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馬車裏,蘇夫人與蘇焚香母女二人靜坐其內。
臉上掛着一絲恚怒和不甘,蘇夫人將女兒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埋怨道:“焚香,方纔你就不該拉住我,蕭然是我女婿,還輪不到那趙三娘來袒護,我蘇家未必還怕他徐家不成!”
蘇焚香的神色很是恬靜,恬靜得如同一池秋水,顯得有些不太正常。
“有人護着他總是好的。”蘇焚香淡淡地說着。
“焚香。”
看着女兒一副木然的模樣,蘇夫人蹙着眉頭,滿是擔憂,勸解道:“雖然蕭然那孩子來我蘇府不過月餘,但他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了。這是一個重情義的孩子,而這種人對仇人便格外心狠,說不得那徐萬倫還真是他殺的。方纔那一幕定是他與那蔚語遲在做戲,你又何必當真!”
“孃親,我並未氣惱他。”
“唉!”蘇夫人嘆息道,“瞧你這副模樣,哪裏還不是氣惱他,怕是氣惱過頭了罷!”
馬車緩緩前行,蹄聲輕響,車廂輕晃,蘇焚香的嘴脣微微翕動着。
半晌後,蘇焚香才緩緩道:“你也知道他是個重情的人,你難道沒有看出來,他對女兒的好,很大的緣由是因爲蘇家對他的恩情麼?”
“其實,其實女兒對他也無多少男女情誼”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焚香在心底喃喃地詢問自己,自己對他真的沒有感情麼?
爲何看着他牽着蔚語遲的手,臉上露出一抹柔情的時候,自己的心不自主地顫動了呢?
眼前爲何又浮現他那不羈的笑意,耳畔又爲何會浮響起他那帶着絲絲霸道的溫柔話語呢?
“你這傻孩子,你騙得了自己,也騙不過孃親的眼睛啊!”
蘇夫人再沒有往日那潑辣的模樣,眉宇間夾雜着些許憂愁,苦口婆心道:“你和蕭然從陌生到熟悉,總該有個過程,如今整個燕京的人都知曉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莫非你還想嫁給別人?”
“那蔚語遲呢?”
蘇焚香的語氣稍稍急切了幾分,她想起了那名才色不輸她絲毫的女子,她看向蕭然的眼神是那般不加掩飾的眷戀。
“爲了蕭然,從未出過閨房的她走到了世人面前,不惜自己的一身清白,女兒自問做不到她這般偉大。”蘇焚香訥訥地說着,掠了掠眼前的髮絲,露出那一雙略顯黯淡的雙眸,“這樣的一個女子,該擁有她所追尋的幸福”
“她是偉大,孃親看你這樣將自己的夫君讓給別人更來得偉大些!”蘇夫人氣不打一出來,嗔道:“真是個傻孩子!”
蘇焚香輕輕搖頭,睫毛顫了顫,道:“孃親,你別再說了,我的心有些亂,你讓我安靜些日子可好?能解決這諸般糾纏的良藥,只有時光”
“唉”
馬車裏響起一聲長長的嘆息。
燕京城裏繁花漸落,春已遲暮,正是教人惆悵的時節。
蕭然很惆悵。
回到無聊齋後,他木然地走回自己的廂房,躺在牀上,有種身心具疲的感覺,卻又無法睡去。
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情,與他以往憧憬的生活大相徑庭,這世俗陷得越深,他便感覺離自在愈發地遠了。
“老頭,我只想給你報個仇而已,爲何會有這麼多的糾纏呢?”
“爲何我總是要虧欠別人?自我甦醒在這世上,我就欠了你一條命,爲了還你的情,我又欠下蘇家一場恩惠,爲了墮民窟的鄉親,我欠當今聖上,如今爲了自己的清白,卻是欠了語遲一生”,
“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啊,我只想給你報個仇而已”
蕭然喃喃自語着,有如女子在幽怨,多日來的壓抑與疲憊,竟是讓狂妄不羈的他,聲音哽嚥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起這麼一句話來,蕭然喫喫地苦笑起來。
癡癡地看着天花板,咬着下脣,蕭然的眉宇間瀰漫着一抹哀傷。
燕京城的男子無一不羨慕蕭然,羨慕他的佳緣,羨慕他的風光,可是誰又能體會到他心中的那種無奈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虛掩的房門被阿棄輕輕推開,他沉默地走進來,遞給蕭然一紙書信:“蘇家的人送過來的。”
待阿棄走後,蕭然帶着一絲不好的預感,緩緩地展開了信紙。
短短的十多行字,蕭然看了許久許久。
信是蘇夫人執的筆。
蘇夫人的語氣再也沒有往日那般熱情了,她讓蕭然這些日子不要去蘇府了,焚香需要安靜一段時日。同時她也希望蕭然好些想一想,能給焚香一個交待
怔怔地看着素白的信紙上略顯凌亂的字跡,蕭然露出一絲苦笑,嘆道:“都要我給一個交待,誰又來給我一個交待”
樓下,夢蝶和阿棄在悄聲私語,他們感覺蕭然今日有些不太尋常。
便在這時,蕭然走下樓來。
“整理下東西,咱們回墮民窟。”蕭然淡淡地說道。
“啊?”阿棄愣了愣,爲難道:“這樓子這麼賺錢,咱們就不要了?”
