拿起了那張人皮卷,卻是眉頭輕皺:“依這功法所著,這真氣初煉之時便是真氣,往後還可化而爲罡,轉而成液,乃至凝成晶狀奈何,這卷軸記載不全,便是如何結出真氣之晶也未描述完整,那往後的高深境界真教人神往”
“看來,我手中這人皮卷只是一半”面露遺憾之色,蕭然將人皮卷細細地卷好,收了起來。如今,卷軸上的修習法門盡皆存入了他的腦海,他琢磨着將這卷軸還給夢蝶,畢竟這是人家的祖傳之物。
“罷了,人當知足。”
蕭然絕非貪得無厭之人,能得這半卷人皮書,已是他莫大的造化,他很快便看開了,想着昨日在分院白石廣場上遭受的嘲諷,他嗤笑道:“你們走陽關道,我便行獨木橋,旅途雖寂寞,卻是一條不爲人知的捷徑。”
“我這便閉關潛修,若不能將這青石牆壁轟出一個洞來,便不再踏入世間!”
面露倔強之色,蕭然當即下定了決心,以此來約束自己。凝了凝眉頭,他決定先去村裏走一遭,多備些口糧,從此潛心修煉!
空氣中還瀰漫着絲絲雨汽,早起的鳥兒歡快地撲閃着翅膀覓食去了,蕭然哼着小曲兒,踏着溼潤的草地,臉上的笑意一路未曾消減。
寶劍藏鋒,磨礪經年,一朝問世,該是如何驚豔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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