蕭然搖搖頭:“反正如今也無酒可賣,咱們先回去呆一段時日。”
聽聞此言,阿棄才拍拍胸脯,放下心來,連忙叫上夢蝶收拾東西去了。
墮民窟與燕京城西之間的那條小河還是那般綠油油的,綠得滲人,那座小石橋依然破敗。
當蕭然三人走到此間的時候,橋那頭的坪地上站滿了人,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想必是整個墮民窟的民衆都聚集在此,只爲迎接蕭然。
乞丐們的消息總是那麼靈通,蕭然沒有驚動任何人,還是讓他們得到了自己歸來的消息。
回到這片熟悉的土地上,蕭然那壓抑多日的心境便在頃刻間輕鬆了許多。
看着那一張張佈滿感動與感激神色的熟悉臉龐,那一雙雙閃爍着淚光,紅通通的眼睛,蕭然便覺得自己再如何疲憊,都是值得的。
“鄉親們,你們都自由了!”蕭然大聲宣告着,緩緩踏過了石橋。
早已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民衆熱情地圍了過來,他們簇擁着蕭然,將他高高拋了起來,拋到了天上。
“蕭哥兒萬歲!”
“蕭哥兒萬歲!”
“蕭哥兒萬歲!”
這一日,一貧如洗的墮民窟家家戶戶張燈結綵,人人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這一夜,蕭然將大夥聚集在墮民窟北邊,老頭墳前的那片緩坡上。
一團篝火熊熊地燃燒起來,衆人喝着酒,喫着烤羊,載歌載舞。
“老頭,你看到了嗎?”
“你從來都不捨得喫,好容易討回來給我喫的烤肉,如今我讓墮民窟每個人都喫上了”
“大夥都脫去了奴籍,這裏也成了我的領地,咱們再也不要看別人的臉色,再也不受人欺凌了。你看得見嗎?你在下面過得可好”
蕭然趴在墳頭,將臉貼在那堆黃土上,冰涼而溫暖。
衆人靜了下來,沉默地走上前來,無論男女老少,挨個地在墳頭敬了一杯酒。,
那一日,是黃土下的那名佝僂老頭,揹回來一名奄奄一息的少年。許多人還記得,老頭拄着柺杖,身子被壓得似要垮塌下去的畫面。
接下來的日子,蕭然便呆在墮民窟,再也沒有踏足城裏,他帶着衆人擴建作坊,釀出一罈罈美酒。
銀子源源不斷地送到了蕭然的手裏,蕭然將這些錢都拿了出來,每家每戶都分了一份,剩下的錢用來購買磚石樑瓦,僱用工匠。
不知不覺,兩個月悄然過去。
盛夏來臨,墮民窟也如這天氣一般,顯露着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那條泛着腐綠色的小河早已被拓寬梳理,如今的河水清澈見底,可以鑑人,那座石橋變成了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的大橋。
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破敗不堪的土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齊排列的青磚屋舍,只有老頭那間茅草屋還留在那裏,周圍砌着一丈來高的青石圍牆。
有寬敞的學堂平地而起,有朗朗的讀書聲嫋嫋傳出。
無數桃樹被移栽到了此間,待到明年開春,不知是何等唯美的景緻。
燕京城裏貼出了告示,墮民窟從此更名,變成了“桃源村”。
這是一個蕭然世外的村落。
有許多燕京民衆得到了消息,慕名而來,都爲蕭然的手筆驚歎不已。
他們才知曉,曾經名動燕京,又銷聲匿跡的蕭君子,並未沉寂,而是默默無聲地打造出了一座令人神往的世外桃源。
世人卻不知曉,在燕京東郊的燕然山裏,也有無數工匠兵士忙忙碌碌的身影。
天朝開元五零年,天朝與天院達成協議,同意天院在天朝設立分院,招攬弟子,在境內傳播教義。
分院山門定在燕然山北麓,與燕村隔山相望。
天朝分院宣告將在仲夏廣開山門,不分國界,有資質者皆可前來報名,一時應者雲集。
卷末語:此爲第一卷終章,接下來的內容終於可以呼應本書主題了。回首第一卷,除卻對描寫角度的把握不太熟稔,以及對人物刻畫不盡人意,我還是覺得寫得挺好。只是本書爲玄幻,第一卷壓根就沒扯多少玄幻,讓諸位不爽,還請原諒則個。
接下來我會嘗試一些其他寫法,只圖讓諸位看得痛快,同時也比較符合自己寫故事的原則。我是粉嫩的新人,經驗缺缺,在網文一途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希望能得到諸位的支持,我將以精彩的故事回饋大家。
另,本書在第一個推薦期,收藏很重要,關係到此書以後的命運,所以懇求大家稍稍移動下鼠標,將本書移入書架,養肥了日後再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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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江南拜謝